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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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煩躁

  翌日清晨,旅館外的訓練場還籠罩在未散盡的晨霧中,微濕的草地透著夜雨殘留的涼意。遠遠望去,土兵們已開始了新一天的操練。

  尤其是昨夜被捲入「尤根空間」的土兵,此刻更是格外賣力的練習著各自擅長的武技、魔法和槍械。他們彼此協作,反覆演練陣型變化,以提升弓弩、刀劍、法術與火力武器的綜合效率。

  昨夜的戰鬥讓他們銘心刻骨,約有百名戰友永遠留在了那個扭曲的空間。死亡的陰影還未散去,悲慟化作鞭策,他們終於明白,任何一絲懈怠都是對自己生命的辜負。今日的訓練場,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嚴肅而沉默。

  夏爾靜靜的站在濕潤的草地上,嘴裡輕輕吹著口哨,眼神卻不時從余光中掃過正在操練的士兵們。他的指尖夾著一根熟悉的雪松牌香菸,煙霧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喂,夏爾!」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回頭,只見雅蘭黛快步朝自己奔來,眉宇間帶著一絲焦急。

  「怎麼了,看你這麼急難不成共和國投降了?還是說你終於打算向我表白了?但那是不行的啊,親愛的殿下,我是你的教父。」

  夏爾半開玩笑的挑眉,聲音輕桃中透著幾分愜意。

  「你怎麼又跑出來了!」雅蘭黛氣鼓鼓的站在他面前,雙手叉腰,「你昨天還燒得那麼厲害,現在竟然大清早就出來晃蕩?我不是再三叮囑你多休息兩天嗎?你也太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了!」

  「這語氣過去你一腳端我下床,逼我去訓練場那次一模一樣,過去逼我早起訓練,現在竟然讓我好好休息。」

  「你這是什麼表情?」

  「沒事。」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惡,你是不是在心裡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了?」

  「哪敢啊,我是你的部下,絲毫不敢造次。」

  「哼,大名鼎鼎的蛇元帥當我的部下,我可無福消受!」雅蘭黛冷哼一聲,「少囉嗦了,快點回去休息。」

  「雅蘭黛。」夏爾語氣一轉,變得凝重了些,「你說,敵人若知道你病了,會不會頗具騎士精神,等你養好身子再開戰?不會的,對吧?我現在已無大礙,繼續躺著反倒是浪費時間。」

  「所以你有什麼打算?」

  「所以我打算去「醉生夢死」賭場玩兩局21點或是同花順,共和國賭場的老虎機和彈珠機也很棒,我打算贏點錢,晚上找個不錯的酒館,喝威士忌喝到昏天黑地,再隨便抱兩個胸大翹臀的妞吹噓我的英雄事跡。」

  「找打!」雅蘭黛二話不說,搶起拳頭就砸在他後背上。

  「疼疼疼!我是病人啊!」

  「你看起來不是活蹦亂跳了嗎?看你現在這麼健康,還不如重新變回病人呢!來,我幫你一把!」

  儘管夏爾已經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向雅蘭黛坦白,但她對待他的方式,依舊如從前那般自然。這讓夏爾心裡不禁鬆了口氣。

  他一直都明白,名聲雖是榮耀的光環,但往往也會成為橫亘在人與人之間的高牆。

  就像今天早上,那些曾與他並肩訓練、打趣調笑的士兵們,如今面對他時卻變得拘謹而恭敬。他們不再像以往那樣隨意寒暄,而是畢恭畢敬的行禮。

  畢竟他們面度的人,不再是「若澤.德雷福斯」,而是帝國赫赫有名的蛇元帥、聖游城的男爵、和平的調解人夏爾.斯維里。

  他的事跡令人打從心底感到敬畏。

  可夏爾並不喜歡這樣。

  他喜歡真實與隨意的相處模式,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必遮遮掩掩,因身份的束縛而拉開遙遠的距離。

  「對了,能給我一根你手上的東西嗎?」雅蘭黛忽然看向他嘴邊的香菸。

  「不能,這玩意兒不健康。」夏爾說著,順手將菸頭丟在地上,用靴尖輕輕碾滅,「走走吧,陪我在訓練場邊走一圈?」

  「嗯—還有,我希望你能戒菸。」

  「戒不掉了。」他淡淡的說。

  兩人沿著訓練場邊緣緩步前行。晨霧已散,陽光正漸漸灑滿大地,照亮了整個營地。

  操場上,來自聯合王國的精靈族、亞人族士兵,和新近招募的共和國軍人混編在一起,訓練場面並然有序,士氣高漲。儘管種族各異、出身不同,但他們之間卻沒有任何隔闔,言談間皆是輕鬆與信任,仿佛天生就是一家人。


