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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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雲州軍將士慘死的事情,陸時銘成了眾人嘴裡的災星。

  連累陸成軒也跟著倒霉,府衙里的同僚沒少在背後對他指指點點。

  尤其祖墳那件事,眾人都覺得昔日權勢滔天的衛國公府必遭反噬。

  真是可笑,這府里沒了他陸時銘又不是活不下去。

  真不知為什麼祖母寧願守著那個將死之人,也不願為他的仕途多說一句。

  「走,看看去。」

  陸成軒帶著小廝趕去主院。

  他倒要看看能把陸時銘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究竟是何人!

  太夫人年邁體弱卻還是加快了腳步,眼神探向前廳里的那一抹青色身影。

  許是手持佛塵,或是身掛念珠,帶著幾分修道之人的超凡脫俗。

  她曾在腦海中想像過數個身影。

  順著周管家一指,她卻怎麼也沒料到竟是個頭上別著白花的年輕姑娘。

  這打扮,怎麼看都不像是修道之人。

  太夫人滿腔的期待一下子冷卻。

  少女白皙的手指摩挲著茶盞的邊緣,纖細的手腕上一個老舊的銀鐲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一張極為明艷的臉上,卻有一雙死氣沉沉的眼。

  她強忍不耐問道:「陸時銘在哪裡?」

  既是等著她來救命,怎麼做事還慢慢吞吞....

  太夫人這輩子閱人無數,見識不凡。

  但面對眼前這年輕女子身上極為詭異的陰沉之氣,她竟也有些瘮得慌。

  陸管家敏銳的覺察到了太夫人的情緒變化,識趣的上前介紹道。

  「姑娘,這是我們國公府的太夫人。」

  太夫人慢步坐上主位,穩了穩心神:「姑娘,你是什麼人。」

  「錦瑟。」

  這名字,也沒個姓?

  太夫人閃過一絲疑狐:「你可認得天師院的太虛真人?」

  「不認得。」

  錦瑟乾脆清澈的聲音剛落。

  太夫人眼裡一下子噙滿了失落。

  前廳外傳來一陣帶著譏諷的笑聲。

  「我就說哪裡會有什麼能救命的高人,就是想來府里訛銀子的騙子。」

  太夫人本就操勞過度,有些不適,聽到這話,再也壓不住心裡的火氣。

  一雙眼帶著攝人的視線:「閉嘴!這裡沒你的事。」

  陸成軒根本不怕,抬腳大搖大擺的走近。

  陸時銘一死,他就是國公府唯一的繼承人。

  祖母再不高興也不能動他。

  「祖母,您糊塗啊!」

  陸成軒笑得有些得意,「被太虛那個老頭子騙騙錢倒也罷了,怎麼什麼招搖撞騙的人你也相信?」

  「偌大的國公府,有多少銀子經得起您這麼花。」

  周管家心涼了幾分,二爺向來處處比不上主子爺,這是明擺著勸太夫人放棄。

  陸成軒上下打量著錦瑟的身段:「依我看,她更像是大哥的相好,此番是來找他殉情的。」

  沒想到陸時銘平日裝作一副不近女色的樣子,人還沒死呢,就有女人找上門。

  仔細一看,這女子長相清冷,氣質絕塵,眉目間自帶一股英氣。

  「這氣質比起春花樓的小姐,倒多了幾分獨特之處。」

  太夫人眼皮一跳,眼裡多了幾分尖銳。

  她親手養大的孩子她最清楚,是絕不會做出無媒苟合的腌臢事。

  她斷不會允許任何人趁著他垂死之際,毀他清譽....

  「你少胡說,我的銘哥兒做不出這種事。」

  陸成軒闊步到錦瑟面前,嘴角露出幾分淫笑。

  「姑娘,陸時銘已經是半個死人了,你既然自己找上府來,不如以後跟了我,我賞你個姨娘噹噹。」

  太夫人雖不滿陸成軒言語中的放肆和淫蕩,卻也沒說什麼。

  主動找上門的女子,不值得她高看一眼。


  誰知,錦瑟突然嗤笑一聲。

  「原來人人都盼著他死,倒也懶得我費這力氣來給他救命。」

  說罷,她起身就朝著大門走去。

  周管家急忙快步上前,擋住了錦瑟的去路。

  冒失就冒失吧,為了主子爺,他可是連命都可以不要。

  「姑娘,不是我們太夫人不信你,實在是我家主子爺病得蹊蹺,上門看過的人都沒有法子。」

  錦瑟語氣略帶嘲諷:「開獻祭陣法,引萬鬼纏身,他能撐到這麼久才是奇蹟。」

  太夫人聞言驚得五臟劇震。

  她怎麼知道?

  三月前,太子請旨讓陸時銘代為祭天插旗,說是開的祈福陣法。

  實際上她知道,那陣法有些古怪。

  不然,陸時銘也不會自那日後就一病不起,藥石無靈。

  太虛真人曾為他卜過一卦,只說他命懸一線,腳踏陰陽兩界,遭萬鬼纏身。

  太夫人心口一痛:「你真的能救他的命?」

  錦瑟漆黑的眼睛籠著一層寒氣,語氣十分冷硬。

  「你若晚讓我進去一刻,他便多痛不欲生一分。」

  「你們陸家的祖墳便多爛一寸。」

  獻祭在陣法中的鬼魂皆是枉死,會一個一個覆在祭壇者身上啃噬他的魂魄。

  若非命主求生意志極強,只怕早就成了一具屍體。

  而祖墳不祥,乃是後人無德。

  太夫人心驚之餘,再不敢有絲毫怠慢。

  她慌忙吩咐道:「周管家,趕緊給這位姑娘帶路。」

  連月來,御醫們束手無策,只會看著日益加重的病情連聲嘆氣。

  此時,錦瑟語氣里的篤定,就像救命稻草般給了她最後一點希望。

  「祖母,」陸成軒依舊沒好氣,一隻腳攔住錦瑟去路:「您真相信她說的?這滿京城誰不知陸時銘惹出來的禍事。」

  「你不想我救他」,錦瑟黑漆漆的眸子,冷如寒冰的掃向他。

  「是想兄弟鬩牆,氣得你祖宗再次顯靈嗎!」

  陸成軒臉色泛白:「你個騙子,你少胡說。」

  「你給我閉嘴!」太夫人擰緊帕子,氣得心口一痛。

  陸成軒腦子一轉問道:「你救他,可要多少銀錢作為回報?」

  這姑娘年紀輕輕,敢單槍匹馬闖進國公府,一定所圖甚大。

  他絕不會同意掏空國公府去救一個必死之人。

  錦瑟冰冷的聲音在廳堂中響起。

  「我救了他,他的命便是我的了!」

  太夫人猛的抬起頭,驚駭地睜大了眼睛。

  「姑娘,你不要金不要銀,要我銘兒的命?」

  錦瑟斬釘截鐵道:「是。」

  周管家一個激靈,忙衝著她跪了下去。

  「姑娘,我們主子爺可是這國公府的當家人,怎麼能,把命給你呢。」

  「老奴給您跪下.....」

  這下連太夫人也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除了這個,別的我都可以答應你。」

  就算是自己的命,她也能舍。

  但絕不能舍了陸時銘的性命。

  錦瑟見狀,冷冷道:「我只要他的命。」

  「若你們不答應,人我也可以不救。」

  說罷,她雙手環抱油傘靠在門欄上,靜靜地不作聲。

  太夫人一張頹然的臉上,露出幾分悲愴之色。

  忽然只覺得眉心一涼,連帶著天空都昏暗了幾分。

  「不好了,不好了!」

  小丫鬟的叫聲從後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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