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蝰蛇之名
第214章 蝰蛇之名
每當使用這股力量時，夏爾總覺得婕妤仿佛仍在自己身旁，仿佛她從未離開。她的笑容，她的體溫，她的一一笑一一全都清晰得令人發狂。
他快瘋了。
是快樂地瘋了。
有時，夏爾會想，當這一切塵埃落定，當有朝一日能反攻魔界，他也許會在那座婕好曾獻祭的山洞附近，建一座小屋，隱居終老。因為婕好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超越了世間萬物。
她的死，承載了他全部的信仰與感情。
「我們走吧，婕妤。」
「好啊，夏爾。」
婕好輕柔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依舊如生前那般溫婉動人。
夏爾另一隻手緊握著宮廷細身劍，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向前疾行，力求在雅蘭黛的援軍到達前，先一步趕赴帝國與共和國交戰的前線。
「婕好，我討厭你擅自為我犧牲—可也正是這份力量，讓我能自由行動，完成許多事情。」
「這樣啊—我果然有幫助到夏爾呢。」婕妤嘴角揚起淡淡的笑容，那是他熟悉的完美弧度。銀色的長髮在黑色頭紗下輕輕飛揚，「能成為我心中神明的祭品，是我畢生的願望。沒想到這份力量，不僅助你逃離魔界，今日還能再度發光，真是太好了。」
她依舊如同生前那般美麗一一仿佛從未死去。
「婕好，其實我一直不敢全力使用自己的本源魔法我所掌握的是毒系魔法。它太危險了，一旦釋放過度，不僅能重創敵人，也足以波及友軍。」
毒魔法，本就是最陰險殘酷的法門。
夏爾可以令一名輕傷的敵軍在夜間傷口惡化、潰爛，甚至讓疾病蔓延至整個軍營，再進一步吞噬一整座城市。他也能悄無聲息地在水源中投下劇毒，讓敵人臟器溶解、五臟俱損，最後只剩一具空殼皮囊。
這種魔法，曾在歷史中被統一歸為「黑魔法」，施術者被當作異端，或焚於火刑，或縊於絞索。即便是如今的時代，毒系術士依然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當年，夏爾被封為帝國的「蛭蛇元帥」時，世人只知他善於調兵遣將，卻從未有人知曉他深藏魔力；甚至連他會使用劍術，也鮮有人知。
但如今，時代不同了。
「婕妤，有了你的聖咒，我便能最大限度地釋放毒系魔法，而不再誤傷無辜。我們走吧，先趕到戰場。」
「好的。」
催動全身潛力、解開一道道限制器的毒素，迅猛地在他體內奔涌。
過去，每次使用這類魔法，夏爾都要承受難以忍受的反噬一一劇痛如焚。然而如今，
得益於婕妤聖咒的庇護，雖痛感猶存，卻已不再失控。
那痛苦，就像螞蟻在血管與神經里瘋狂啃噬，每一下都像凌遲，甚至更甚於凌遲。
但他早已習慣。
疼痛，是他尚未死去的證明。
不祥的毒霧從他身後升騰而起，腳下的速度已然超越一匹純血戰馬一一那早已不是人類所能企及的極限。他的身影，幾乎快要撕裂空氣，逼近音速。
憑藉這樣的速度，夏爾足以比雅蘭黛早一個多小時抵達前線。
夜色尚未散去，大地仍被黑暗籠罩。越來越多共和國士兵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為了共和國，我等誓不退縮！」
哪怕雙腿已在顫抖，那些共和國士兵依然舉槍抵抗。他們面對的是雙眼血紅的帝國土兵，子彈飛射而出，卻無法阻止那些怪物般的身影逼近。
他們已失去了人類的痛感，只剩下純粹的殺本能。
沖在最前的帝國士兵，身上滿是彈孔，卻仍舊揮舞著冰冷的長刀，瘋狂地試圖將戰壕里的士兵拖出來，送入死地。
戰爭，已徹底瘋狂。
「住手！」
一道綠光一閃即逝，下一刻，那名正欲行兇的帝國士兵便被斬下了頭顱，綠色的血漿濺了共和國士兵一身。他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徹底嚇傻了。
在他瞳孔的倒影中，是一個單手執劍的身影一一那人茶褐色自來卷的頭髮隨風微揚，
臉上戴著一副狡神秘的狐狸面具。
「快逃吧，年輕人。」那人輕聲說道，聲音低沉卻堅定，「到了這地步，沒人會再說你是懦夫了。」
「謝·謝謝您」
夏爾輕輕一揮手，聖咒術的聖光便籠罩在那名共和國士兵的身上，抹除了沾染的毒血之毒，使他免受侵蝕。
可危險並未遠去。
黑壓壓的敵影正在逼近。夏爾早在斬殺那名帝國士兵的一瞬，便察覺出異樣一一那並不是正常人類的血液，不是凡俗之人的氣味，而是..—.
