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回歸理智
第126章 回歸理智
黑暗吞噬了帝國東部的邊境蛇騎士團最驍勇善戰的騎士們手持他們曾經輝煌的武器隱匿於夜色下，不斷斬殺任何膽敢跨越魔界邊境襲擾人類生活的魔物們。
失去頭顱，淪為亡靈生物，胸膛卻始終燃燒著火種，他們認為自己是人類，於是他們便可以不停為信仰而戰。
近來，帝國東部的邊陸小鎮，魔物傷人的事件逐漸減少。
人們以為這是神明的恩賜，然而，他們並不知道，真正守護著這片土地的，是那些已然不屬於人世的亡者們。
那些無頭的騎土，不眠不休，在寒風之中揮舞利刃，以血與鋼鑄成一道無法逾越的防線。
戰鬥的間隙，他們圍坐在篝火旁，仿佛仍是往昔那些活著的夜晚。
明明他們不需要光線來辨別敵人，不需要火焰來溫暖早已冰冷的身軀，更不需要休息，可他們依舊堅持著會點燃篝火，其實，這更像是某種證明自己還是人類的儀式。
篝火跳躍，映照著黑鐵鎧甲上的裂痕。
「我今天砍了三隻巨臉怪，噴，那玩意兒的牙齒差點把我的劍咬碎！」
菲利普大聲著，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炫耀一場輝煌的戰鬥。
篝火映照著他黑鐵般的鎧甲，雖已殘破，卻仍舊威嚴。
「小場面罷了，得瑟什麼？」損友於連用手指緩緩摩著自己的火焰劍，語氣淡然，「我今天遇到了一頭三米高的魔化巨熊，和它纏鬥許久，皮糙肉厚，差點淪為它的食物，最後還是靠技巧才勉強取勝。」
於連頓了頓，緊接著說道：
「不過，如果是你的話，菲利普，估計早就變成那頭熊的腸子裡蠕動的一坨東西了，第二天清早冒著熱氣拉出來，倒也算是回歸本體了，哈哈哈。」
「去你的，於連！」
菲利普暴跳如雷，握緊劍柄站了起來，誓要給這傢伙點顏色看看。
「怎麼，不服氣？」
火焰劍上泛起淡淡的紅光，隨時準備迎戰。
然而，就在氣氛即將一觸即發時，騎士長阿希禮站起，沉穩的掃視二人，即便他早已沒有頭顱，依舊散發出強大的威力。
「夠了。」
短短的兩個字，如寒冬的冷風，讓菲利普與於連對視一眼，終究還是坐了下來，嘴裡嘀咕著，
但終究沒有再繼續爭鬥。
夏爾離開的這段日子裡，他們在篝火旁交換著戰鬥的故事，講得繪聲繪色，有時甚至帶著幾分誇張的吹噓。
聊著聊著，他們便開始回憶生前的風流韻事，誇耀有多少美艷少婦曾對他們動情，談論夏爾到底欠了他們多少錢還沒還。
有時，他們還會談起那些已成過往的戰役，語氣自豪，仿佛他們依舊是帝國最精銳、最受尊敬的蛇騎士團，而不是如今駐守邊境、無人知曉的亡者。
偶爾，他們會拿出夏爾臨行前留給他們的三副撲克牌和一個足球，在篝火旁進行娛樂。
亡靈的身體不會感到疲憊，但他們仍然享受遊戲帶來的樂趣。
在這黑暗歲月中，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娛樂，也成了一種象徵一一他們仍未徹底失去自我，像真正的人類一樣快樂。
他們還會互相打鬧，每天，菲利普和於連幾乎都會決鬥一次，刀光劍影交錯，其他無頭騎士們就在一旁起鬨助威，各自下注，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但有些話，他們永遠不會提起。
他們從不去談論帝國的家人，不去回憶那些溫暖的時光，更不會去猜測夏爾何時歸來，解除他們的詛咒。
事實上，當那一天夏爾背對他們離去時，他們便已然做好了覺悟，他們將永遠駐守在帝國的邊境，直至時間盡頭。
他們不再奢求與親人重逢，也不再幻想重返帝都，迎接鮮花與榮譽。
死者怎能撒嬌？
他們早已死去，死者不該奢求凡塵俗世的幸福，不該再渴望彌補遺憾。
何況，遠征魔界的十萬大軍，九萬人已長眠魔界。九萬條生命化作九萬個家庭的遺憾，他們又怎敢去奢望自己還能回歸？
如果未來真的有朝一日，與家人團聚，那樣的幸福，於他們而言，反倒像是一種對戰死同袍的背叛。
篝火在黑夜中微微搖曳，他們靜靜的坐著，盯著西方的天際，目光穿透茫茫夜幕，仿佛能看到那遙遠的帝國。
他們的故鄉在西方。
那裡有他們曾經誓死守護的疆土，有他們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還有他們早已無法歸去的家。
忽然，一陣冷風自荒野深處吹來，捲起沙礫，帶來細微的回音。起初，那聲音微不可聞，仿佛風的低語。然而，片刻之後，它由遠及近，逐漸變得清晰。
「諸位，像是馬蹄聲。」
阿希禮猛的站起，冰冷的黑甲在微光中閃爍著幽暗的光澤。他始終銘記著夏爾臨行前的指示。
