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懷疑的種子
第217章 懷疑的種子
在戰場之上。
個人的勇武終究是杯水車薪，哪怕夏爾的毒系魔法足以令敵人的一支部隊陷入癱瘓，
並且後勁無窮，讓越來越多的敵軍感染瘟疫，但也無法扭轉帝國此刻掌握的絕對優勢。
孤身一人佇立在屍橫遍野的共和國遠郊，夏爾隨眼望去，四處皆是殘骸，殘破的短劍、焦黑的火炮、倒在血泊之中堵住河流的無數不健全的軀體，蒼蠅和蚊蟲肆意喻鳴，貪婪的對那些尚未冰冷的血肉大快朵頤，死亡與腐臭就像是一對李生兄弟。
夏爾的心中泛起莫名的悲涼，這一幕夏爾看過無數遍了，夏爾之所以拿起武器，率領軍隊，曾經接受尤根四世的任免，接過元帥權杖成為赫赫有名的「蛭蛇元帥」，不正是為了有朝一日改寫這一切的不合理嗎？
戰鬥是為了永久的和平，讓一切信奉暴力與壓迫的人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這麼多年來，一切都未曾改變。
一切都未曾改變！
夏爾蹲下身子，用手抓起因鮮血而濕漉漉的泥土，然後，夏爾笑了—.
保持微笑是對不公命運的挑畔，是夏爾冷靜的方法之一，只要有微笑和尼古丁，夏爾就還有戰鬥下去的動力。
「回去吧—」
夏爾轉過身，以步行的方式，朝邊境城市埃爾薩摩走去。
弒君者。
雅蘭黛的聲音如尖針般刺耳，滿是怨恨的刺進夏爾的心。
儘管夏爾從未殺死尤根四世，不如說，夏爾從未將尤根四世當成過皇帝，他是自己的摯友。
可他死了，人人都說自己是弒君者。
帝國正被魔物悄然蠶食，那些士兵身上瀰漫著魔界的氣息，熟悉的同袍仿佛變成了陌生的怪物。
更令人痛心的，是那些無辜者的慘狀。他們的血早已浸透土地，成為泥土的肥料。嬰兒的啼哭、老人的屍體、家園的火光？人間煉獄再度降臨大地。
「我絕對不會停止戰鬥。」
他低聲呢喃，那聲音幾乎與風融為一體，聽者，唯有戶山血海中的亡靈，和始終陪伴在他身邊的婕妤。
他輕哼起一首老舊的歌謠，調子平靜，仿佛不是置身於荒蕪的戰場，而是坐在舊時酒館裡，與故人把酒言歡。
也許，那些魔物與人類的融合，正是幻琴與仙杜瑞拉對他逃離她們身邊的懲罰。
但夏爾知道，總有一日，他會將這份懲罰百倍奉還。
他靠雙腳一步步穿越廢墟，走了很久。
終於，在殘陽如血的天幕下，他看見了共和國的邊境城市一一埃爾薩摩。這座城，是帝國進攻共和國的必經之地，如今卻依舊巍然屹立。
夏爾望著那座城市，不由自主的苦笑了。
作為帝國人，他竟會希望共和國能贏下這場戰爭。但他很快搖了搖頭在成為帝國人之前，他首先，是一個人。
這世界上，有太多人在過著平凡的生活了。
夏爾要保障他們繼續平凡下去，不要像若澤.德雷福斯那樣，失去自己的頭蓋骨，他那麼年輕就死了，連女孩的嘴都沒親過·
雅蘭黛做了一個奇異的夢。
「夏爾叔叔」
夢中的她依舊是那個崇拜英雄的少女，滿懷憧憬的仰望著夏爾.斯維里的英姿。在她的房間裡，擺放著夏爾的銅像，書架上整齊的排列著他的傳記，字裡行間記錄著他昔日的輝煌與榮耀；牆上甚至掛著那面斑駁的軍旗一一曾屬於他魔下的蛇軍團。
