第410章 魔魂,上官玉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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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目老修聞言。

  並沒有動怒。

  反而發出一陣低沉的朗笑。

  笑聲在寬闊的艙室內迴蕩,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

  「呵呵呵……

  「悟元啊悟元。」

  他緩緩搖頭。

  獨眼中流出一抹看透世情的滄桑與一絲淡淡的譏誚:

  「祖上榮光?

  「那不過是故紙堆里的微塵。

  「說與後人聽的傳奇罷了。

  「於現實何益?」

  他獨眼直視著青袍道人:

  「你且放眼望去,凡俗世間,可有傳承千載不衰的皇朝?

  「莫說千年。

  「便是能延續五百載的,又能有幾個?」

  不待悟元回答,他便自問自答。

  語氣帶著一種長生修仙者的淡漠:

  「老夫壽元二百八十載。

  「已然親眼見證了我風羅部境內,數個凡人王朝的興起、鼎盛,與崩塌覆滅。

  「那些前朝皇族的祖先,哪一個不是功勳赫赫,風光無限?」

  他的聲音漸漸轉冷,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說句大不敬的話。

  「即便我風羅部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機關頭。

  「難不成你我還能指望早已飛升靈界的真君,能夠破開界面,親自下界來為我等解圍不成?」

  他最終喟然一嘆:

  「所以莫要再沉湎於昔日的輝煌了。

  「過去的榮光,護不住現在的族人。

  「立足當下,看清現實,方能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為我風羅部尋得一線真正的生機。」

  他頓了頓,那隻獨眼微微眯起:

  「越是面臨大事,身處變局,越需要涵養靜氣。

  「心浮氣躁,乃是大忌。

  「便如同老夫一般。」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布滿皺紋卻異常紅潤的臉龐,以及那隻空洞的眼窩。

  「在外人看來,我不過是個脾氣暴躁、壽元將近、守著副殿主之位等死的糟老頭子。

  「又有幾人能看透,我早已假丹圓滿,只差一個契機便可嘗試凝結金丹?

  「示人以弱,藏鋒於拙。

  「讓人摸不清你的底細。

  「猜不透你的虛實。

  「瞅準時機,步步為營!

  「如此,方能在這波瀾雲詭的修仙路上,走的更遠。」

  他這番話,既是在點撥屬下。

  又像是在闡述自己的處世之道。

  言罷,他袍袖隨意一拂。

  一個鼓鼓囊囊的靈石袋便精準地落在青袍道人身前。

  袋口微敞。

  裡面赫然是整整四百塊靈氣氤氳,色澤純正的風屬性中階靈石。

  如此數量,即便對假丹修士而言,也堪稱一筆超級巨資。

  此刻卻被這老修毫不吝惜的拿了出來。

  「將陣盤中的靈石全部替換,繼續追下去。

  「這次事成,你我獲得的,乃至我風羅部獲得的,或許將是歷代先祖都得不到的驚天機緣。

  「到時,你我都是部族的功臣!

  「世代受我風羅部後人香火供奉!」

  ……

  四方城。

  位於風羅部、玄石部、赤閻部,黑雲部四大部落中間。

  乃是方圓數千里內最為繁華的修仙城池。

  其規模之宏大、人氣之鼎盛,遠非尋常修仙城池可比。

  即便是數千里之外,同樣以繁華著稱的北幽城。

  若與此地相比,無論是靈脈級別,修士流量、坊市規模,還是修仙資源的品級,都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難以望其項背。

  每日裡,可見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器、靈獸坐騎穿梭往來於城門內外。

  也正因如此。

  各方勢力在此地亦是蟠根錯節。

  關係網絡複雜無比。

  既有明面上的商盟,商會、鏢行、票號。

  亦有暗地裡的情報組織與各種隱秘的地下交易。

  龍蛇混雜,莫過於此。

  城東。

  天福客棧。

  此客棧之所以能聞名遐邇。

  成為往來高階修士的首選棲身之所。

  其根本原因在於,客棧之下竟擁有一條極為珍貴的三階靈脈。

  靈脈產生的精純靈氣被客棧以陣法巧妙引導,均勻分布於各個上房院落之中。

  使得入住者無需尋找專門的洞府,便能享受到不亞於家族寶地的修煉環境。

  這對於長途跋涉,需要及時恢復法力的修士而言,無疑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所以普通客房一日便需兩塊低階靈石。