若察覺有人靠近，必須立刻撤離，防止他們看到人類後喪失理智，進而濫殺無辜。
他們不願傷害任何人，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們依舊自認為是帝國的騎土。
但這詛咒是無解的，它根植於亡靈的本能，就如同野獸難以抗拒血肉的誘惑。縱使一隻狗被強迫吃了一個月的青菜，當它面前再次出現肉食時，它依舊會毫不猶豫的撲上去。
亡靈對生者的殺戮，亦是如此，天性使然，
他們無法違抗自己的本能，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理智徹底消散之前，迅速逃離。
沒有絲毫猶豫，騎士們迅速熄滅篝火，灰燼在黑暗中悄然飄散。幾人翻身躍上召喚而來的骸骨戰馬，準備在來者抵達前離開。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策馬遠遁之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那聲音穿透了漫漫長夜，如戰鼓般敲擊在他們沉寂的靈魂之上。
「蛇騎士團的各位，我回來了！你們在附近嗎？在的話就哎一聲！」
那聲音帶著令人懷念的輕鬆語調，毫無疑問正是夏爾.斯維里。
他走了好像才剛過一個月的時間，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
騎士們僵在原地，手中的韁繩緊握看，卻遲遲沒有動作。他們曾不止一次想像過這個場景，想像過他會回來，想像過那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他們早已知道，夏爾不會放棄他們。
可當這一刻真正到來時，他們仍舊心潮澎湃，仍舊無法掩飾內心的震撼。
夏爾，那個曾經帶領他們衝鋒陷陣、將他們視為兄弟的元帥，沒有忘記他們。
「夏爾！」
率先回話的人是阿希禮，他的聲音在夜色中迴蕩。
尋常人聽不見亡靈的聲音，只有靈魂頻率相契合之人，才能聽見他們的低語。而夏爾，作為他們昔日的元帥，與他們之間的羈絆早已深深刻在靈魂之中。
「我們在這兒，夏爾老大！」
「夏爾，還錢！上次借我的三萬索爾還沒還呢！」
「三萬算什麼？他欠我八萬索爾！夏爾，你該不會打算賴帳吧？」
無頭騎士們朗聲大笑，篝火未燃，夜色之中卻充滿了他們幽深而輕快的低語。這一刻，他們似乎不再是亡靈，而只是一群在等待元帥歸來的老戰友，嬉笑怒罵間，仍帶著往昔人類的情感。
然而，笑聲突然戛然而止，就像崩斷的琴弦，頃刻間墜入死寂。
他們的理智在剎那間破碎，如同受驚的野獸驟然繃緊神經一一因為，他們終於看清了夏爾的身邊，多了一個陌生人。
那是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金髮男人，身上帶著神職人員的氣息。他的裝束無可挑剔，八字鬍修剪得乾淨利落，五官英俊，整個人散發著溫和的聖潔氣息，想必應該是從教會國來的。
對亡靈而言，活人的氣息是致命的誘餌。
騎士們的本能正在瘋狂咆哮，體內的詛咒蠢蠢欲動。
即便他們仍殘存著人類的情感，可亡靈對於活人的殺意，已是深入骨髓的本能。他們竭力克制著，可理智仍然在崩潰的邊緣，仿佛隨時會被那一絲活人的氣息徹底引爆。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米里哀主教，你能想想辦法嗎？
）
夏爾側過頭，望向那位金髮的八字鬍男人，語氣低沉而緊迫。
米里哀主教眨了眨眼，手指授了抒著自己的鬍鬚，深深嘆了一口氣：「原來如此——問題還蠻棘手的啊。」
但話音未落，空氣瞬間裂開。
阿希禮已經沖了過來！
他的戰靴踏碎土地，漆黑的盔甲映著夜色，他那柄「烏鴉羽」黑劍帶著恐怖的壓迫感直劈而下。
「鐺——！」
夏爾立刻翻身下馬，單手握住宮廷細身劍，在電光石火之間，迎上阿希禮手中那足足兩米長的黑劍！
金屬碰撞的巨響宛如雷鳴炸裂，狂暴的衝擊力瞬間席捲四周，夏爾的手臂猛然一震，幾乎要被這股駭人的力道震脫骨節。
他勉強穩住身形，腳步卻不可避免的向後退了一步，指骨微微發顫，隱隱作痛。
如果不是毒系魔法加持自身體能上限，與阿希禮對劍簡直和自殺沒區別。
「冷靜點，阿希禮！聽我說，我見到了你的家人！斯嘉麗仍然在思念你，她從未放棄過你！你的兒子，韋德，他已經長大了，如今是個優秀的小伙子！阿希禮！你難道真的要將一切遺忘嗎？！」
夏爾在低吼，試圖用言語將昔日忠誠的騎士長給從瘋狂的深淵中拽回來。