那不是一個女孩的房間。
準確來說，那更像是一個狂熱信徒的房間，她信奉的不是神明，而是活生生的奇蹟夏爾.斯維里。
畫面一轉，作戰會議室瀰漫著緊張的空氣。
大戰一觸即發。
「夏爾叔叔—不，元帥閣下，」她挺起胸膛，語氣鄭重，「我認為我們應當從敵軍側翼發起攻擊，那是他們防禦最薄弱的地帶。雖然這只是我淺薄的見解」
「你做得很好，雅蘭黛。」夏爾微笑著，眼神中滿是讚許與溫柔，「眼光敏銳，判斷果敢。終有一日，你會成為超越我之人。」
他說罷，抬起那雙寬厚有力的手，輕輕撫過她的髮絲，如同一位慈愛的教父。隨後，
他毫不遲疑的依照她的建議，調整了作戰部署，仿佛她的每一句話都值得信賴。
住手，別做那種噁心的事。
雅蘭黛在夢中眼睜睜看著「自己」，卻無能為力。她仿佛置身於上帝視角，只能冷眼旁觀那個少女與殺父仇人親昵相對，內心卻如同生吞了一隻惡臭的蒼蠅，翻騰作嘔。
可這，的確曾是她的一段過往。
那個少女曾無比崇拜夏爾.斯維里的英雄傳說。她幻想過加入蛇軍團，身披修身軍裝，馳騁沙場，成為他得力的副將，與他並肩而立，為他分憂解難。
如果他不是弒君者；如果那一切從未發生一一夏爾.斯維里本該是這個帝國最值得信賴的英雄。
一殺了他！殺了夏爾.斯維里！
憤怒在她心中咆哮。魔法在夢中化作盤旋的毒蛇，在那男人的身後吐著信子，自那之後，雅蘭黛便再也無法直視蛇類。甚至恨屋及烏，對一切與「蛇」相關的事物都生出了厭惡。
「啊啊啊啊啊！」
一聲尖叫中，她驚醒過來。
她躺在床榻上，額頭滿是冷汗。揉了揉尚未完全清醒的雙眼，才發現幾名精靈族土兵正圍在床邊，目光里滿是關切。
「您醒了，雅蘭黛小姐？」
「我————」她扶住額頭，語氣迷茫，「我—————怎麼了？」
記憶仿佛在某一瞬間斷了線，她努力回憶，卻一片空白。
「您在戰場上遇到一個疑似夏爾.斯維里的男人。」一位神情溫和、帶有母性氣息的精靈女兵輕聲說道，「那人將您和蕾娜塔小姐擊暈後離開了。」
「蕾娜塔怎麼樣？」
「放心，蕾娜塔小姐也沒事。」
「那就好。」
雅蘭黛緊閉雙眼，回憶如潮水般奔涌而來。
帝國突然發起戰爭，悍然對共和國宣戰，帝國士兵如同失控的野獸般湧入邊境，殺戮四起。她親自率軍迎敵，期間與黃幣軍首領張角短暫交談，對方勸她撤退。
可就在那時，她看見了他一一那個男人。
她顧不得一切，怒火中燒，誓要將他斬於劍下。
「對，我想起來了—」
那時，夏爾正揮劍斬殺帝國士兵，他似乎在為共和國而戰。
「我輸了—但他卻沒有殺我—」
「他告訴我們，說他不會殺弱者。」精靈女兵回憶道，「他說我們不配死在他手裡。
然後，他就放過了我們。他還說『夏爾.斯維里已經死了』。」
她頓了頓，「我不太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但我有種直覺，那個人就是夏爾斯維里。」
「我·我全都想起來了。」雅蘭黛咬緊牙關。
那一劍，被他用兩根手指輕鬆擋下，隨即一腳端在自己腹部，就像老叟戲頑童般輕蔑又諷刺.