魔物的氣息。
月光灑落，敵軍的影子愈發清晰：有的如食人魔般魁梧，有的生著多臂，如惡魔般扭曲，還有的如螳螂、蜘蛛一般匍匐而行，唯獨沒有一絲「人類」的痕跡。
「哈哈哈——」夏爾低聲笑了，笑聲中滿是壓抑的怒意，「尤根五世——我本以為你是聰明人，沒想到你竟愚蠢至此，膽敢引火自焚。」
與魔界交易，借魔物之力為己所用，本不罕見。但一旦打開了那扇門，就不再能關上。尤根五世的選擇，不只會毀了自己，而是將整個帝國一併拖入深淵。
夏爾目光掃向整個戰場，頓時明白了共和國節節敗退的真正原因。
這已不再是人與人之間的戰爭。
共和國士兵面對的，並非帝國軍，而是一支披著帝國軍外皮的魔物大軍。
戰場上，履帶轟鳴，搭載魔導炮的重型戰車在戰場上掩護著步兵，這些武器若放在地球，足以媲美二戰時期的虎式坦克，可如今，它們卻被肉身凡胎所撼動
二十多名帝國士兵硬生生擋住了戰車的前進路徑，三人如惡鬼般跳上車頂，強行撬開艙蓋，將車內的駕駛員與火炮手拖出，活生生地撕裂分食。
一名帝國土兵的後背，忽然生出數根滑膩的觸手，瘋狂地在戰場上揮舞，抓起一切能動的生物往背後的嘴裡塞去。
天空中，運輸機和戰鬥機被蛛網糾纏，拖拽著從高空墜落，化為一團團火球。
共和國的士兵前仆後繼，卻不斷被擊潰。這已經不是他們能對抗的敵人了。夏爾在心中嘆息，他理解一一這是不可戰勝的恐懼。
「夏爾！」
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透硝煙。
夏爾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男子手持九節杖，雷光自杖尖躍動，狂風般掠過戰場。他頭纏黃色布巾，身著黃色道袍，身後是一眾身披黃甲、同樣揮舞法術與兵刃的戰士。
一黃幣軍，張角。
作為共和國最強大的民間武裝，張角果然沒有袖手旁觀。他率部殺入戰場，雷電轟鳴，與帝國魔軍激戰成團，一時間難分勝負。
「喂！張角！」夏爾大聲喊道，「你們必須馬上撤退！如果你見到雅蘭黛，也讓她儘快撤離一一拜託了！」
「貧道知道！」張角一邊釋放雷霆，一邊高喊回應，「帝國軍所行之事，確實不對勁！」
沒有真正踏入過魔界的人，永遠無法理解魔物的強大與恐怖。
勇氣固然可貴，但盲目的勇氣，不過是一種傲慢罷了。
此刻，唯有全力以赴。
夏爾緩緩抬起雙臂———
只手臂被翠綠色毒素纏繞，仿若蠕動的藤蔓；另一隻手臂則被聖潔的白光籠罩，仿佛天使的羽翼。
他終於，毫無保留地釋放出那些曾經不敢使用的魔法。
因為如今，他擁有聖咒的庇護。
為了提升魔法的威力，夏爾開始低聲吟唱。他一向極少正式詠唱魔法，但今天，為了保護重要之人，為了對抗那些來自魔界的惡念一毒，越狠越好。
「腐息瀰漫，疫影降臨一一以吾毒血，開啟死亡的結界。」
「汝等將不得喘息，不得逃亡，不得安眠。」
「瘴霧為獄，萬靈皆腐，唯蛇永生。」