  而若是客棧北側那些獨門獨戶,禁制森嚴的天字院落,價格更是飆升至一日三十塊靈石。

  堪稱奢侈。

  此刻,其中一處清幽雅致,為客棧內規格最高的天字甲號院落內,卻瀰漫著一股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陰森氣息。

  院落正房,門窗緊閉。

  內部光線昏暗。

  一個碩大的槐木浴桶擺放在房間中央。

  桶內熱水蒸騰,氤氳的白霧瀰漫開來,帶著些許草藥的氣味。

  「楊文績」靜靜地浸泡在熱水之中。

  頭顱微仰,靠在桶沿,雙目緊閉,看似正在愜意地享受沐浴。

  然而,若有修士以神識仔細探查,便會駭然發現,這具看似完好的軀殼內部,早已冰冷僵硬。

  皮膚蒼白得毫無一絲血色。

  周身沒有絲毫氣息流轉。

  更沒有心跳與呼吸。

  分明是一具死去多時的屍體。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則在距離木桶不遠之處。

  一張通體由寒玉雕琢而成的玉床之上,正懸浮著一團約莫雞卵大小的濃鬱黑氣。

  這黑氣不斷翻滾蠕動,其表面,竟清晰地顯化出人族修士才有的五官輪廓。

  雙眼的位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空洞窟窿。

  下方則是一張不斷開合,扭曲變形的嘴部。

  整張由黑氣構成的「臉」上,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深入骨髓的怨毒之色。

  在這團詭異黑氣的下方。

  寒玉床上赫然放置著一截約莫尺許長短的枯骨。

  這枯骨質地奇特,並非凡物。

  通體晶瑩剔透,宛如用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

  然而骨骼表面卻縈繞著一層鬼火。

  此刻,這層鬼火,正持續不斷炙烤著上方那團擁有五官的黑氣。

  火焰灼燒之下。

  那張模糊面孔不斷的低吼慘嚎。

  仿佛正在承受某種煉魂蝕骨的無盡折磨。

  然而,儘管痛苦無比。

  這團黑氣卻始終不願離開那截枯骨以及其上跳躍的鬼火。

  很明顯。

  這鬼火灼燒既是刑罰,也必然蘊含著某種對這邪物而言至關重要,甚至是賴以生存的「養料」或「好處」。

  果不其然。

  僅僅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在鬼火的持續炙烤下,這團黑色邪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由原先的雞卵大小,變成了更為凝實的鵝卵石一般。

  隨之,一層如同薄霧的魔氣在房間內瀰漫開來。

  不過甫一碰觸門窗。

  就被上面的符籙化作的疾風吹回。

  若是李易此刻在此,目睹這詭異而熟悉的一幕,定會大吃一驚。


  這哪裡是什麼尋常陰魂黑氣,分明是一縷古魔的殘存魔魂。

  而且還是他曾親手重創的一個上界天魔。

  此魔魂最初憑藉其詭異的附身秘法,控制了大名鼎鼎的劫修靈陰上人。

  在修仙界四處尋覓傳說中的「陰魔之體」。

  意圖奪舍重修。

  然而,或許是受制於某種涉及上界與下界之間的天地法則契約。

  魔魂一旦成功附身,便無法輕易脫離。

  除非宿主徹底隕落。

  機緣巧合之下,其附身的靈陰上人最終命喪於李易之手。

  這魔魂脫困後。

  感知到李易身負精純雷法。

  竟是賊心不死,又動了附身李易將其作為完美新宿主的貪婪念頭。

  可惜,它終究低估了李易的手段與堅韌心性。

  一番搏殺後,李易手段齊出.

  不僅得到一枚極為稀有的古魔丹。

  更是將魔魂差一些直接滅殺。

  使其丟失了十之七八的元神本源。

  最終,只餘下眼前這微弱的一小團分魂,憑藉某種秘術倉皇逃遁。

  咻——

  魔魂化作一道凝實的黑線。

  瞬間鑽入漂浮在水面上屍體的眉心!

  就在魔魂沒入的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具原本雙目圓睜,面色青白,徹底失去生機的僵硬屍體。

  如同被重新注入了詭異的生氣,猛地顫動了一下!

