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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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國慶回來之後,一家人聚在爐子周圍取暖閒聊,他來來回回忙個不停,一會兒給小妹拿烤紅薯,一會兒幫母親換煤球,一會兒又要給大姐燒洗腳水。

  秦母見他跑來跑去的折騰,知道他必有所求,直接開口說破,「別瞎忙乎了,有啥事直說吧!」

  秦國慶微一沉思,道:「娘,過兩天就是十月一了,得去給爹送寒衣啊!」

  十月一又叫『寒衣節』,是北方傳統祭拜先人的日子,與清明節、中元節並稱華國三大鬼節。

  意思是到了這一天,天氣開始轉涼,人們開始準備禦寒的衣物了。活著的人需要禦寒,逝去的親人自然也需要,慢慢的也就形成了,十月一燒紙送寒衣的習俗。

  各地的習俗不一樣,各個家庭的習慣也不一樣。有的非常重視,儀式隆重,男女老少都要到齊。有的連黃紙都不燒,到了日子,心裡哀思一下就算過了。

  因為這寒衣節和中元節,不像清明節那樣受到國人的普遍重視,都算是小節。

  以京師地區的傳統來說,就是去南紙店買一些寒衣紙,去墳頭或者路口燒完了事。

  秦家以前是不講究『十月一』的,秦父早年四處奔波,哪有心思祭拜先人?也就是清明節的時候心裡惦記一下。後來在京師安了家,也只是在清明當天,帶著大點兒的孩子去祖墳上燒紙。

  聽到秦國慶要去送寒衣,秦母眼皮子都沒抬,輕聲說道:「行啊,讓你大姐跟著去。」

  對於秦國慶整天去郊外亂竄,她已經麻木了,三天兩頭的不是兔子就是野雞,經常烤好了往家裡帶,還每周都給食堂送一次魚,這些東西都不用說,肯定是兒子去郊外折騰回來的。

  現在這小子正兒八經的找了個藉口,那必然是另有所圖。說不得就是郊外玩膩了,想要進深山撒野了。她這當娘的怎麼可能放心得下?多一個人跟著,也算是給兒子上了一道保險。

  秦國慶聞言連連搖頭,「那天是周二,大姐還要上班呢!」

  「那就讓她請假!要不我跟著也行。大不了到時候,我不去墳上,在村口等你。」秦母撇了他一眼,道:「反正你是別想著一個人去!」

  秦國慶見秦母態度堅決,知道不可能獨自行動了,只好悻悻的道:「那還是大姐吧,您就別跟著受累了。」

  二姐此時卻蹦了出來,道:「還有我,我也去!」

  「你不能去。」秦母直接否決。

  「為啥?上次不是我們三個一起去的嗎?」二姐不解的問道。

  「你還得上學呢,上次是周末。」秦母解釋道。

  二姐滿臉的不服氣,道:「那我也請假,大姐不是也請假了?」

  「你大姐還給家裡掙工資呢,你也能掙?少廢話,說了不許就是不許。」秦母訓斥道。

  「不去就不去!有什麼了不起......」二姐沒敢再打辯兒,只是忍不住的小聲碎碎念。

  ......

  翌日,中院東廂房

  秦國慶、房大龍和王修文圍桌而坐,桌上四涼四熱八道菜,擺的滿滿當當。

  三大爺報功之時也沒忘了房大龍,獎勵很快就下來了,房大龍請二人過來,親自下廚整了一桌,以作慶祝。

  王修文坐在主位,端起酒杯,『滋溜』一聲小酒下肚,哈了一口酒氣。

  隨手把酒杯放到了桌上,也不動筷子吃菜,先嘆了一口氣,「哎!」

  秦國慶納悶,獎勵下來了,不是好事嗎?嘆哪門子氣啊?他開玩笑說道:「三大爺這是怎麼了?有啥不高興的事情,說出來讓我們高興高興啊!」

  王修文瞥了他一眼,沒心情跟他逗樂子。

  房大龍在一旁樂呵呵的,道:「廠里沒提進步的事兒。就是全廠通報表揚,一人給了一張自行車票。」

  秦國慶這才明白王修文為啥悶悶不樂。

  不過這年月自行車票也是稀罕物,有了這玩意兒,才有去商店購買自行車的資格。

  「那不挺好嗎?趕明兒個你倆,都整輛自行車回來。到時候咱們院子裡就有三輛了,簇新的自行車排著隊騎出去,走到哪兒都顯得排場!」秦國慶端起杯子,對著王修文說道:「三大爺,是好事啊,這我得敬您一杯。」

  王修文想到新自行車,心情舒暢了一些,可這次花了偌大的功夫,也沒能成功進步,還是感覺有點鬱悶。他斜著眼睛對秦國慶挑刺道:「你就拿茶水敬我啊?」


  秦國慶失笑,「那不然呢?我一個孩子,還能跟您喝個二五二六的?」

  房大龍趕忙端起酒杯,打圓場道:「我來,我來。三大爺您看我這個,誠意夠了吧?」

  王修文瞅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三人端起杯子,互相致意,走了一個。

  一杯酒下肚,秦國慶為王修文抱起了不平,「按說不應該啊,這爐子比原來省了小一半兒的煤,又能給大家節省時間。這麼好的東西,應該功勞不小呀?不給您兩位提拔提拔,有點說不過去吧?」

  「誰說不是呢?你說我費了半天勁,就得一自行車,這廠子裡也太不公平了。」王修文算是遇到了知音,拍著大腿抱怨道。

  房大龍在廚房人緣好,消息靈通,早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開口解釋道:「人家領導說了,這東西就是個生活小改進,跟咱們廠子不對口。咱們這麼大個廠子,要是琢磨煤球爐子這種小事兒,那叫殺雞用了牛刀。能給咱這點兒獎勵就不錯了,反正我是挺知足的。」

  秦國慶聞言一拍額頭。

  糟糕,失算了。

  應該把爐子給鄭主任的......

  現在正搞全民大辦,街道也有打鐵鋪子,要是能改成個煤爐廠,說不得他母親的工作,就可以直接轉正了。

  秦國慶心裡微微後悔,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了,也不必再做糾結。

  反正這次爐子、人情都到手了,也算不上吃虧,至於母親轉正的事,以後再找機會唄。

  放下心中的小疙瘩,秦國慶端起杯子敬了王修文一個,道:「三大爺,大龍哥說得對,知足常樂唄!咱已經得了獎勵,又沒有吃虧,就沒必要再計較了。再說您以後,不是還能繼續打爐子嗎?要不賣給其它人試試?還能掙倆零花錢啥的。」

  王修文又喝了一杯小酒,稍稍有點上頭。他僵著舌頭說道:「咱堂堂國家工人,還能去干那種丟人的事?給自家打個爐子,那是理所應當。給鄰居們打爐子,那是人情往來。

  要是打了爐子拿出去賣,那不成投機倒把了?你問問大龍,我給他打的兩個爐子,提一句錢的事兒了嗎?」

  秦國慶沒想到他還能有這種覺悟,他一直以為王修文就是個單純的渾人,房大龍的上一輩榜樣。誰知道這王修文性子還真敞亮,不貪小財,還有頗些榮譽感。

  秦國慶一豎大拇指,贊道:「還得是您吶!果家工人覺悟就是高!」接著又轉頭看向房大龍,「兩個爐子?另一個去哪兒了?」

  房大龍一翻白眼,道:「給小草了,我上次就是沒想起來,還能真的冷心冷肺?那是我親妹妹!」

  秦國慶這才釋懷,發揮出超越時代的酒場功力,輾轉騰挪給這二位灌起了迷魂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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