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一個消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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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 一個消失的人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沉澱,終於切入了正題。

  張角捻著鬍鬚,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也就是說,汝希望貧道出手,去幫助趙嘉仁的親生女兒,是也不是?」

  「是的。」夏爾神情比以往更加嚴肅,毫不遲疑地點頭,「從我所見的未來來看,這件事關乎全人類的命運。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理解我說的含義。你也看得出來,尤根五世簡直就是異世界版的希特勒一一靠煽動仇恨,將帝國變成一頭貪婪嗜血的野獸。而雅蘭黛不同她畢竟是趙嘉仁的女兒,從小受過21世紀的薰陶,不會輕易被仇恨驅使。她更理智,也更珍視和平。我相信,只要讓她登上皇位———」

  「容貧道打斷一句。」張角舉起手,語氣平靜卻不失堅定,「既然祁兄也接受了現代的教育,想必也應明白:帝制這種體制,終究會被歷史拋棄。僅憑所謂血統優越,就能決定一個國家的命運,這本身就是對民眾的不尊重。縱然雅蘭黛是明君,但誰能保證她的後代不會變成暴君?因此,貧道不能答應黃巾軍出手相助。」

  說罷,張角舉杯,抿了一口他親手釀製的低度白酒,酒香混著沉思在空氣中飄散。

  「祁兄,貧道始終相信,你我原本該是志同道合之人。帝國疆域遼闊,其領導者理應是能真正代表人民意志的人。如果雅蘭黛是經過人民自由選舉而得的領袖,那貧道自不會有半分反對之意。」

  「老學長啊,你口口聲聲反對帝制,可現代制度就真能杜絕暴政嗎?」夏爾輕嘆,語氣里透著一絲不甘,「看看現實中的某些國家一一總統、總理手握大權,甚至卸任之後仍以傀儡繼續掌控政局。有的就像是非洲和拉丁美洲的一些首腦,乾脆篡改法律,建立一言堂說到底,不論是皇帝還是總統,當權力失去制衡,二者並無本質區別。」

  張角聞言微皺眉頭,終究還是低聲道:「話雖如此」

  「總之,」夏爾斬釘截鐵的說道,「雅蘭黛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這一點你我都看得出來。雖然她尚未強大,但她的潛質不容忽視。至於你擔心她的後代,那根本不是我們現在該憂慮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帝國延續帝制已久,若一朝廢除,恐引發巨大動盪。我是從地球轉生而來的,但我在帝國成長,是在這裡受的教育,也在這裡建立了我的人脈和理想。我自信,我比你更了解這個國家。」

  張角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還得繼續和你談談關於魔界的事。」夏爾語氣沉重,眉頭緊鎖,「我們與魔界之間的戰力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別。若魔界真想徹底抹除這片大陸上的所有國家,那幾乎是輕而易舉。相信我,我絕不是危言聳聽。」

  他頓了頓,眼神越發堅定:「眼下最重要的,是讓雅蘭黛回歸帝國,繼承皇位,親手終結那個將大陸拖入混亂深淵的尤根五世。」

  張角若有所思的問:「若魔界真的大舉入侵,尤根五世不也會像當年那樣,與其他國家聯合抗敵嗎?」

  「現在的情況,遠非當年可比。」夏爾搖頭嘆息,「一切都太不確定了。總之,我需要你的幫助。至於你說的帝國未來走向,那是我們必須先贏得未來之後,才能去考量的問題。而雅蘭黛並非死守舊制之人一一她是個深思熟慮、明辨大局的領導者。如果她真能成為女皇,說不定會仿效英制,引入議會體制,削弱皇權,避免後代庸君橫行。」

  「嗯——」張角低聲應了一句,神情逐漸凝重。

  「拜託你了,學長。」夏爾放緩語氣,語帶懇切,「請幫幫我。」

  張角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好。貧道願意相助。黃幣軍會站在雅蘭黛一邊。畢竟,貧道也非聖人,不過是個凡夫俗子。至於未來的事,還是交由後人去解決吧。你說得沒錯一一眼下最緊迫的威脅,是魔界。」

  當張角聽夏爾詳細講述魔界的戰鬥方式,以及魔王與血族所掌握的那些堪稱災厄的究極魔法時,不由得背脊發涼。尤其是當夏爾用一個比喻說明戰力差距時一一「就像一群拿著木棒的原始人,妄圖攻占五角大樓。」那種荒謬卻真實的無力感,讓他久久不能平靜。

  魔界沒有同情、沒有國界、沒有貧富之分,死亡在他們面前,是最平等的恩賜。

  想到這裡,張角心中亦不得不承認一一是的,此刻確實應當協助雅蘭黛。

  不過,他仍有些猶疑:帝國的掌權者,既然知道魔界的恐怖,理應也能看清形勢,為什麼還要固執爭權,導致人類陣營內耗不止?