腳下的大地浮現出複雜豌的蛇形毒紋，空氣變得黏稠難聞，綠色毒霧自地表裂縫中悄然升騰，像是地獄張開的嘴。
緊接看，夏爾施展聖咒術，隔離毒素：
「聖光為界，毒息止步；以信念之環，護佑無罪之人。」
一道聖潔的法環在共和國軍防線前緩緩張開，原本無差別擴散的毒瘴，在接近法陣邊緣時停了下來，宛如潮水被無形之壁攔住。
他再度拔出匕首，劃破掌心，以血為媒，追加更強的聖咒術：
「願我之血，化為盾牆；毒與火，皆不得近其身。」
一道由鮮血與聖光交織而成的屏障，宛如黎明之光，將共和國百姓徹底籠罩在保護之中。
以夏爾為界，他身前是煉獄，身後是淨土。
而他，正是構建這道分界的造物者。
從未有哪一刻，他能如此毫無顧忌地釋放自己的力量。
這是第一次一也是他從靈魂深處釋放出的戰意。
帝國士兵的身軀在毒瘴中劇烈顫抖，隨後逐漸融化為一攤綠色的黏液，哀嚎聲此起彼伏。夏爾單手執劍，如幽影穿梭，冷酷無情地斬殺著那些沾染魔界之力的敵人。
「救命啊—」
遠處，幾個村民如柴薪一般被捆綁堆疊，幾個帝國土兵正將油液傾倒在他們身上，笑聲桀桀作響，仿佛即將點燃獻祭的火焰。
「怎能讓你們如願！」
夏爾揮動細身宮廷劍，綠色斬擊如毒蛇般飛掠而出，瞬間將幾個帝國土兵斬為兩截。
為防止毒霧波及到那些村民，他立刻以聖咒將先前施展的魔法。
共生之咒，孽毒寄蟲。
「以毒蟲為媒，獻祭理智於蛆食之宴。」
這魔法是他從魔界逃出之後，緊跟雅蘭黛途中不斷修煉才掌握的禁術。表面看似無害的小蟲，在寄生於敵人體內後，會迅速腐蝕神經系統，侵蝕他們的視覺中樞與情緒判斷能力。
在戰場上，兒只毒蟲靜靜飛舞，兒不可察。
不久後，帝國士兵開始產生幻聽，神情逐漸扭曲，露出病態的笑容。他們拔劍轉向自已的同袍，互相砍殺，混亂的咒罵與慘叫在夜色中迴蕩不絕。
敵軍的屠刀本應揮向共和國百姓，如今卻轉而屠戮自己的同伴。
「快逃！往東跑，別回頭！」
夏爾一邊用劍挑斷捆縛的繩索，一邊在村民身上施加聖咒，護住他們不被毒霧侵蝕。
「這是—惡魔的魔法——」個老者喃喃說道，神色茫然，「你—.你是惡魔—·
可你為什麼救我們？」
毒魔法，源於黑魔法。
在大多數人眼中，使用毒術者必是十惡不赦的怪物，甚至比魔物還要可怕。
「興趣使然罷了。」夏爾冷冷一笑，不再解釋。
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養母「白魔女」溫柔的笑容。她總說：「力量沒有正邪，只有掌控它的人心中，有沒有光。」
看著戰場上帝國士兵間互相廝殺、泣血嘶吼的慘狀，夏爾並未露出得意的神色。他不迷戀殺戮一一哪怕那些敵人，早已不再是「純粹的人類」。
他能看得出來，他們是人類與魔物的混合產物，將人類的惡念無限放大，再以魔界之力灌入體內，造就出這支披著人皮的魔軍。
而今，近百名帝國士兵將他團團圍住。
「我們被包圍了」婕妤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無妨。」夏爾低聲應道，嘴角帶笑，「自從擁有了你的力量之後，我便再無所畏。」