然而亡靈的殺戮本能如同野獸的療牙，噬咬著他們僅存的理智。
呢啊啊！！」
阿希禮的身體微微顫抖，但手中的黑劍卻愈發沉重而決絕的揮下！
與此同時，副騎士長巴特勒的鋸齒刀已經高高揚起，他帶領數名無頭騎士，朝著米里哀主教的方向疾沖而去！
理智崩潰了。
他們的詛咒，他們的本能，此刻完全壓倒了身為帝國騎士的榮譽。
夏爾瞳孔微縮，目光如鋒利的刀刃閃爍寒光。他在這一瞬間終於意識到，如果再不採取行動，
今夜註定會被鮮血染紅！
「喂，高似錦，小心！」
情急之下，他脫口而出那位老同學的名字。
然而，那道金髮身影依舊從容不迫。
「放心，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米里哀主教微微一笑，緩緩抬起手，金色的光輝在他指尖流轉，他的聲音宛如晨鐘，莊嚴而沉靜。
「永恆之光，化作神聖之盾！天界聖輝，築起不滅之牆！破碎黑暗，驅散幽影！光耀降臨，庇護眾生！Tenebrae frangantur，umbrae pereant！FiatIu，et fiat salus！」
吟唱落下的瞬間，米里哀主教雙手合十，指尖綻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輝，聖潔的光芒宛如晨曦破曉，在黑暗的荒野上綻放出一面半透明的聖光屏障！
那光幕宛如天穹之上的神聖之牆，將米里哀主教與所有人籠罩其中。
那一刻，原本正衝殺而來的無頭騎士們猛然頓住。
他們的動作如同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拽住，一瞬間便雙膝跪地！
這些在魔界中所向披靡的亡靈戰土，此刻在這聖光的威憶下，宛如被剝奪了所有戰鬥的本能，
強烈的殺戮欲望在他們的靈魂深處翻湧，卻無法衝破這股浩瀚的神聖之力。
但米里哀主教並未停止吟唱，
「神聖之光，安撫夜幕！賜予亡者安寧！憤怒的鎖暫時斷裂，靈魂得以回歸！生者與亡者之間，迎來片刻的寧靜！PaLumina！」
方才還陷入暴亂、狂躁不堪的他們，此刻竟逐漸平靜了下來，焦躁的動作緩緩停滯，躁動的靈魂漸漸歸於安寧。
蛇騎士團終於回歸了沉寂。
篝火在遠處微微跳動，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殘留的聖輝，他們緩緩抬起頭，空蕩蕩的鎧甲中似乎傳來一絲迷茫的嘆息。
沉默片刻後，一道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我們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率先恢復過來的，是阿希禮。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仿佛在回憶方才那片刻的瘋狂一一那種被詛咒掌控的絕望，那種被聖光溫柔包裹的短暫安寧。
然而，他們的詛咒，真的能夠被光芒驅散嗎？
還是說，這不過是一場短暫的夢境，夢醒後，他們仍舊是徘徊在黑暗中的亡者？
阿希禮的內心依舊動盪不安，亡靈本能的躁動像是一團永不熄滅的野火，燃燒著他的理智，啃噬著僅存的清醒。他能感受到無數獰的幻影在腦海中低語，那些聲音如同野獸的獠牙，瘋狂的撕咬著他的靈魂。
一一殺了那個活人！
將他撕成碎片！他活著，而你卻死了！
他的生命是對你的嘲弄！他應該接受詛咒，接受死亡的祝福！
一讓他也沉淪於黑暗，與我們同歸於虛無！
阿希禮緊緊握住拳頭，亡靈的衝動如波濤般翻湧，但聖光依舊包裹著他，像是一道隔絕黑暗的屏障，讓這些瘋狂的低語變得模糊不清。
就在這時，米里哀主教的聲音在靜寂中響起，低沉而冷靜。
「十分鐘的時間。」
他停頓了一下，金色的眼眸掃過跪倒在地的無頭騎士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有辦法讓你們長期保持理智。」他緩緩說道，「事不宜遲，我姑且先說說我接下來打算使用的魔法吧。」
阿希禮抬起頭，盔甲之中傳來一絲不確定的波動：
「—你有辦法？」
不過，米里哀主教聽不見，是夏爾.斯維里代為傳話的。
「我是光明系魔法的權威人物啊，對我有點自信好不好？」米里哀主教隨意的摸了摸下巴，似乎對自已充滿了信心，然而，他的語氣很快沉了下來，帶上了一絲嚴肅：「不過，在施展這個魔法之前，我必須徵求你們的同意。否則，這個魔法無法成立。」
