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宋氏
飛雪已逝，北風稍駐，漏出個慘白的老天。小小的太陽光芒疏弱。
天氣冷得讓人驚奇。
雪地難行，那伙人抬著草蓆子慢吞吞地走，好半天才走到墩子下面。
吳術等的不耐煩，幾次拿起弓箭就要射出去。管他是人是鬼，射一箭就知道了。
張亮又拉又拽，抱著吳術的腿就是不讓他射出去。
他膽子恐怕還沒芝麻大卻在這件事上堅定不移。北地邊軍信仰複雜，信佛的，信道的，還有信什麼薩滿，烏塗的。
鬼神之說根深蒂固，吳術踹了張亮好幾腳，見沒作用只好偃旗息鼓就此作罷。
嗩吶聲吹得吳術心煩，張亮卻不在乎，跪地磕頭，嘴上念念有詞，一套一套地。
吳術瞥了一眼便不再去看，因為此時整個喪葬隊伍已經停了下來。
人群中走出個大胖子，身上穿得夠厚實的，外層的麻衣被撐得厲害。頭上蓋著個白色大帽子，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不過肯定不是鬼，那雪地被壓出一個大坑。誰家好鬼這麼重？
吳術莫名想到李瑞，以他的體格子估摸著能壓個更大的坑。
搖了搖頭，把這奇怪的想法拋出腦海。
他張嘴正要說話，卻見那胖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嗚嗚嗚地哭道：「我那可憐的丈夫啊，死得好慘啊！老天爺呀，您睜睜眼，讓那姓吳的殺人犯不得好死。」
姓吳的？
不能是在說我吧？
不會不會，我這麼個大好人。
怎麼會是我呢？
而且天下姓吳的那麼多。嗯！肯定不是我。
「天殺的吳術！你不得好死，你還我丈夫命啊～」
吳術面色一僵。
張亮：「墩長，她好像喊的是你啊。」
「滾滾滾，去一邊涼快去。媽的，這胖子誰啊？晴天白日的污衊人。」
張亮撓了撓頭說：「墩長你不認識了？她就是李瑞的媳婦兒——宋氏。」
吳術一愣，接著眼前浮現出一個胖子的模樣。
「哦，老熟人啊！難怪聲音這麼噁心。」吳術回想起原身的記憶，冷笑一聲，心裡有些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走！過去，我倒要看看姓宋的要搞什麼么蛾子。」
宋氏會來這兒。說來還是林豐的原因，昨天他不僅把人頭送到了靖安堡，順便還把李瑞身死的消息告訴了李瑞的妻子。
這宋氏聽聞消息先是不信，最後看到了屍體這才相信，趴在屍體上哭天喪地。
號了半天覺得嗓子疼，給自己泡了一杯菊花茶。又覺得餓，吃了三斤綠豆糕，半斤米飯，六十個鵪鶉蛋。
她摸著半飽的肚子想：人反正死了，她宋氏還要活著啊，吃喝拉撒都需要錢啊。
換上喪服，轉頭跑到操守府上哭喪。
人死了是小，銀子沒了事大。
這宋氏也是個昏頭，竟敢跑到操守那裡要什麼撫恤金喪葬費。結果遇上負氣回來的劉管事，一聽是姓宋的，還是來鬧事的，直接叫上三五家丁圍了上去。
可憐的宋氏連操守大人的面都沒見到，就被人打了出去。
銀子沒落到半點不說，弄得灰頭土臉的。
宋氏被打怕了，不敢在去鬧事。卻不甘心就這樣算了。一番打聽，知道了吳術這個小子不僅沒事，反倒全得了好處。
心想李瑞那個窩囊廢怎麼可能出去殺韃子，八成是吳術害的。便準備找他要銀子，這次學聰明了，找了五六個人穿著喪服抬著屍體一起前去。
當下。
宋氏坐在雪地上哀嚎。
眼前忽然一黑，是老張來了。
宋氏自然認識老張，她家的長期幫工就有他。免費老實幹得多，比她家的老黃牛還好用。