即便四面楚歌，他仍舊無懼。
他，不退反進。
毒瘴之霧在腳下翻騰，如惡龍吐息般籠罩四野，帝國士兵的戶體橫陳，綠意宛若地獄的水草般在屍堆之間蔓延。
夏爾持劍而立。
那是一柄精緻卻狹長的宮廷細身劍，劍刃鍍銀，劍脊上銘刻著古老的禱文，此刻卻被綠色毒素染上了一抹妖異的光。
他緩緩抬眸，目光冷冽，宛若毒蛇盯上獵物。
刷一一！
劍光一閃，一名朝他撲來的帝國士兵還未看清發生了什麼，喉嚨已被細劍劃破，毒素順著血液逆流而上，短短數息，整個人已溶化成一攤慘綠的黏液。
「以蛇元帥之名，不怕死的人就給我上來吧。」
誠然，普通的傷口無法擊潰他們。
但是化作一灘毒液的他們，是斷然無法再繼續攻擊的。
未等戶體倒下，夏爾已身形一晃，旋身躲過另一柄斧擊，反手一劍刺入對方胸膛。
「啪。」
綠色光華自傷口炸開，毒素如蛇般鑽入體內，那名士兵張大了嘴想要呼喊，發出的卻是一陣乾裂咕嘧，眼白泛起黑絲，直挺挺倒地。
「讓開。」夏爾低聲呢喃，語氣仿佛在請求，又像是在宣判。
他腳步輕盈地踏在一具屍體上，整個人宛如滑入霧中的幻影，穿梭於敵軍之間。
所過之處，劍光如雨，毒霧如潮。
在雅蘭黛趕到之前，削弱敵軍的有生力量，最好讓敵軍趕快撤退」
估算著精神力，恐怕無法以一人之力對付整支軍隊。
很遺憾。
但讓他們畏懼的能力，夏爾還是具備的。
每當使用這股力量時，夏爾總覺得婕妤仿佛仍在自己身旁，仿佛她從未離開。她的笑容，她的體溫，她的一一笑一一全都清晰得令人發狂。
他快瘋了。
是快樂地瘋了。
有時，夏爾會想，當這一切塵埃落定，當有朝一日能反攻魔界，他也許會在那座婕好曾獻祭的山洞附近，建一座小屋，隱居終老。因為婕好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超越了世間萬物。
她的死，承載了他全部的信仰與感情。
「我們走吧，婕妤。」
「好啊，夏爾。」
婕好輕柔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依舊如生前那般溫婉動人。
夏爾另一隻手緊握著宮廷細身劍，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向前疾行，力求在雅蘭黛的援軍到達前，先一步趕赴帝國與共和國交戰的前線。
「婕好，我討厭你擅自為我犧牲—可也正是這份力量，讓我能自由行動，完成許多事情。」
「這樣啊—我果然有幫助到夏爾呢。」婕妤嘴角揚起淡淡的笑容，那是他熟悉的完美弧度。銀色的長髮在黑色頭紗下輕輕飛揚，「能成為我心中神明的祭品，是我畢生的願望。沒想到這份力量，不僅助你逃離魔界，今日還能再度發光，真是太好了。」
她依舊如同生前那般美麗一一仿佛從未死去。