阿希禮與其他騎士們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們隱隱察覺到，這個魔法絕不會是輕易能承受的。
果然，米里哀主教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個魔法本質上是一種契約魔法，它可以讓你們擺脫亡靈的狂暴本能，保持人類的理智。」
話音落下的瞬間，亡靈騎士們的靈魂微微顫抖。
一一可以保持人類的理智？
這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種極大的誘惑。他們早已厭倦了瘋狂的本能，厭倦了見到活人就想要殺戮的詛咒，他們曾是帝國最驍勇的騎士，卻如今只能在黑暗中苟延殘喘，像野獸一樣避開人類的目光。
然而，代價呢？
「但這個魔法有一個代價一一你們需要永生永世淪為夏爾.斯維里的奴役。假設夏爾.斯維里死去，你們也將煙消雲散，淪為飛灰。」米里哀的目光無比幽深，「你們無法拒絕他的任何命令，必須無條件的遵從他的一切指示，直至永遠。」」
篝火微微跳動，金色的光影映照在黑色的戰甲上，仿佛塗抹上了一層熾烈的輝光。然而，在這光芒之下，卻是無頭騎士們沉重而堅定的決意。
片刻沉默之後，阿希禮猛然站起，黑色的鎧甲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他的聲音如雷鳴般響徹夜空，充滿了決絕與狂熱的忠誠：
「很好！我同意！」
他的語氣毫不猶豫，帶著無比的自豪和狂熱的信念。
「服從元帥的命令，本就是我們的歸宿！哪怕沒有魔法的制約，我們依舊會始終執行夏爾.斯維里的命令！他的意志，即為我們的意志！他的野心，即為我們的野心！我等一一誓死追隨元帥！」
他的誓言激起了無頭騎士們心底沉寂已久的激情。
「我也沒有任何意見！」另一名騎士沉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堅定不移的決心。
「哼，真是多餘的魔法。」有人笑一聲，聲音里透著幾分不以為然的驕傲，「我們都是蛇元帥的騎土，跟隨他征戰多年，我們比誰都清楚夏爾.斯維里的為人！即便沒有契約，我們也從未背叛他，未來更不會！」
「那就動手吧，別再廢話了！」另一個騎士豪邁的笑道，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久違的興奮，「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回到帝國，看看我們的家人了！雖然我們現在已經是沒腦袋的混球了，但我相信他們還在等著我們！」
其他無頭騎士也紛紛叫起來，或豪邁，或激昂，或冷靜。
他們已經做出了抉擇。
他們的忠誠，無需猶豫，無法撼動，也絕不會改變。
「老祁，我覺得你挺適合干傳銷的。」米里哀主教警了一眼夏爾.斯維里，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要不乾脆改行得了？你這張嘴要是用來搞傳銷，賺錢絕對比賭博快得多。」
夏爾無奈的笑了笑，眉宇間透著一絲無奈，卻又帶著某種掩飾不住的自豪。他輕嘆一聲，目光掃過那群跪伏在地的無頭騎士，他們的鎧甲殘破不堪，身軀被詛咒束縛，但那種對他的忠誠與信任，卻比任何光輝都要熾烈。
「我和他們，都是生死與共的兄弟啊，老高，使用魔法吧。」
「知道了。」他緩緩抬起雙手，閉上雙眼，口中開始吟誦那神聖而莊重的咒語，「迷途的靈魂啊，化作忠誠的使徒！以主之名，聆聽吾主之願！誓約已立，羈絆永存！聖約使徒Apostoli
Fidelis ！ 」
隨著咒語的吟誦，光之元素在空氣中悄然匯聚，宛如星辰的微光，自無形中流轉而出。溫暖而純淨的聖輝緩緩瀰漫開來，籠罩在無頭騎士們的身軀之上。
他們的靈魂，逐漸破體而出。
那是一團團漆黑如夜的幽魂，它們扭曲著、掙扎著，似乎仍帶著亡靈的本能與瘋狂。然而，在聖光的照耀下，那些黑暗的靈魂竟一點一點的被洗滌，原本狂暴的暗影被剝離，黑色的氣息逐漸褪去，露出曾經屬於人類的光輝。
這光芒雖微弱，卻無比堅定，仿佛跨越死亡，仍在向光明伸出手。
夏爾的靈魂站在高處，宛如神明，一個銀髮紫瞳的女人靈魂，與夏爾比肩站在高處。
而低處，無頭騎士們的靈魂紛紛跪拜在地上行即首禮。
「將靈魂交予神明，你們將得到安寧。即日起，你們不再是失控的亡靈，你們是聖光庇護下的戰士，鐫刻在契約之中的靈魂啊，塑造屬於你們的傳奇吧！」
光芒終於消散了。
無頭騎士們站起身，發現他們不再對米里哀主教抱有殺意，體內對生靈的仇恨也消失了.