「可惡！！！」
「請別太放在心上，雅蘭黛小姐。」精靈女兵安慰道。
「我怎麼可能不在意！」她怒吼，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弒殺了我的父皇尤根四世，南良親王怎麼會有機會篡位？如果不是那場篡位，帝國又怎會走向瘋狂擴張，踏上侵略之路？他是罪魁禍首，是背叛信任的叛徒，是萬惡之源！」
她雙拳緊握，指節泛白，聲音仿佛能撕裂空氣。
「夏爾.斯維里他該被千刀萬剮！」
雅蘭黛憤怒的捶打著枕頭。儘管那人戴著狐狸面具，她卻幾乎能想像出他面具下譏諷的笑容一—那種嘲弄，令人作嘔。
父皇當初為何要信任這種人？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紊亂。命運的殘酷讓她在這場戰爭中再度與仇人重逢。
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殺了他。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她腦海。
夏爾.斯維里-和若澤.德雷福斯的髮型，好像有幾分相似一一都是茶褐色的自然捲髮。
她猛的回想起，在即將奔赴戰場之前，那個懦弱的「若澤」似乎曾拼命勸阻自己不要踏入戰場，還帶著一絲莫名的悲憫。
可他終究沒能勸服她，於是隻身離去。
「若澤呢？」雅蘭黛抬頭，聲音帶著急切，「他不是比我們先一步撤退了嗎？」
「若澤.德雷福斯先生目前還沒有找到。」一位精靈女兵答道，語氣儘量安撫，「不過請您放心，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若澤」雅蘭黛閉上眼，努力回憶起與他相處的片段。
那種可能性實在太低了。更何況，他使用的是風屬性魔法，而夏爾.斯維里用的是黑魔法。
「蕾娜塔呢？」
「需要我去叫她嗎？」
「去吧，我有事要問她。」
「是，小姐。」
女兵應聲離去，快步前往住在隔壁的蕾娜塔房間。
雅蘭黛的目光落在窗外一一街道上，到處都是忙碌運送的武器和補給，還有成群結隊、傷痕累累的傷兵。她所租住的旅館內，不時傳來壓抑的呻吟與哭喊，空氣中瀰漫著血與消毒藥水混合的味道。
她曾幻想過戰爭，幻想它是英雄輩出的舞台，是光輝的冒險。
可親身經歷之後，那層美好的濾鏡早已破碎。
戰爭，並不是傳奇，不是浪漫的史詩。
它是人類最殘酷、最野蠻的行徑，是將文明撕裂、將人性碾碎的絞肉機。它讓無辜者血灑街頭，讓善良的人因善良而死，讓最下作的欲望被無限放大，吞噬一切。
雅蘭黛厭惡戰爭。
她發誓，如果有朝一日能登上皇位，她一定要讓帝國與世界上的所有國家和平共處。
就在她沉思之際，門外傳來腳步聲。
「你找我嗎，雅蘭黛？」
推門而入的是蕾娜塔。她身著睡衣，水藍色的長髮略顯凌亂，顯然剛從睡夢中被叫醒。
她坐在椅子上，面對著雅蘭黛，神情依舊溫和。
「蕾娜塔，我有事想問你。」
「請說。」
「像你這種能掌控多種屬性魔法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多嗎？」
「在我目前的認知里，幾乎沒有。」蕾娜塔搖頭，「我能做到，是因為某些特殊的個人經歷。普通魔法師，應該無法輕易復現。」
「那麼一個使用黑魔法的人，有沒有可能同時使用風魔法？」