「婕好，其實我一直不敢全力使用自己的本源魔法我所掌握的是毒系魔法。它太危險了，一旦釋放過度，不僅能重創敵人，也足以波及友軍。」
毒魔法，本就是最陰險殘酷的法門。
夏爾可以令一名輕傷的敵軍在夜間傷口惡化、潰爛，甚至讓疾病蔓延至整個軍營，再進一步吞噬一整座城市。他也能悄無聲息地在水源中投下劇毒，讓敵人臟器溶解、五臟俱損，最後只剩一具空殼皮囊。
這種魔法，曾在歷史中被統一歸為「黑魔法」，施術者被當作異端，或焚於火刑，或縊於絞索。即便是如今的時代，毒系術士依然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當年，夏爾被封為帝國的「蛭蛇元帥」時，世人只知他善於調兵遣將，卻從未有人知曉他深藏魔力；甚至連他會使用劍術，也鮮有人知。
但如今，時代不同了。
「婕妤，有了你的聖咒，我便能最大限度地釋放毒系魔法，而不再誤傷無辜。我們走吧，先趕到戰場。」
「好的。」
催動全身潛力、解開一道道限制器的毒素，迅猛地在他體內奔涌。
過去，每次使用這類魔法，夏爾都要承受難以忍受的反噬一一劇痛如焚。然而如今，
得益於婕妤聖咒的庇護，雖痛感猶存，卻已不再失控。
那痛苦，就像螞蟻在血管與神經里瘋狂啃噬，每一下都像凌遲，甚至更甚於凌遲。
但他早已習慣。
疼痛，是他尚未死去的證明。
不祥的毒霧從他身後升騰而起，腳下的速度已然超越一匹純血戰馬一一那早已不是人類所能企及的極限。他的身影，幾乎快要撕裂空氣，逼近音速。
憑藉這樣的速度，夏爾足以比雅蘭黛早一個多小時抵達前線。
夜色尚未散去，大地仍被黑暗籠罩。越來越多共和國士兵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為了共和國，我等誓不退縮！」
哪怕雙腿已在顫抖，那些共和國士兵依然舉槍抵抗。他們面對的是雙眼血紅的帝國土兵，子彈飛射而出，卻無法阻止那些怪物般的身影逼近。
他們已失去了人類的痛感，只剩下純粹的殺本能。
沖在最前的帝國士兵，身上滿是彈孔，卻仍舊揮舞著冰冷的長刀，瘋狂地試圖將戰壕里的士兵拖出來，送入死地。
戰爭，已徹底瘋狂。
「住手！」
一道綠光一閃即逝，下一刻，那名正欲行兇的帝國士兵便被斬下了頭顱，綠色的血漿濺了共和國士兵一身。他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徹底嚇傻了。
在他瞳孔的倒影中，是一個單手執劍的身影一一那人茶褐色自來卷的頭髮隨風微揚，
臉上戴著一副狡神秘的狐狸面具。
「快逃吧，年輕人。」那人輕聲說道，聲音低沉卻堅定，「到了這地步，沒人會再說你是懦夫了。」
「謝·謝謝您」
夏爾輕輕一揮手，聖咒術的聖光便籠罩在那名共和國士兵的身上，抹除了沾染的毒血之毒，使他免受侵蝕。
可危險並未遠去。
黑壓壓的敵影正在逼近。夏爾早在斬殺那名帝國士兵的一瞬，便察覺出異樣一一那並不是正常人類的血液，不是凡俗之人的氣味，而是..—.