儘管依舊沒有腦袋，但現在已不該再過奢求什麼了。
阿希禮走到米里哀主教面前，鄭重的鞠躬行了一禮，儘管米里哀主教聽不見他說了什麼，但一定是感謝的話。
夏爾感慨道：
「多謝你了，老同學。」
「沒什麼，以後有用得到的地方，隨時找我。」
「那能借我點錢嗎？回去的路費好像不太夠了—.」
「操。」
黑暗吞噬了帝國東部的邊境蛇騎士團最驍勇善戰的騎士們手持他們曾經輝煌的武器隱匿於夜色下，不斷斬殺任何膽敢跨越魔界邊境襲擾人類生活的魔物們。
失去頭顱，淪為亡靈生物，胸膛卻始終燃燒著火種，他們認為自己是人類，於是他們便可以不停為信仰而戰。
近來，帝國東部的邊陸小鎮，魔物傷人的事件逐漸減少。
人們以為這是神明的恩賜，然而，他們並不知道，真正守護著這片土地的，是那些已然不屬於人世的亡者們。
那些無頭的騎土，不眠不休，在寒風之中揮舞利刃，以血與鋼鑄成一道無法逾越的防線。
戰鬥的間隙，他們圍坐在篝火旁，仿佛仍是往昔那些活著的夜晚。
明明他們不需要光線來辨別敵人，不需要火焰來溫暖早已冰冷的身軀，更不需要休息，可他們依舊堅持著會點燃篝火，其實，這更像是某種證明自己還是人類的儀式。
篝火跳躍，映照著黑鐵鎧甲上的裂痕。
「我今天砍了三隻巨臉怪，噴，那玩意兒的牙齒差點把我的劍咬碎！」
菲利普大聲著，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炫耀一場輝煌的戰鬥。
篝火映照著他黑鐵般的鎧甲，雖已殘破，卻仍舊威嚴。
「小場面罷了，得瑟什麼？」損友於連用手指緩緩摩著自己的火焰劍，語氣淡然，「我今天遇到了一頭三米高的魔化巨熊，和它纏鬥許久，皮糙肉厚，差點淪為它的食物，最後還是靠技巧才勉強取勝。」
於連頓了頓，緊接著說道：
「不過，如果是你的話，菲利普，估計早就變成那頭熊的腸子裡蠕動的一坨東西了，第二天清早冒著熱氣拉出來，倒也算是回歸本體了，哈哈哈。」
「去你的，於連！」
菲利普暴跳如雷，握緊劍柄站了起來，誓要給這傢伙點顏色看看。
「怎麼，不服氣？」
火焰劍上泛起淡淡的紅光，隨時準備迎戰。
然而，就在氣氛即將一觸即發時，騎士長阿希禮站起，沉穩的掃視二人，即便他早已沒有頭顱，依舊散發出強大的威力。
「夠了。」
短短的兩個字，如寒冬的冷風，讓菲利普與於連對視一眼，終究還是坐了下來，嘴裡嘀咕著，
但終究沒有再繼續爭鬥。
夏爾離開的這段日子裡，他們在篝火旁交換著戰鬥的故事，講得繪聲繪色，有時甚至帶著幾分誇張的吹噓。
聊著聊著，他們便開始回憶生前的風流韻事，誇耀有多少美艷少婦曾對他們動情，談論夏爾到底欠了他們多少錢還沒還。
有時，他們還會談起那些已成過往的戰役，語氣自豪，仿佛他們依舊是帝國最精銳、最受尊敬的蛇騎士團，而不是如今駐守邊境、無人知曉的亡者。
偶爾，他們會拿出夏爾臨行前留給他們的三副撲克牌和一個足球，在篝火旁進行娛樂。
亡靈的身體不會感到疲憊，但他們仍然享受遊戲帶來的樂趣。
在這黑暗歲月中，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娛樂，也成了一種象徵一一他們仍未徹底失去自我，像真正的人類一樣快樂。
他們還會互相打鬧，每天，菲利普和於連幾乎都會決鬥一次，刀光劍影交錯，其他無頭騎士們就在一旁起鬨助威，各自下注，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但有些話，他們永遠不會提起。
他們從不去談論帝國的家人，不去回憶那些溫暖的時光，更不會去猜測夏爾何時歸來，解除他們的詛咒。
事實上，當那一天夏爾背對他們離去時，他們便已然做好了覺悟，他們將永遠駐守在帝國的邊境，直至時間盡頭。
他們不再奢求與親人重逢，也不再幻想重返帝都，迎接鮮花與榮譽。
死者怎能撒嬌？
他們早已死去，死者不該奢求凡塵俗世的幸福，不該再渴望彌補遺憾。
何況，遠征魔界的十萬大軍，九萬人已長眠魔界。九萬條生命化作九萬個家庭的遺憾，他們又怎敢去奢望自己還能回歸？
如果未來真的有朝一日，與家人團聚，那樣的幸福，於他們而言，反倒像是一種對戰死同袍的背叛。
篝火在黑夜中微微搖曳，他們靜靜的坐著，盯著西方的天際，目光穿透茫茫夜幕，仿佛能看到那遙遠的帝國。
他們的故鄉在西方。
那裡有他們曾經誓死守護的疆土，有他們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還有他們早已無法歸去的家。
忽然，一陣冷風自荒野深處吹來，捲起沙礫，帶來細微的回音。起初，那聲音微不可聞，仿佛風的低語。然而，片刻之後，它由遠及近，逐漸變得清晰。
「諸位，像是馬蹄聲。」
阿希禮猛的站起，冰冷的黑甲在微光中閃爍著幽暗的光澤。他始終銘記著夏爾臨行前的指示。