  夏爾的解釋也很簡單:


  「尤根五世是個野心家,他渴望擴張權力。即便暫時結盟,也得時時提防他背後捅刀。他不會真心攜手共敵,相反,他或許更希望其他國家元氣大傷,好方便他吞併。所以,與其冒這個險,不如扶持一個可靠的領導者一一雅蘭黛,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商議完畢,二人又擬定了接下來的行動方案。

  夜色漸深,夏爾起身告辭。

  「改天,記得來參加同學會。」

  「貧道記下了。」

  大約兩個月前,甘世東.魏剛以外交官的身份,前往聯合王國的首都夢之海,正是在那裡,他第一次見到了真正的帝國皇女一一雅蘭黛。

  自那一刻起,他的心中便只剩下一個信念:為真正的皇女鋪平歸國之路。

  他親眼見識了帝國的腐朽與墮落,也終於明白,尤根五世迎娶的那位所謂「皇女」,

  不過是一具偽裝得體的皮囊一一一個媚俗輕浮、逢人獻媚的女人,哪怕是路邊的一條公狗,她都能裝出萬種風情。這樣的人,怎配繼承帝國的榮光?

  而尤根五世本人,則是一個野心勃勃、手段殘酷的獨裁者。他的統治使帝國百姓迅速陷入水深火熱:僅僅一年,普通百姓便面黃肌瘦,村莊中甚至爆發了饑荒。土匪橫行、盜匪猖獗,而軍隊卻袖手旁觀,甚至與匪類狼狐為奸,共同壓榨手無寸鐵的農民。

  一旦有人發出怨言,迎來的不是傾聽,而是鐵血鎮壓,輕則打壓,重則處決。各種「叛國」、「侮辱皇室」、「煽動民變」的帽子張口即來,毫無底線。

  這些景象,帝國的貴族們並非看不見。

  只是,他們大多選擇了沉默。

  因為在尤根五世那以權謀私的統治下,說出真相的代價,是死亡。他的背後不僅有帝國元帥站台,更掌控著魔法塔的核心力量。此人如今在帝國的權勢,已至一言九鼎,無人能撼。

  每當甘世東看到尤根五世樓著那位假皇女,站在宮殿高台上接受萬民歡呼時,他的心便沉重得仿佛壓看千鈞重石。

  他知道,不能再等待。

  必須爭取更多志同道合的盟友。

  於是,他開始秘密的接觸一批尚存良知、尚敢思考的貴族,將他在聯合王國目睹的真相傾囊而出,試圖拉攏他們歸於正道。他深知,若有朝一日真正的皇女歸來,要奪回本屬於她的皇位,他們就必須在暗中積蓄力量,為反攻做好準備。

  「是的,諸位朋友一一如今的『皇女」是假的,真正的皇女此刻正在異國他鄉流亡受苦。我親眼見到她,她聰明、仁慈、堅韌、勤奮,絕非聖康坦那位賣弄風騷的娼妓流螢可以比擬!」

  一位年長的貴族議員點頭不止,神情憤滿,對甘世東的陳述深以為然。

  「我們如今勢單力薄。」甘世東緩聲道,「我不奢望憑一已之力就能推翻尤根五世的統治。但我們可以積蓄、可以等待,只要時機成熟,就能給予那個野心勃勃的暴君一一致命一擊。」

  就在這時,那本該密不透風、重重設防的宅邸大門,竟悄然大開。

  「哦?「給予那個野心勃勃的暴君致命一擊」?多麼有趣的說法啊。」門外,一道譏諷入骨的聲音響起,「不如也和我細細講講這『計劃」的精彩部分吧?」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甘世東與年長的議員猛的抬頭,只見尤根五世緩步而入,仿佛是在參觀一場早已安排妥當的戲劇。

  自登上皇位以來,尤根五世的面容愈發陰鷺。他在公眾面前依舊維持著和煦微笑,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微笑之下,是反對者一一消失的血腥真相。

  「尤根五世?!」甘世東猛然站起,眸中充滿警惕,「我—被出賣了?」

  他瞬間拔劍,年長的議員也毫不猶豫,緊隨其後,兩人一同將劍鋒指向門口那道陰影甘世東腦中飛快回溯一一明明聯繫的,都是多年交情的老友,信得過的心腹怎麼可能?