所以她看了一眼就朝後看。
吳術！！！
尖著嗓子「姓吳的，你還俺當家的命！」
宋氏張牙舞爪地朝吳術衝去，吳術可沒有不打女人的壞習慣，一腳踹在宋氏的肚子上。
宋氏肉也是厚，滾了幾下直接站起。
不敢在上，招呼打手。
「給老娘打死這個畜生！」
吳術獰笑著拔出腰刀，說：「那個先來送死！」
那五六個人你看看你，我看看我，然後轉身就跑。
廢話，就那點銀子還不值得他們賣命。
宋氏目瞪口呆，看到吳拿著刀向她走來，急中生智。
哭喪道：「老李啊，你這才走了一天啊，你看你養的這些人啊！沒良心沒良心，就會欺負我一個寡婦啊！老李你個負心漢啊，丟下我一個人走了，這讓我可怎麼活啊！」
她抱住老張的大腿不鬆手，嘴裡念叨著什麼沒良心，負心漢的話。
老實人張亮紅了臉，急忙望向身後的吳術。
吳術定住腳步，想了想說。
「先進去再說。」
張亮沒有辦法，只好拖著宋氏進了墩子。
李瑞的屍體也被宋氏拖進去，可憐的李瑞死了也沒有一口棺材，只是用一張草蓆包著。寒冬臘月里，凍得硬邦邦的被他媳婦抬來抬去，賣慘換銀子。
若是他李瑞泉下有靈，死也不會瞑目的。
進了墩子，她宋氏也不害怕了。
趾高氣揚起來，仰著頭好似母雞。
「姓吳的我可告訴你，別想著糊弄我，我吃過的鵪鶉蛋比你吃過的米還多。俺家老李被你心黑手辣地殺了，這事兒板上釘釘。俺那可憐的丈夫對你那麼好，讓你替俺家耕地，讓你替俺家洗衣，吃肉讓你喝米湯，喝米湯讓你洗碗……」
「等等，這他媽的是對我好？」
吳術本來不願理她，只是說得實在太離譜了，他忍不住。
「難道不是？俺家老李可是墩長，若不是俺家老李願意用你，你早被那些韃子抓了賣到那深山老林子裡面為奴為婢，你就燒高香去吧。」
「我？還燒高香？」吳術眼見宋氏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怒極反笑。
他擼起袖子，掄圓實了，一巴掌扇在宋氏的肥臉上。
「燒你妹的高香！」
宋氏被打得七葷八素，懵逼過後指著吳術罵道。
「你——你竟敢打我？嗚嗚嗚，俺不活了。」
她趴在李瑞的屍體上嗚嗚唧唧，得，老公死了沒哭，這會兒被打了反倒哭上了。
吳術心中一陣無語，他當殺手時自認為世界上什麼人都見過了，今天算是開了眼。
這下子吳術連動手的心思也沒了，他怕髒了手。
宋氏嚎了半天沒人理，早累了，心說這吳術好不知禮。哪裡有兩人演戲一個人唱的道理。
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臉一橫，伸手要錢。
她不裝了！
吳術看著這胖子伸手，半天沒看出來這是什麼意思。
你可能想像不出這個畫面。
就是一個兩百多斤的胖女人，撅著嘴，仰著頭，伸出小肥手也不說話，就衝著你看。
臉上帶著三分輕蔑，三分譏諷，四分漫不經心，眼角以30度的微妙角度勾起。
好半天吳術吐出一句。
「額……你是不是有病啊。」
這話說得真誠無比，好似吳術真的在關心一個病人。
宋氏沒有立刻回答，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有病一樣。實則吳術那一巴掌的餘威未過，她耳鳴了。
吳術扶住額頭，心裡有些後悔讓這麼個玩意兒進來了。
殺了髒手，放著又礙眼，他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忽然木門轉動，風雪與寒冷一同飄進。