若察覺有人靠近，必須立刻撤離，防止他們看到人類後喪失理智，進而濫殺無辜。
他們不願傷害任何人，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們依舊自認為是帝國的騎土。
但這詛咒是無解的，它根植於亡靈的本能，就如同野獸難以抗拒血肉的誘惑。縱使一隻狗被強迫吃了一個月的青菜，當它面前再次出現肉食時，它依舊會毫不猶豫的撲上去。
亡靈對生者的殺戮，亦是如此，天性使然，
他們無法違抗自己的本能，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理智徹底消散之前，迅速逃離。
沒有絲毫猶豫，騎士們迅速熄滅篝火，灰燼在黑暗中悄然飄散。幾人翻身躍上召喚而來的骸骨戰馬，準備在來者抵達前離開。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策馬遠遁之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那聲音穿透了漫漫長夜，如戰鼓般敲擊在他們沉寂的靈魂之上。
「蛇騎士團的各位，我回來了！你們在附近嗎？在的話就哎一聲！」
那聲音帶著令人懷念的輕鬆語調，毫無疑問正是夏爾.斯維里。
他走了好像才剛過一個月的時間，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
騎士們僵在原地，手中的韁繩緊握看，卻遲遲沒有動作。他們曾不止一次想像過這個場景，想像過他會回來，想像過那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他們早已知道，夏爾不會放棄他們。
可當這一刻真正到來時，他們仍舊心潮澎湃，仍舊無法掩飾內心的震撼。
夏爾，那個曾經帶領他們衝鋒陷陣、將他們視為兄弟的元帥，沒有忘記他們。
「夏爾！」
率先回話的人是阿希禮，他的聲音在夜色中迴蕩。
尋常人聽不見亡靈的聲音，只有靈魂頻率相契合之人，才能聽見他們的低語。而夏爾，作為他們昔日的元帥，與他們之間的羈絆早已深深刻在靈魂之中。
「我們在這兒，夏爾老大！」
「夏爾，還錢！上次借我的三萬索爾還沒還呢！」
「三萬算什麼？他欠我八萬索爾！夏爾，你該不會打算賴帳吧？」
無頭騎士們朗聲大笑，篝火未燃，夜色之中卻充滿了他們幽深而輕快的低語。這一刻，他們似乎不再是亡靈，而只是一群在等待元帥歸來的老戰友，嬉笑怒罵間，仍帶著往昔人類的情感。
然而，笑聲突然戛然而止，就像崩斷的琴弦，頃刻間墜入死寂。
他們的理智在剎那間破碎，如同受驚的野獸驟然繃緊神經一一因為，他們終於看清了夏爾的身邊，多了一個陌生人。
那是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金髮男人，身上帶著神職人員的氣息。他的裝束無可挑剔，八字鬍修剪得乾淨利落，五官英俊，整個人散發著溫和的聖潔氣息，想必應該是從教會國來的。
對亡靈而言，活人的氣息是致命的誘餌。
騎士們的本能正在瘋狂咆哮，體內的詛咒蠢蠢欲動。
即便他們仍殘存著人類的情感，可亡靈對於活人的殺意，已是深入骨髓的本能。他們竭力克制著，可理智仍然在崩潰的邊緣，仿佛隨時會被那一絲活人的氣息徹底引爆。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米里哀主教，你能想想辦法嗎？
）
夏爾側過頭，望向那位金髮的八字鬍男人，語氣低沉而緊迫。
米里哀主教眨了眨眼，手指授了抒著自己的鬍鬚，深深嘆了一口氣：「原來如此——問題還蠻棘手的啊。」
但話音未落，空氣瞬間裂開。
阿希禮已經沖了過來！
他的戰靴踏碎土地，漆黑的盔甲映著夜色，他那柄「烏鴉羽」黑劍帶著恐怖的壓迫感直劈而下。
「鐺——！」
夏爾立刻翻身下馬，單手握住宮廷細身劍，在電光石火之間，迎上阿希禮手中那足足兩米長的黑劍！
金屬碰撞的巨響宛如雷鳴炸裂，狂暴的衝擊力瞬間席捲四周，夏爾的手臂猛然一震，幾乎要被這股駭人的力道震脫骨節。
他勉強穩住身形，腳步卻不可避免的向後退了一步，指骨微微發顫，隱隱作痛。
如果不是毒系魔法加持自身體能上限，與阿希禮對劍簡直和自殺沒區別。
「冷靜點，阿希禮！聽我說，我見到了你的家人！斯嘉麗仍然在思念你，她從未放棄過你！你的兒子，韋德，他已經長大了，如今是個優秀的小伙子！阿希禮！你難道真的要將一切遺忘嗎？！」
夏爾在低吼，試圖用言語將昔日忠誠的騎士長給從瘋狂的深淵中拽回來。
然而亡靈的殺戮本能如同野獸的療牙，噬咬著他們僅存的理智。
呢啊啊！！」
阿希禮的身體微微顫抖，但手中的黑劍卻愈發沉重而決絕的揮下！