  各種新式戰法的訓練正在進行一一這些陣型、配合、戰術,正是夏爾曾在暗中指點過的。無論是如何因地制宜訓練士兵,還是在實戰中調配糧草、掩護側翼、最大限度發揮陣法威力.—他曾一一向雅蘭黛講解過。

  而如今,他所提的每一條建議,都在訓練中得以貫徹,甚至執行得近乎完美。

  夏爾心中很清楚。

  這支軍隊,未來必將成為帝國和共和國之間的勁旅。而現在,他們所缺的,只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鐵與血的洗禮。

  「雅蘭黛,」夏爾忽然出聲,目光淡淡,卻語氣真摯,「你做得很好。」

  「」.——·啊?」她了一下。

  「只是隨口誇誇你而已,」他輕描淡寫的笑了笑,「當然,如果你覺得被我這種人誇獎是一種侮辱,那我可以考慮收回。」

  「你別擅自做決定啊!」雅蘭黛回瞪了他一眼,抿著唇,「你的誇讚,我收下了。」

  她語氣依舊倔強,神情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悅。

  已經越來越有女人為了。

  眉宇間多了幾分不容忽視的女人味。

  為了不妨礙戰鬥,她將那一頭柔亮的金髮高高束起,高馬尾利落的垂在肩後,修身的劍士服貼合著她線條流暢的身形,勾勒出挺拔的背脊與纖細卻充滿力量的四肢,使她整個人仿佛一柄藏鋒待發的利劍。

  雅蘭黛的五官也越來越好看了,尤其是在共和國的一次社交晚會上,雅蘭黛換上銀色的晚禮服,就像是湖面上孤傲的星輝,微微抿起紅唇,就將共和國的富二代,官二代們迷得神魂顛倒。

  夏爾心裡想,未來終有一日,雅蘭黛一定會遇到一個足夠優秀的男人,陪伴她,代替自己一路走下去。

  只不過,那個男人得先過夏爾這關才行。

  算了,都是後話了。

  現在還需要儘快想辦法結束戰爭。

  「雅蘭黛,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就、就我們兩個?」雅蘭黛結巴了一下。

  「你也可以帶上幾個你信得過的人,比如——蕾娜塔?」

  「倒是可以。」雅蘭黛點了點頭,隨即又眯起眼,「不過,我得先問清楚,你說的『外面』,指的是哪兒?」

  「共和國要塞城市埃爾薩摩的外圍一一也就是帝國侵略軍的前線駐地。」夏爾語氣輕描淡寫,「他們已經在那裡紮營快一周了。自從被我布下的毒陣擋住後,就只敢發動些小規模的試探性進攻。我懷疑,帝國內部可能出了什麼變故。」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順便一提,今天我還安排了幾位朋友與你見一面。他們應該已經抵達我指定的集合點。只要不出意外,他們會是你魔下重要的助力。」

  「—你到底背著我,做了多少事?」雅蘭黛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難掩的複雜情緒。

  「用你全部的聰明才智自己去猜吧,殿下。」夏爾聳聳肩,一如既往的不肯直接說明雅蘭黛冷哼一聲,轉身回旅館去找蕾娜塔,步伐帶著些許不甘,也帶著一絲莫名的期待。

  「等我一會,我洗一個澡就出來。」

  在得到蕾娜塔的回覆後,雅蘭黛在院子外等著。

  許多思緒便纏繞了上來。

  「可惡—·可惡.」

  自從得知「若澤.德雷福斯」只是個假名,那名她一直以來視作遊手好閒、滿口胡言的混帳,竟然就是曾經叱吒風雲的帝國元帥一一夏爾.斯維里,一切都變了。

  每每想到這裡,雅蘭黛的心緒便如亂麻般難以理清。

  她曾一度將夏爾.斯維里視作罪人、叛徒,甚至是毀滅她一生的仇敵。可如今,隨著真相一層層揭開,她不得不承認,他的解釋合情合理,甚至在邏輯上天衣無縫。更何況,

  一路走來,無數次死裡逃生,她原以為是自己的幸運庇佑,但回頭細想,那些看似偶然的脫險,皆是他在暗中出手一一悄無聲息的操控全局,替她擋下每一道死劫。

  她曾被仇恨吞沒,如潮水般洶湧,將她裹挾向前。

  可當那仇恨被沖刷殆盡後,留在她心底的,只有一種令人手足無措的複雜。

  她的親生父親想要她的命,而夏爾,卻一次次拼死保護她。


  他明知她的恨意,卻從未反駁、從未逃避,全都坦然接受。

  她的心,亂了。

  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一一這個男人,本應是垂暮老者,可因為血姬的同化,他的容貌竟回到了年輕時的模樣。茶色的微卷碎發自然垂落在額前,柔和卻不凌亂,勾勒出一張帶著幾分疲憊、卻從容而優雅的臉龐。