魔物的氣息。
月光灑落，敵軍的影子愈發清晰：有的如食人魔般魁梧，有的生著多臂，如惡魔般扭曲，還有的如螳螂、蜘蛛一般匍匐而行，唯獨沒有一絲「人類」的痕跡。
「哈哈哈——」夏爾低聲笑了，笑聲中滿是壓抑的怒意，「尤根五世——我本以為你是聰明人，沒想到你竟愚蠢至此，膽敢引火自焚。」
與魔界交易，借魔物之力為己所用，本不罕見。但一旦打開了那扇門，就不再能關上。尤根五世的選擇，不只會毀了自己，而是將整個帝國一併拖入深淵。
夏爾目光掃向整個戰場，頓時明白了共和國節節敗退的真正原因。
這已不再是人與人之間的戰爭。
共和國士兵面對的，並非帝國軍，而是一支披著帝國軍外皮的魔物大軍。
戰場上，履帶轟鳴，搭載魔導炮的重型戰車在戰場上掩護著步兵，這些武器若放在地球，足以媲美二戰時期的虎式坦克，可如今，它們卻被肉身凡胎所撼動
二十多名帝國士兵硬生生擋住了戰車的前進路徑，三人如惡鬼般跳上車頂，強行撬開艙蓋，將車內的駕駛員與火炮手拖出，活生生地撕裂分食。
一名帝國土兵的後背，忽然生出數根滑膩的觸手，瘋狂地在戰場上揮舞，抓起一切能動的生物往背後的嘴裡塞去。
天空中，運輸機和戰鬥機被蛛網糾纏，拖拽著從高空墜落，化為一團團火球。
共和國的士兵前仆後繼，卻不斷被擊潰。這已經不是他們能對抗的敵人了。夏爾在心中嘆息，他理解一一這是不可戰勝的恐懼。
「夏爾！」
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透硝煙。
夏爾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男子手持九節杖，雷光自杖尖躍動，狂風般掠過戰場。他頭纏黃色布巾，身著黃色道袍，身後是一眾身披黃甲、同樣揮舞法術與兵刃的戰士。
一黃幣軍，張角。
作為共和國最強大的民間武裝，張角果然沒有袖手旁觀。他率部殺入戰場，雷電轟鳴，與帝國魔軍激戰成團，一時間難分勝負。
「喂！張角！」夏爾大聲喊道，「你們必須馬上撤退！如果你見到雅蘭黛，也讓她儘快撤離一一拜託了！」
「貧道知道！」張角一邊釋放雷霆，一邊高喊回應，「帝國軍所行之事，確實不對勁！」
沒有真正踏入過魔界的人，永遠無法理解魔物的強大與恐怖。
勇氣固然可貴，但盲目的勇氣，不過是一種傲慢罷了。
此刻，唯有全力以赴。
夏爾緩緩抬起雙臂———
只手臂被翠綠色毒素纏繞，仿若蠕動的藤蔓；另一隻手臂則被聖潔的白光籠罩，仿佛天使的羽翼。
他終於，毫無保留地釋放出那些曾經不敢使用的魔法。
因為如今，他擁有聖咒的庇護。
為了提升魔法的威力，夏爾開始低聲吟唱。他一向極少正式詠唱魔法，但今天，為了保護重要之人，為了對抗那些來自魔界的惡念一毒，越狠越好。
「腐息瀰漫，疫影降臨一一以吾毒血，開啟死亡的結界。」
「汝等將不得喘息，不得逃亡，不得安眠。」
「瘴霧為獄，萬靈皆腐，唯蛇永生。」
腳下的大地浮現出複雜豌的蛇形毒紋，空氣變得黏稠難聞，綠色毒霧自地表裂縫中悄然升騰，像是地獄張開的嘴。
緊接看，夏爾施展聖咒術，隔離毒素：
「聖光為界，毒息止步；以信念之環，護佑無罪之人。」
一道聖潔的法環在共和國軍防線前緩緩張開，原本無差別擴散的毒瘴，在接近法陣邊緣時停了下來，宛如潮水被無形之壁攔住。
他再度拔出匕首，劃破掌心，以血為媒，追加更強的聖咒術：
「願我之血，化為盾牆；毒與火，皆不得近其身。」
一道由鮮血與聖光交織而成的屏障，宛如黎明之光，將共和國百姓徹底籠罩在保護之中。
以夏爾為界，他身前是煉獄，身後是淨土。
而他，正是構建這道分界的造物者。
從未有哪一刻，他能如此毫無顧忌地釋放自己的力量。
這是第一次一也是他從靈魂深處釋放出的戰意。