與此同時，副騎士長巴特勒的鋸齒刀已經高高揚起，他帶領數名無頭騎士，朝著米里哀主教的方向疾沖而去！
理智崩潰了。
他們的詛咒，他們的本能，此刻完全壓倒了身為帝國騎士的榮譽。
夏爾瞳孔微縮，目光如鋒利的刀刃閃爍寒光。他在這一瞬間終於意識到，如果再不採取行動，
今夜註定會被鮮血染紅！
「喂，高似錦，小心！」
情急之下，他脫口而出那位老同學的名字。
然而，那道金髮身影依舊從容不迫。
「放心，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米里哀主教微微一笑，緩緩抬起手，金色的光輝在他指尖流轉，他的聲音宛如晨鐘，莊嚴而沉靜。
「永恆之光，化作神聖之盾！天界聖輝，築起不滅之牆！破碎黑暗，驅散幽影！光耀降臨，庇護眾生！Tenebrae frangantur，umbrae pereant！FiatIu，et fiat salus！」
吟唱落下的瞬間，米里哀主教雙手合十，指尖綻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輝，聖潔的光芒宛如晨曦破曉，在黑暗的荒野上綻放出一面半透明的聖光屏障！
那光幕宛如天穹之上的神聖之牆，將米里哀主教與所有人籠罩其中。
那一刻，原本正衝殺而來的無頭騎士們猛然頓住。
他們的動作如同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拽住，一瞬間便雙膝跪地！
這些在魔界中所向披靡的亡靈戰土，此刻在這聖光的威憶下，宛如被剝奪了所有戰鬥的本能，
強烈的殺戮欲望在他們的靈魂深處翻湧，卻無法衝破這股浩瀚的神聖之力。
但米里哀主教並未停止吟唱，
「神聖之光，安撫夜幕！賜予亡者安寧！憤怒的鎖暫時斷裂，靈魂得以回歸！生者與亡者之間，迎來片刻的寧靜！PaLumina！」
方才還陷入暴亂、狂躁不堪的他們，此刻竟逐漸平靜了下來，焦躁的動作緩緩停滯，躁動的靈魂漸漸歸於安寧。
蛇騎士團終於回歸了沉寂。
篝火在遠處微微跳動，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殘留的聖輝，他們緩緩抬起頭，空蕩蕩的鎧甲中似乎傳來一絲迷茫的嘆息。
沉默片刻後，一道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我們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率先恢復過來的，是阿希禮。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仿佛在回憶方才那片刻的瘋狂一一那種被詛咒掌控的絕望，那種被聖光溫柔包裹的短暫安寧。
然而，他們的詛咒，真的能夠被光芒驅散嗎？
還是說，這不過是一場短暫的夢境，夢醒後，他們仍舊是徘徊在黑暗中的亡者？
阿希禮的內心依舊動盪不安，亡靈本能的躁動像是一團永不熄滅的野火，燃燒著他的理智，啃噬著僅存的清醒。他能感受到無數獰的幻影在腦海中低語，那些聲音如同野獸的獠牙，瘋狂的撕咬著他的靈魂。
一一殺了那個活人！
將他撕成碎片！他活著，而你卻死了！
他的生命是對你的嘲弄！他應該接受詛咒，接受死亡的祝福！
一讓他也沉淪於黑暗，與我們同歸於虛無！
阿希禮緊緊握住拳頭，亡靈的衝動如波濤般翻湧，但聖光依舊包裹著他，像是一道隔絕黑暗的屏障，讓這些瘋狂的低語變得模糊不清。
就在這時，米里哀主教的聲音在靜寂中響起，低沉而冷靜。
「十分鐘的時間。」
他停頓了一下，金色的眼眸掃過跪倒在地的無頭騎士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有辦法讓你們長期保持理智。」他緩緩說道，「事不宜遲，我姑且先說說我接下來打算使用的魔法吧。」
阿希禮抬起頭，盔甲之中傳來一絲不確定的波動：
「—你有辦法？」
不過，米里哀主教聽不見，是夏爾.斯維里代為傳話的。
「我是光明系魔法的權威人物啊，對我有點自信好不好？」米里哀主教隨意的摸了摸下巴，似乎對自已充滿了信心，然而，他的語氣很快沉了下來，帶上了一絲嚴肅：「不過，在施展這個魔法之前，我必須徵求你們的同意。否則，這個魔法無法成立。」
阿希禮與其他騎士們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們隱隱察覺到，這個魔法絕不會是輕易能承受的。
果然，米里哀主教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個魔法本質上是一種契約魔法，它可以讓你們擺脫亡靈的狂暴本能，保持人類的理智。」