  隨即,這具「屍體」開始極其不協調地,如同提線木偶般活動了幾下自己的四肢和脖頸。

  動作初時顯得無比生澀,仿佛在重新適應這具軀殼。

  但很快,生澀感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動作變得流暢而自然。

  隨意活動幾下後,楊文績便從尚有餘溫的水中站了起來,朝玉床走去。

  水珠順著冰冷皮膚不斷滾落,帶出一陣腥臭的刺鼻味道。

  來到床前,他一把將床上那截晶瑩如玉、燃燒著幽綠鬼火的枯骨緊緊抓在手中。

  奇異的是。

  這原本足以讓魔魂痛苦哀嚎的幽綠鬼火。

  此刻面對這隻手,卻並未展現出絲毫的灼傷之意。

  不僅沒有排斥,反而顯得極為溫順。

  他抬起頭,那張屬於楊文績的俊美面容上,此刻卻布滿了扭曲的怨毒與冰寒的殺意。

  聲音冰冷到了極點。

  「該死……

  「李易!都是因為你!

  「若不是你,本座何至於淪落至此?

  「不得不冒著形神俱滅的風險,潛入那該死的落仙谷,苦苦尋到一截本源魔骨!

  「靠著吞噬煉化僅存的一點本源魔氣,才勉強恢復些許記憶與法力。」

  「不將你抽魂煉魄,碎屍萬段。

  「如何能消解本宮心頭之恨?」

  此時,他的聲音已經變成了陰冷的女聲。

  呼——

  他重重呼出一口濁氣。

  將那截瑩白魔骨慎重地收入儲物袋,隨即推開房門,步履沉穩的走了出去。

  不過片刻。

  他便來到了客棧後方一處頗為僻靜的獨立小院。

  小院環境清幽。

  布局精巧雅致。

  院內不僅栽種著數株正值花期的海棠。

  更令人側目的是。

  角落裡還生長著許多只有在萬靈海地域才能見到的獨特靈植。

  這些花花草草散發出草木清香,為這小院平添了幾分異域風情。

  楊文績對此美景視若無睹。

  目光徑直鎖定在院中一側。

  那間窗欞上掛著淺色紗幔,門口還擺放著一盆清心蘭的廂房。


  隨著腳步越來越近。

  一股清雅中帶著些許甜膩的女兒家脂粉香氣悄然散出。

  他甚至未曾停頓,更未叩門,直接伸出手,略顯粗暴地推開了那扇並未從內部閂上的房門。

  身影一閃,便踏入了其中。

  房內陳設精緻。

  此刻正有三名女修在內。

  除了那兩名曾隨他一同參加冰鸞聖女燈謎小交易會的妖艷侍女垂手侍立在一旁外。

  窗邊的梨花木椅上,還端坐著一位美艷仙子。

  她看上去年紀約在二十七八歲左右。

  正值女子風韻最為成熟動人的年華。

  一張瓜子臉瑩白如玉。

  五官精緻得仿佛上天精心雕琢,毫無瑕疵。

  其容貌之盛,竟隱隱不遜於崔蝶與南宮青慧。

  更引人遐思的是她那惹火至極的身段。

  一身剪裁合體的緋紅色宮裝長裙,將她那前凸後翹,豐腴有致的曼妙曲線勾勒得驚心動魄。

  纖腰不盈一握。

  多一分則肥。

  少一分則瘦,

  裙擺之下,一雙玉腿的輪廓修長而筆直。

  最為畫龍點睛的是,在她右側眼角之下,恰到好處地點綴著一顆小小的、色澤鮮紅的硃砂痣。

  這一點嫣紅,落在她白膩無瑕的肌膚上。

  猶如皚皚白雪中悄然綻放的一朵寒梅。

  平添了數分妖嬈與嫵媚。

  最為勾魂奪魄。

  「楊文績」目光落在紅衣女子身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可其臉上卻故意泛起一絲混雜著邪氣與占有欲的笑容。

  緩步上前,語氣輕佻地問道:

  「上官仙子,昨夜在這四方城中,休息得可還安好?

  「若是這兩個蠢笨的奴婢有絲毫服侍不周之處,惹得仙子不快,楊某便滅殺她們,給仙子出氣如何?」

  兩個美貌妖艷的侍女聞言登時大驚。

  彼此看了對方一眼。

  「噗通」一聲。

  兩人幾乎是同時屈膝,直挺挺地跪倒在上官玉奴的面前。

  光滑的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板。

  聲音帶著哭腔。

  哀聲乞求道:

  「上官仙子!