  他的紫羅蘭色雙眼,傳聞是某位鍾情於他的女子獻身之後賜予的顏色。

  那眼晴里,總潛藏著深深的沉默與未愈的傷痕。他講述悲劇時語氣平靜如水,可那平靜之下,是刻骨的悲涼。他的微笑,溫柔得像一滴將落未落的淚。

  他表面上吊兒郎當、玩世不恭,可面對戰爭的殘酷,卻總能毫不猶豫的直視。

  他本可以選擇輕鬆的人生,與掌權者同流合污,順勢而為,成為時代的走卒。

  可他偏偏一次又一次的逆流而上,為心中殘存的信念執劍赴戰,哪怕遍體鱗傷,也從不後悔。

  他說,他把錢全賭光了。

  可事實上,那些金銀,全被他匿名捐給了窮人,自己分文未留。

  這就是夏爾.斯維里。

  他不需要被理解,也從未向人解釋什麼。

  可正是這樣一個人,讓她再也無法從內心將他視為敵人。

  「明明是個老傢伙,幹嘛還長著一張這麼讓人心煩的臉?混蛋,混蛋!」

  雅蘭黛一邊嘟囊著,一邊狠狠的端向旅館的牆壁,踢得灰塵四濺。

  她的心跳得厲害,仿佛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一般。她不得不承認一一那個老東西,長得確實挺帥的,實在讓人火大。

  曾幾何時,她也曾在書頁之間仰慕那個名字;如今,那傳說中的帝國元帥竟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褪去了神壇上的光輝,不再是雕像中保境安民的英雄,而是那個會與她插科打渾、懶洋洋抽著煙、偶爾又一臉認真講戰術的.夏爾.斯維里。

  雅蘭黛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露出半分動搖。

  有些事,她寧可咬斷牙齒也不會承認。

  更何況,她真的很不爽一自從暴露身份後,那個混帳傢伙就不自覺的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家長嘴臉,總用那種「我懂你」的語氣看她、勸她、教育她。

  「怎麼了,雅蘭黛?心煩?」樓梯上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

  蕾娜塔打著哈欠走下來,揉著惺的眼睛,慢吞吞的打量著她。

  「沒、沒有啊!誰會因為夏爾那傢伙心煩?」雅蘭黛立刻跳了起來,神情緊張,「我剛才只是在練踢技而已!對,你想啊,如果我哪天劍被人奪走了,總不能坐以待斃吧?我得用腿攻擊對手!」

  說著,她又猛的朝土牆踢了一腳,似乎想以此掩飾心頭的慌亂。

  蕾娜塔輕笑一聲:「你啊,總是這麼不坦率。」

  「別用這種『我早就看穿你」的語氣跟我說話好不好?」雅蘭黛氣呼呼的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和夏爾,簡直是一個德行!哼!」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臉去,耳根卻悄悄染上了一抹薄紅。

  有些話,是打死也不能說出口的。

  「走吧,蕾娜塔。夏爾邀請我們去前線探查敵情。雖說那老傢伙確實有點本事,但也不能太信任他,還是得保持警惕。」

  「嗯,我知道。」蕾娜塔輕輕點頭,唇角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正好,我也有不少問題想當面問問夏爾.斯維里。」

  今日的她,難得盛裝出行,打扮得比平日裡認真許多。

  湛藍的長髮如流水般垂落,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那張總是半睜著眼、慵懶得仿佛剛睡醒的面龐,隱約透著幾分與夏爾相似的漫不經心。可偏偏,那一襲剪裁精緻的魔法長袍藏著不少小心思一一布料貼身而柔順,將她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娜有致,尤其是胸前的曲線,較之平日似乎飽滿了幾分,令人難以忽視。

  她看似隨性,卻從不馬虎。

  就像她口中的「提問」,恐怕遠不止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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