蕾娜塔目光微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在懷疑若澤.德雷福斯是夏爾.斯維里？」
「只是一種可能。」雅蘭黛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混亂，其實雅蘭黛也覺得這太瘋狂了。
可還是不由自主的往這方面去思考。
「理論上，是有可能的。」蕾娜塔點頭，「如果一個魔法師擁有足夠強大的精神力，
他可以通過特殊的精神調和與元素轉化，將一種屬性變為另一種屬性。」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是我祖父曾經研究的方向。他是位強大的冰系魔法師，能釋放禁咒級別的魔法。他的本源屬性是冰，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施展初階火球術和風刃魔法。不過由於屬性轉化效率極低，他平常並不會刻意使用這些『非主系」魔法。」
蕾娜塔凝視著雅蘭黛，語氣鄭重：「所以，如果你問我這是否有可能·—-我會說，是的，雖然極其罕見。」
雅蘭黛的眉頭緊皺，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我們發現夏爾.斯維里的時候，若澤.德雷福斯恰好不在身邊。我總覺得，這一切—未免太巧了。」
她開始努力回憶起關於若澤的一切。
那個男人，嗜煙如命，愛酒如狂，賭博成性，幾乎沒見過他一日清醒。他總是東借西借，口袋永遠干，仿佛生來就與「負債」兩個字難捨難分。
她曾不止一次為他的不靠譜而頭痛，甚至在心中暗暗懷疑：這傢伙是怎麼在現代社會中活下來的？
一可如果他真的是夏爾.斯維里呢？
那個在帝國軍史上留下無數「以寡敵眾」的輝煌戰例，被無數土兵視作信仰的傳奇將領，真的會是這樣一個逾過的賭徒？
她猶豫了。
自己讀過無數關於夏爾.斯維里的傳記，卻從未了解他的私生活。傳記中記錄的，永遠是挺拔如松的背影、雷霆萬鈞的指揮，以及那如神跡般的勝利。
可文字終歸是文字，記錄的是光輝，不是煙霧繚繞的現實。
「.-我們必須儘快找到若澤.德雷福斯。」雅蘭黛下定決心，轉頭對一旁守在床邊的精靈女兵說道。
「明白。」女兵立刻點頭應聲，快步離開房間。
「如果他真的是夏爾.斯維里，你打算怎麼做？」
「這還用問，我會殺了他。」
在戰場之上。
個人的勇武終究是杯水車薪，哪怕夏爾的毒系魔法足以令敵人的一支部隊陷入癱瘓，
並且後勁無窮，讓越來越多的敵軍感染瘟疫，但也無法扭轉帝國此刻掌握的絕對優勢。
孤身一人佇立在屍橫遍野的共和國遠郊，夏爾隨眼望去，四處皆是殘骸，殘破的短劍、焦黑的火炮、倒在血泊之中堵住河流的無數不健全的軀體，蒼蠅和蚊蟲肆意喻鳴，貪婪的對那些尚未冰冷的血肉大快朵頤，死亡與腐臭就像是一對李生兄弟。
夏爾的心中泛起莫名的悲涼，這一幕夏爾看過無數遍了，夏爾之所以拿起武器，率領軍隊，曾經接受尤根四世的任免，接過元帥權杖成為赫赫有名的「蛭蛇元帥」，不正是為了有朝一日改寫這一切的不合理嗎？
戰鬥是為了永久的和平，讓一切信奉暴力與壓迫的人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這麼多年來，一切都未曾改變。
一切都未曾改變！
夏爾蹲下身子，用手抓起因鮮血而濕漉漉的泥土，然後，夏爾笑了—.