是誰？
天氣冷得讓人驚奇。
雪地難行，那伙人抬著草蓆子慢吞吞地走，好半天才走到墩子下面。
吳術等的不耐煩，幾次拿起弓箭就要射出去。管他是人是鬼，射一箭就知道了。
張亮又拉又拽，抱著吳術的腿就是不讓他射出去。
他膽子恐怕還沒芝麻大卻在這件事上堅定不移。北地邊軍信仰複雜，信佛的，信道的，還有信什麼薩滿，烏塗的。
鬼神之說根深蒂固，吳術踹了張亮好幾腳，見沒作用只好偃旗息鼓就此作罷。
嗩吶聲吹得吳術心煩，張亮卻不在乎，跪地磕頭，嘴上念念有詞，一套一套地。
吳術瞥了一眼便不再去看，因為此時整個喪葬隊伍已經停了下來。
人群中走出個大胖子，身上穿得夠厚實的，外層的麻衣被撐得厲害。頭上蓋著個白色大帽子，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不過肯定不是鬼，那雪地被壓出一個大坑。誰家好鬼這麼重？
吳術莫名想到李瑞，以他的體格子估摸著能壓個更大的坑。
搖了搖頭，把這奇怪的想法拋出腦海。
他張嘴正要說話，卻見那胖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嗚嗚嗚地哭道：「我那可憐的丈夫啊，死得好慘啊！老天爺呀，您睜睜眼，讓那姓吳的殺人犯不得好死。」
姓吳的？
不能是在說我吧？
不會不會，我這麼個大好人。
怎麼會是我呢？
而且天下姓吳的那麼多。嗯！肯定不是我。
「天殺的吳術！你不得好死，你還我丈夫命啊～」
吳術面色一僵。
張亮：「墩長，她好像喊的是你啊。」
「滾滾滾，去一邊涼快去。媽的，這胖子誰啊？晴天白日的污衊人。」
張亮撓了撓頭說：「墩長你不認識了？她就是李瑞的媳婦兒——宋氏。」
吳術一愣，接著眼前浮現出一個胖子的模樣。
「哦，老熟人啊！難怪聲音這麼噁心。」吳術回想起原身的記憶，冷笑一聲，心裡有些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走！過去，我倒要看看姓宋的要搞什麼么蛾子。」
宋氏會來這兒。說來還是林豐的原因，昨天他不僅把人頭送到了靖安堡，順便還把李瑞身死的消息告訴了李瑞的妻子。
這宋氏聽聞消息先是不信，最後看到了屍體這才相信，趴在屍體上哭天喪地。
號了半天覺得嗓子疼，給自己泡了一杯菊花茶。又覺得餓，吃了三斤綠豆糕，半斤米飯，六十個鵪鶉蛋。
她摸著半飽的肚子想：人反正死了，她宋氏還要活著啊，吃喝拉撒都需要錢啊。
換上喪服，轉頭跑到操守府上哭喪。
人死了是小，銀子沒了事大。
這宋氏也是個昏頭，竟敢跑到操守那裡要什麼撫恤金喪葬費。結果遇上負氣回來的劉管事，一聽是姓宋的，還是來鬧事的，直接叫上三五家丁圍了上去。
可憐的宋氏連操守大人的面都沒見到，就被人打了出去。
銀子沒落到半點不說，弄得灰頭土臉的。
宋氏被打怕了，不敢在去鬧事。卻不甘心就這樣算了。一番打聽，知道了吳術這個小子不僅沒事，反倒全得了好處。
心想李瑞那個窩囊廢怎麼可能出去殺韃子，八成是吳術害的。便準備找他要銀子，這次學聰明了，找了五六個人穿著喪服抬著屍體一起前去。
當下。
宋氏坐在雪地上哀嚎。
眼前忽然一黑，是老張來了。
宋氏自然認識老張，她家的長期幫工就有他。免費老實幹得多，比她家的老黃牛還好用。
所以她看了一眼就朝後看。
吳術！！！
尖著嗓子「姓吳的，你還俺當家的命！」