  「求求您,看在奴婢二人這些時日盡心盡力不敢有絲毫怠慢服侍您的份上。

  「求您為奴婢們在公子面前美言幾句。

  「饒過我們這回吧!」

  不知從何時起,這位曾經對她們溫存有加、極盡寵愛的公子,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

  性子變得陰晴不定。

  嚴厲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

  除了在外人面前還需維持那副風流紈絝的假象。

  私下裡,莫說再與她們親近溫存。

  甚至連碰都懶得碰她們一下。

  取而代之的,是動輒厲聲斥罵。

  眼神中時常流露出一種讓她們感到陌生的陰狠與不耐。

  如今更是輕描淡寫地說出要將她們就地滅殺這等絕情話語。

  這還是那個曾經與她們耳鬢廝磨,許下過諸多甜言蜜語的公子嗎?

  難道往昔那些纏綿恩愛。

  那些悉心陪伴。

  精心服侍了他六七年的情分與辛苦。

  他真的全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上官玉奴並未理會跪地哀求的侍女。

  只是用清冷的目光掃過她們。

  美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卻並無出手干預的打算。

  「楊公子。」

  她朱唇輕啟,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你在青竹山坊市設下圈套,以卑劣手段將我強行擄掠至此。


  「更是不惜動用青鸞商盟的跨域傳送陣,一路輾轉,將我挾持到這遠離故土的風羅部。

  「這般行徑,與那些打家劫舍的劫修有何區別?」

  她語氣漸沉,帶著質問與斥責:

  「莫非你真以為,背靠著青鸞宗這棵參天大樹。

  「身為核心子弟,便可視修盟律法如無物,肆意妄為,行此等強擄女修的惡行嗎?

  「更何況,在下夫君,乃是真正的驚才絕艷之輩。

  「其背景之深厚,遠非你所能想像!

  「若他知曉我竟被你這般擄掠至此,無論你躲到天涯海角,他也定會尋來,屆時,必與你不死不休!」

  聽到上官玉奴提及她那所謂的「夫君」。

  尤其是聯想到「李易」這個名字。

  楊文績周身那勉強壓抑下去的暴戾與怨毒,轟然一下被徹底點燃。

  「我與此獠,不共戴天!」

  「無非是擔心你這具爐鼎若失了元陰,便不再『值錢』,

  「引不來你那心心念念的好夫君前來救你!

  「若非存了這份心思。

  「要將你當作誘他上鉤的香餌。

  「你以為本公子會對你如此『禮遇』?

  「甚至讓我的貼身侍女來伺候你起居?

  「哼,讓你再享幾天福,就送你與那李易一起去做一對苦命鴛鴦!」

  說完,他猛地一揮袖袍,房門自動分開,

  隨後便滿臉兇狠的轉身走出了房間。

  房門再度關閉時,因為用力過大。

  震得門框上的禁制靈光都一陣亂閃。

  凶厲之氣,溢於言表。

  然而,就在「楊文績」踏出房門,身形完全隱沒於廊道陰影的一剎那。

  他臉上那所有的暴戾與狂躁,竟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眸子裡,只剩精於算計的清明。

  「依照與冰鸞聖女達成的密約。

  「此女必會將那二人的行蹤透露給吳副殿主。

  「吳老怪早年道侶殞命於萬靈海修士之手。

  「自己也被人弄瞎一隻眼睛,對萬靈海修士可說恨之入骨。

  「由他出手,定然是不死不休的全力追擊。

  「如此一來,那兩人在北幽城絕不敢久留。

  「而車雲國皇族為守護『伏妖仙草』,早已在周邊布下天羅地網。

  「禁空大陣也已然開啟,此刻強行飛遁硬闖,無異於自曝行蹤。

  「那麼,算來算去。

  「他們唯一可能選擇的生路,便是利用這四方城龍蛇混雜的環境作為掩護,混入其中。

  「然後再圖謀下一步前往落仙谷的路線。

  「而只要他們踏入此城。

  「呵呵,我的機會,便真正來了!」

  想到這裡,一絲陰冷徹骨的笑意在他嘴角一閃而逝。

  他周身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咔嗒」聲。

  面容與體態上的屍氣全部消散。

  眨眼之間,他又變回了那個錦衣華服,眉眼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輕浮的貴公子模樣。

  整了整身上那件用料考究的月白儒衫。

  一柄描金摺扇仿佛變戲法般出現在手中。

  隨即便步履輕快,神態從容地朝著北幽城內最負盛名的勾欄「紅杏樓」走去。

  在成功奪回那枚關乎本源魔氣的魔珠。

  並順利占據李易那具夢寐以求的完美雷修法體之前。

  他必須將這位縱情聲色,不堪大用的紈絝子弟角色扮演到底。

  不容有半分差池。

  畢竟這四方城的每一雙眼睛。

  都可能成為他計劃中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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