保持微笑是對不公命運的挑畔，是夏爾冷靜的方法之一，只要有微笑和尼古丁，夏爾就還有戰鬥下去的動力。
「回去吧—」
夏爾轉過身，以步行的方式，朝邊境城市埃爾薩摩走去。
弒君者。
雅蘭黛的聲音如尖針般刺耳，滿是怨恨的刺進夏爾的心。
儘管夏爾從未殺死尤根四世，不如說，夏爾從未將尤根四世當成過皇帝，他是自己的摯友。
可他死了，人人都說自己是弒君者。
帝國正被魔物悄然蠶食，那些士兵身上瀰漫著魔界的氣息，熟悉的同袍仿佛變成了陌生的怪物。
更令人痛心的，是那些無辜者的慘狀。他們的血早已浸透土地，成為泥土的肥料。嬰兒的啼哭、老人的屍體、家園的火光？人間煉獄再度降臨大地。
「我絕對不會停止戰鬥。」
他低聲呢喃，那聲音幾乎與風融為一體，聽者，唯有戶山血海中的亡靈，和始終陪伴在他身邊的婕妤。
他輕哼起一首老舊的歌謠，調子平靜，仿佛不是置身於荒蕪的戰場，而是坐在舊時酒館裡，與故人把酒言歡。
也許，那些魔物與人類的融合，正是幻琴與仙杜瑞拉對他逃離她們身邊的懲罰。
但夏爾知道，總有一日，他會將這份懲罰百倍奉還。
他靠雙腳一步步穿越廢墟，走了很久。
終於，在殘陽如血的天幕下，他看見了共和國的邊境城市一一埃爾薩摩。這座城，是帝國進攻共和國的必經之地，如今卻依舊巍然屹立。
夏爾望著那座城市，不由自主的苦笑了。
作為帝國人，他竟會希望共和國能贏下這場戰爭。但他很快搖了搖頭在成為帝國人之前，他首先，是一個人。
這世界上，有太多人在過著平凡的生活了。
夏爾要保障他們繼續平凡下去，不要像若澤.德雷福斯那樣，失去自己的頭蓋骨，他那麼年輕就死了，連女孩的嘴都沒親過·
雅蘭黛做了一個奇異的夢。
「夏爾叔叔」
夢中的她依舊是那個崇拜英雄的少女，滿懷憧憬的仰望著夏爾.斯維里的英姿。在她的房間裡，擺放著夏爾的銅像，書架上整齊的排列著他的傳記，字裡行間記錄著他昔日的輝煌與榮耀；牆上甚至掛著那面斑駁的軍旗一一曾屬於他魔下的蛇軍團。
那不是一個女孩的房間。
準確來說，那更像是一個狂熱信徒的房間，她信奉的不是神明，而是活生生的奇蹟夏爾.斯維里。
畫面一轉，作戰會議室瀰漫著緊張的空氣。
大戰一觸即發。
「夏爾叔叔—不，元帥閣下，」她挺起胸膛，語氣鄭重，「我認為我們應當從敵軍側翼發起攻擊，那是他們防禦最薄弱的地帶。雖然這只是我淺薄的見解」
「你做得很好，雅蘭黛。」夏爾微笑著，眼神中滿是讚許與溫柔，「眼光敏銳，判斷果敢。終有一日，你會成為超越我之人。」
他說罷，抬起那雙寬厚有力的手，輕輕撫過她的髮絲，如同一位慈愛的教父。隨後，
他毫不遲疑的依照她的建議，調整了作戰部署，仿佛她的每一句話都值得信賴。
住手，別做那種噁心的事。
雅蘭黛在夢中眼睜睜看著「自己」，卻無能為力。她仿佛置身於上帝視角，只能冷眼旁觀那個少女與殺父仇人親昵相對，內心卻如同生吞了一隻惡臭的蒼蠅，翻騰作嘔。
可這，的確曾是她的一段過往。
那個少女曾無比崇拜夏爾.斯維里的英雄傳說。她幻想過加入蛇軍團，身披修身軍裝，馳騁沙場，成為他得力的副將，與他並肩而立，為他分憂解難。
如果他不是弒君者；如果那一切從未發生一一夏爾.斯維里本該是這個帝國最值得信賴的英雄。
一殺了他！殺了夏爾.斯維里！
憤怒在她心中咆哮。魔法在夢中化作盤旋的毒蛇，在那男人的身後吐著信子，自那之後，雅蘭黛便再也無法直視蛇類。甚至恨屋及烏，對一切與「蛇」相關的事物都生出了厭惡。
「啊啊啊啊啊！」
一聲尖叫中，她驚醒過來。
她躺在床榻上，額頭滿是冷汗。揉了揉尚未完全清醒的雙眼，才發現幾名精靈族土兵正圍在床邊，目光里滿是關切。
「您醒了，雅蘭黛小姐？」