宋氏張牙舞爪地朝吳術衝去，吳術可沒有不打女人的壞習慣，一腳踹在宋氏的肚子上。
宋氏肉也是厚，滾了幾下直接站起。
不敢在上，招呼打手。
「給老娘打死這個畜生！」
吳術獰笑著拔出腰刀，說：「那個先來送死！」
那五六個人你看看你，我看看我，然後轉身就跑。
廢話，就那點銀子還不值得他們賣命。
宋氏目瞪口呆，看到吳拿著刀向她走來，急中生智。
哭喪道：「老李啊，你這才走了一天啊，你看你養的這些人啊！沒良心沒良心，就會欺負我一個寡婦啊！老李你個負心漢啊，丟下我一個人走了，這讓我可怎麼活啊！」
她抱住老張的大腿不鬆手，嘴裡念叨著什麼沒良心，負心漢的話。
老實人張亮紅了臉，急忙望向身後的吳術。
吳術定住腳步，想了想說。
「先進去再說。」
張亮沒有辦法，只好拖著宋氏進了墩子。
李瑞的屍體也被宋氏拖進去，可憐的李瑞死了也沒有一口棺材，只是用一張草蓆包著。寒冬臘月里，凍得硬邦邦的被他媳婦抬來抬去，賣慘換銀子。
若是他李瑞泉下有靈，死也不會瞑目的。
進了墩子，她宋氏也不害怕了。
趾高氣揚起來，仰著頭好似母雞。
「姓吳的我可告訴你，別想著糊弄我，我吃過的鵪鶉蛋比你吃過的米還多。俺家老李被你心黑手辣地殺了，這事兒板上釘釘。俺那可憐的丈夫對你那麼好，讓你替俺家耕地，讓你替俺家洗衣，吃肉讓你喝米湯，喝米湯讓你洗碗……」
「等等，這他媽的是對我好？」
吳術本來不願理她，只是說得實在太離譜了，他忍不住。
「難道不是？俺家老李可是墩長，若不是俺家老李願意用你，你早被那些韃子抓了賣到那深山老林子裡面為奴為婢，你就燒高香去吧。」
「我？還燒高香？」吳術眼見宋氏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怒極反笑。
他擼起袖子，掄圓實了，一巴掌扇在宋氏的肥臉上。
「燒你妹的高香！」
宋氏被打得七葷八素，懵逼過後指著吳術罵道。
「你——你竟敢打我？嗚嗚嗚，俺不活了。」
她趴在李瑞的屍體上嗚嗚唧唧，得，老公死了沒哭，這會兒被打了反倒哭上了。
吳術心中一陣無語，他當殺手時自認為世界上什麼人都見過了，今天算是開了眼。
這下子吳術連動手的心思也沒了，他怕髒了手。
宋氏嚎了半天沒人理，早累了，心說這吳術好不知禮。哪裡有兩人演戲一個人唱的道理。
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臉一橫，伸手要錢。
她不裝了！
吳術看著這胖子伸手，半天沒看出來這是什麼意思。
你可能想像不出這個畫面。
就是一個兩百多斤的胖女人，撅著嘴，仰著頭，伸出小肥手也不說話，就衝著你看。
臉上帶著三分輕蔑，三分譏諷，四分漫不經心，眼角以30度的微妙角度勾起。
好半天吳術吐出一句。
「額……你是不是有病啊。」
這話說得真誠無比，好似吳術真的在關心一個病人。
宋氏沒有立刻回答，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有病一樣。實則吳術那一巴掌的餘威未過，她耳鳴了。
吳術扶住額頭，心裡有些後悔讓這麼個玩意兒進來了。
殺了髒手，放著又礙眼，他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忽然木門轉動，風雪與寒冷一同飄進。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