  可現在,答案已無從追問。

  伴隨著沉重的鐵靴聲,一隊光甲騎士如狼入室般魚貫而入,迅速將二人圍困,長槍冰冷,直指咽喉。

  「現在,可是展現貴族氣節的時候了。」甘世東冷笑一聲,長劍一震,「帝國萬歲!

  皇女萬歲!」

  話音未落,他便毅然衝上前去。

  然而,還未接近尤根五世,後腦便是一陣劇痛,仿佛被鈍器狠狠擊中。他眼前驟然一黑,意識墜入無盡深淵。


  再度睜眼時,他已被扔進一座陰森潮濕的牢獄。空氣中瀰漫著腐臭與血腥,他渾身血肉模糊,腿骨疑似被生生打斷,傷口無人處理,蛆蟲橫行,感染迅速擴散。

  早在聯合王國那日見到真正皇女的那一刻,甘世東就已預見這條路註定艱險。只是他未曾想到,結局會來得如此之快「啊—」

  他環顧四周,牢獄中竟還有不少熟面孔。那是曾忠於尤根四世的貴族與議員們,甚至還有幾位蛇派的軍官-

  一一一個個皆披傷掛彩,落入圖圖。

  「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你,甘世東。」一個熟人艱難的咧嘴笑著,「我還以為你在為那條篡國的野狗賣命呢。」

  「怎麼可能。」甘世東平靜的回道,目光如鐵。

  接下來的數日,尤根五世時不時親臨牢獄,每次到來都帶著那種審視藝術品般的玩味眼神。

  被關押的人,曾是位高權重的貴族,如今卻成了權力陰影下的試驗品。

  在酷刑與黑暗之下,有人撐不住了。

  「陛下,我錯了——求您賜我一個痛快「您才是真正的皇帝求您寬恕·

  每當有求饒者低聲下氣,尤根五世便親自開門,命人將其帶出。

  三天之後,那些人身著華服、面帶笑意重新返回牢中,遊走勸誘:

  「投降吧,皇帝陛下其實很仁慈,只要你肯認錯,一切都還來得及。」

  最初那些嘴硬的人,態度也漸漸軟了下來。

  家人的音訊與希望,是最鋒利的武器。很多人,在沉默中崩潰。

  然而,甘世東依舊靜坐於牢中,借著昏黃的微光,低頭看著那條幾近腐爛的腿。

  他沒有呻吟,只是默默的,用牢房碎瓦片,一點一點刮去腐肉。

  瓦片不鋒利,手法卻極其堅定。他沒有麻藥,沒有止血環,甚至連咬牙都懶得做,只是冷靜如雕塑,像在完成一件毫不動情的修復工作。

  當刮到筋膜附著的骨頭時,血水順著他的指尖滴落。他熬過了那一夜,也熬過了生命中最危險的時刻。

  或許正因如此,尤根五世開始特別「關照」他。

  有時,他會帶來幾道色香俱全的宮廷佳肴。

  每次,甘世東毫不猶豫將餐盤掀翻,目光堅定,聲音高亢:

  「篡國者必死!皇女萬歲!」

  「你還是不肯妥協,是嗎?」尤根五世淡然的問。

  「我絕不會向你低頭。我是貴族。」

  三日後,甘世東被處以絞刑。

  報紙鋪天蓋地報導此事。

  民眾在街頭議論紛紛,幾乎一面倒的怒斥:

  「這個狗娘養的,是共和國的間諜!都是因為他,我們才吃不飽飯!」

  一個衣衫檻的流浪漢咬牙切齒的說:「他那種老貴族,早該下地獄!」

  在民眾不明真相的怒火中,一個曾試圖挽救帝國未來的人,悄然消失於歷史的黑暗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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