帝國士兵的身軀在毒瘴中劇烈顫抖，隨後逐漸融化為一攤綠色的黏液，哀嚎聲此起彼伏。夏爾單手執劍，如幽影穿梭，冷酷無情地斬殺著那些沾染魔界之力的敵人。
「救命啊—」
遠處，幾個村民如柴薪一般被捆綁堆疊，幾個帝國土兵正將油液傾倒在他們身上，笑聲桀桀作響，仿佛即將點燃獻祭的火焰。
「怎能讓你們如願！」
夏爾揮動細身宮廷劍，綠色斬擊如毒蛇般飛掠而出，瞬間將幾個帝國土兵斬為兩截。
為防止毒霧波及到那些村民，他立刻以聖咒將先前施展的魔法。
共生之咒，孽毒寄蟲。
「以毒蟲為媒，獻祭理智於蛆食之宴。」
這魔法是他從魔界逃出之後，緊跟雅蘭黛途中不斷修煉才掌握的禁術。表面看似無害的小蟲，在寄生於敵人體內後，會迅速腐蝕神經系統，侵蝕他們的視覺中樞與情緒判斷能力。
在戰場上，兒只毒蟲靜靜飛舞，兒不可察。
不久後，帝國士兵開始產生幻聽，神情逐漸扭曲，露出病態的笑容。他們拔劍轉向自已的同袍，互相砍殺，混亂的咒罵與慘叫在夜色中迴蕩不絕。
敵軍的屠刀本應揮向共和國百姓，如今卻轉而屠戮自己的同伴。
「快逃！往東跑，別回頭！」
夏爾一邊用劍挑斷捆縛的繩索，一邊在村民身上施加聖咒，護住他們不被毒霧侵蝕。
「這是—惡魔的魔法——」個老者喃喃說道，神色茫然，「你—.你是惡魔—·
可你為什麼救我們？」
毒魔法，源於黑魔法。
在大多數人眼中，使用毒術者必是十惡不赦的怪物，甚至比魔物還要可怕。
「興趣使然罷了。」夏爾冷冷一笑，不再解釋。
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養母「白魔女」溫柔的笑容。她總說：「力量沒有正邪，只有掌控它的人心中，有沒有光。」
看著戰場上帝國士兵間互相廝殺、泣血嘶吼的慘狀，夏爾並未露出得意的神色。他不迷戀殺戮一一哪怕那些敵人，早已不再是「純粹的人類」。
他能看得出來，他們是人類與魔物的混合產物，將人類的惡念無限放大，再以魔界之力灌入體內，造就出這支披著人皮的魔軍。
而今，近百名帝國士兵將他團團圍住。
「我們被包圍了」婕妤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無妨。」夏爾低聲應道，嘴角帶笑，「自從擁有了你的力量之後，我便再無所畏。」
即便四面楚歌，他仍舊無懼。
他，不退反進。
毒瘴之霧在腳下翻騰，如惡龍吐息般籠罩四野，帝國士兵的戶體橫陳，綠意宛若地獄的水草般在屍堆之間蔓延。
夏爾持劍而立。
那是一柄精緻卻狹長的宮廷細身劍，劍刃鍍銀，劍脊上銘刻著古老的禱文，此刻卻被綠色毒素染上了一抹妖異的光。
他緩緩抬眸，目光冷冽，宛若毒蛇盯上獵物。
刷一一！
劍光一閃，一名朝他撲來的帝國士兵還未看清發生了什麼，喉嚨已被細劍劃破，毒素順著血液逆流而上，短短數息，整個人已溶化成一攤慘綠的黏液。
「以蛇元帥之名，不怕死的人就給我上來吧。」
誠然，普通的傷口無法擊潰他們。
但是化作一灘毒液的他們，是斷然無法再繼續攻擊的。
未等戶體倒下，夏爾已身形一晃，旋身躲過另一柄斧擊，反手一劍刺入對方胸膛。
「啪。」
綠色光華自傷口炸開，毒素如蛇般鑽入體內，那名士兵張大了嘴想要呼喊，發出的卻是一陣乾裂咕嘧，眼白泛起黑絲，直挺挺倒地。
「讓開。」夏爾低聲呢喃，語氣仿佛在請求，又像是在宣判。
他腳步輕盈地踏在一具屍體上，整個人宛如滑入霧中的幻影，穿梭於敵軍之間。
所過之處，劍光如雨，毒霧如潮。
在雅蘭黛趕到之前，削弱敵軍的有生力量，最好讓敵軍趕快撤退」
估算著精神力，恐怕無法以一人之力對付整支軍隊。
很遺憾。
但讓他們畏懼的能力，夏爾還是具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