話音落下的瞬間，亡靈騎士們的靈魂微微顫抖。
一一可以保持人類的理智？
這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種極大的誘惑。他們早已厭倦了瘋狂的本能，厭倦了見到活人就想要殺戮的詛咒，他們曾是帝國最驍勇的騎士，卻如今只能在黑暗中苟延殘喘，像野獸一樣避開人類的目光。
然而，代價呢？
「但這個魔法有一個代價一一你們需要永生永世淪為夏爾.斯維里的奴役。假設夏爾.斯維里死去，你們也將煙消雲散，淪為飛灰。」米里哀的目光無比幽深，「你們無法拒絕他的任何命令，必須無條件的遵從他的一切指示，直至永遠。」」
篝火微微跳動，金色的光影映照在黑色的戰甲上，仿佛塗抹上了一層熾烈的輝光。然而，在這光芒之下，卻是無頭騎士們沉重而堅定的決意。
片刻沉默之後，阿希禮猛然站起，黑色的鎧甲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他的聲音如雷鳴般響徹夜空，充滿了決絕與狂熱的忠誠：
「很好！我同意！」
他的語氣毫不猶豫，帶著無比的自豪和狂熱的信念。
「服從元帥的命令，本就是我們的歸宿！哪怕沒有魔法的制約，我們依舊會始終執行夏爾.斯維里的命令！他的意志，即為我們的意志！他的野心，即為我們的野心！我等一一誓死追隨元帥！」
他的誓言激起了無頭騎士們心底沉寂已久的激情。
「我也沒有任何意見！」另一名騎士沉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堅定不移的決心。
「哼，真是多餘的魔法。」有人笑一聲，聲音里透著幾分不以為然的驕傲，「我們都是蛇元帥的騎土，跟隨他征戰多年，我們比誰都清楚夏爾.斯維里的為人！即便沒有契約，我們也從未背叛他，未來更不會！」
「那就動手吧，別再廢話了！」另一個騎士豪邁的笑道，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久違的興奮，「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回到帝國，看看我們的家人了！雖然我們現在已經是沒腦袋的混球了，但我相信他們還在等著我們！」
其他無頭騎士也紛紛叫起來，或豪邁，或激昂，或冷靜。
他們已經做出了抉擇。
他們的忠誠，無需猶豫，無法撼動，也絕不會改變。
「老祁，我覺得你挺適合干傳銷的。」米里哀主教警了一眼夏爾.斯維里，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要不乾脆改行得了？你這張嘴要是用來搞傳銷，賺錢絕對比賭博快得多。」
夏爾無奈的笑了笑，眉宇間透著一絲無奈，卻又帶著某種掩飾不住的自豪。他輕嘆一聲，目光掃過那群跪伏在地的無頭騎士，他們的鎧甲殘破不堪，身軀被詛咒束縛，但那種對他的忠誠與信任，卻比任何光輝都要熾烈。
「我和他們，都是生死與共的兄弟啊，老高，使用魔法吧。」
「知道了。」他緩緩抬起雙手，閉上雙眼，口中開始吟誦那神聖而莊重的咒語，「迷途的靈魂啊，化作忠誠的使徒！以主之名，聆聽吾主之願！誓約已立，羈絆永存！聖約使徒Apostoli
Fidelis ！ 」
隨著咒語的吟誦，光之元素在空氣中悄然匯聚，宛如星辰的微光，自無形中流轉而出。溫暖而純淨的聖輝緩緩瀰漫開來，籠罩在無頭騎士們的身軀之上。
他們的靈魂，逐漸破體而出。
那是一團團漆黑如夜的幽魂，它們扭曲著、掙扎著，似乎仍帶著亡靈的本能與瘋狂。然而，在聖光的照耀下，那些黑暗的靈魂竟一點一點的被洗滌，原本狂暴的暗影被剝離，黑色的氣息逐漸褪去，露出曾經屬於人類的光輝。
這光芒雖微弱，卻無比堅定，仿佛跨越死亡，仍在向光明伸出手。
夏爾的靈魂站在高處，宛如神明，一個銀髮紫瞳的女人靈魂，與夏爾比肩站在高處。
而低處，無頭騎士們的靈魂紛紛跪拜在地上行即首禮。
「將靈魂交予神明，你們將得到安寧。即日起，你們不再是失控的亡靈，你們是聖光庇護下的戰士，鐫刻在契約之中的靈魂啊，塑造屬於你們的傳奇吧！」
光芒終於消散了。
無頭騎士們站起身，發現他們不再對米里哀主教抱有殺意，體內對生靈的仇恨也消失了.
儘管依舊沒有腦袋，但現在已不該再過奢求什麼了。
阿希禮走到米里哀主教面前，鄭重的鞠躬行了一禮，儘管米里哀主教聽不見他說了什麼，但一定是感謝的話。
夏爾感慨道：
「多謝你了，老同學。」
「沒什麼，以後有用得到的地方，隨時找我。」
「那能借我點錢嗎？回去的路費好像不太夠了—.」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