「我————」她扶住額頭，語氣迷茫，「我—————怎麼了？」
記憶仿佛在某一瞬間斷了線，她努力回憶，卻一片空白。
「您在戰場上遇到一個疑似夏爾.斯維里的男人。」一位神情溫和、帶有母性氣息的精靈女兵輕聲說道，「那人將您和蕾娜塔小姐擊暈後離開了。」
「蕾娜塔怎麼樣？」
「放心，蕾娜塔小姐也沒事。」
「那就好。」
雅蘭黛緊閉雙眼，回憶如潮水般奔涌而來。
帝國突然發起戰爭，悍然對共和國宣戰，帝國士兵如同失控的野獸般湧入邊境，殺戮四起。她親自率軍迎敵，期間與黃幣軍首領張角短暫交談，對方勸她撤退。
可就在那時，她看見了他一一那個男人。
她顧不得一切，怒火中燒，誓要將他斬於劍下。
「對，我想起來了—」
那時，夏爾正揮劍斬殺帝國士兵，他似乎在為共和國而戰。
「我輸了—但他卻沒有殺我—」
「他告訴我們，說他不會殺弱者。」精靈女兵回憶道，「他說我們不配死在他手裡。
然後，他就放過了我們。他還說『夏爾.斯維里已經死了』。」
她頓了頓，「我不太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但我有種直覺，那個人就是夏爾斯維里。」
「我·我全都想起來了。」雅蘭黛咬緊牙關。
那一劍，被他用兩根手指輕鬆擋下，隨即一腳端在自己腹部，就像老叟戲頑童般輕蔑又諷刺.
「可惡！！！」
「請別太放在心上，雅蘭黛小姐。」精靈女兵安慰道。
「我怎麼可能不在意！」她怒吼，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弒殺了我的父皇尤根四世，南良親王怎麼會有機會篡位？如果不是那場篡位，帝國又怎會走向瘋狂擴張，踏上侵略之路？他是罪魁禍首，是背叛信任的叛徒，是萬惡之源！」
她雙拳緊握，指節泛白，聲音仿佛能撕裂空氣。
「夏爾.斯維里他該被千刀萬剮！」
雅蘭黛憤怒的捶打著枕頭。儘管那人戴著狐狸面具，她卻幾乎能想像出他面具下譏諷的笑容一—那種嘲弄，令人作嘔。
父皇當初為何要信任這種人？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紊亂。命運的殘酷讓她在這場戰爭中再度與仇人重逢。
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殺了他。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她腦海。
夏爾.斯維里-和若澤.德雷福斯的髮型，好像有幾分相似一一都是茶褐色的自然捲髮。
她猛的回想起，在即將奔赴戰場之前，那個懦弱的「若澤」似乎曾拼命勸阻自己不要踏入戰場，還帶著一絲莫名的悲憫。
可他終究沒能勸服她，於是隻身離去。
「若澤呢？」雅蘭黛抬頭，聲音帶著急切，「他不是比我們先一步撤退了嗎？」
「若澤.德雷福斯先生目前還沒有找到。」一位精靈女兵答道，語氣儘量安撫，「不過請您放心，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若澤」雅蘭黛閉上眼，努力回憶起與他相處的片段。
那種可能性實在太低了。更何況，他使用的是風屬性魔法，而夏爾.斯維里用的是黑魔法。
「蕾娜塔呢？」
「需要我去叫她嗎？」
「去吧，我有事要問她。」
「是，小姐。」
女兵應聲離去，快步前往住在隔壁的蕾娜塔房間。
雅蘭黛的目光落在窗外一一街道上，到處都是忙碌運送的武器和補給，還有成群結隊、傷痕累累的傷兵。她所租住的旅館內，不時傳來壓抑的呻吟與哭喊，空氣中瀰漫著血與消毒藥水混合的味道。
她曾幻想過戰爭，幻想它是英雄輩出的舞台，是光輝的冒險。
可親身經歷之後，那層美好的濾鏡早已破碎。
戰爭，並不是傳奇，不是浪漫的史詩。
它是人類最殘酷、最野蠻的行徑，是將文明撕裂、將人性碾碎的絞肉機。它讓無辜者血灑街頭，讓善良的人因善良而死，讓最下作的欲望被無限放大，吞噬一切。
雅蘭黛厭惡戰爭。
她發誓，如果有朝一日能登上皇位，她一定要讓帝國與世界上的所有國家和平共處。
就在她沉思之際，門外傳來腳步聲。
「你找我嗎，雅蘭黛？」
推門而入的是蕾娜塔。她身著睡衣，水藍色的長髮略顯凌亂，顯然剛從睡夢中被叫醒。
她坐在椅子上，面對著雅蘭黛，神情依舊溫和。
「蕾娜塔，我有事想問你。」
「請說。」
「像你這種能掌控多種屬性魔法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多嗎？」
「在我目前的認知里，幾乎沒有。」蕾娜塔搖頭，「我能做到，是因為某些特殊的個人經歷。普通魔法師，應該無法輕易復現。」
「那麼一個使用黑魔法的人，有沒有可能同時使用風魔法？」
蕾娜塔目光微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在懷疑若澤.德雷福斯是夏爾.斯維里？」
「只是一種可能。」雅蘭黛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混亂，其實雅蘭黛也覺得這太瘋狂了。
可還是不由自主的往這方面去思考。
「理論上，是有可能的。」蕾娜塔點頭，「如果一個魔法師擁有足夠強大的精神力，
他可以通過特殊的精神調和與元素轉化，將一種屬性變為另一種屬性。」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是我祖父曾經研究的方向。他是位強大的冰系魔法師，能釋放禁咒級別的魔法。他的本源屬性是冰，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施展初階火球術和風刃魔法。不過由於屬性轉化效率極低，他平常並不會刻意使用這些『非主系」魔法。」
蕾娜塔凝視著雅蘭黛，語氣鄭重：「所以，如果你問我這是否有可能·—-我會說，是的，雖然極其罕見。」
雅蘭黛的眉頭緊皺，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我們發現夏爾.斯維里的時候，若澤.德雷福斯恰好不在身邊。我總覺得，這一切—未免太巧了。」
她開始努力回憶起關於若澤的一切。
那個男人，嗜煙如命，愛酒如狂，賭博成性，幾乎沒見過他一日清醒。他總是東借西借，口袋永遠干，仿佛生來就與「負債」兩個字難捨難分。
她曾不止一次為他的不靠譜而頭痛，甚至在心中暗暗懷疑：這傢伙是怎麼在現代社會中活下來的？
一可如果他真的是夏爾.斯維里呢？
那個在帝國軍史上留下無數「以寡敵眾」的輝煌戰例，被無數土兵視作信仰的傳奇將領，真的會是這樣一個逾過的賭徒？
她猶豫了。
自己讀過無數關於夏爾.斯維里的傳記，卻從未了解他的私生活。傳記中記錄的，永遠是挺拔如松的背影、雷霆萬鈞的指揮，以及那如神跡般的勝利。
可文字終歸是文字，記錄的是光輝，不是煙霧繚繞的現實。
「.-我們必須儘快找到若澤.德雷福斯。」雅蘭黛下定決心，轉頭對一旁守在床邊的精靈女兵說道。
「明白。」女兵立刻點頭應聲，快步離開房間。
「如果他真的是夏爾.斯維里，你打算怎麼做？」
「這還用問，我會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