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永不終止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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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部分男孩認為成為軍人,就意味著開始了一場偉大的冒險,他們會在接下來的戰鬥當中披荊斬棘,將所有困難統統踩在腳下。

  通常來說,他們很自豪,唱著嘹亮的歌,他們的雙親在車站為他們送行時,腦子裡想的是他們凱旋時光耀門楣,疏忽了他們戰死的可能性。

  「斯維里將軍。」

  一個士兵在看到帝國最年輕的少將斯維里時,立刻起身敬禮。

  見到班長時,不敬禮時會挨一頓胖揍,見到少尉時不敬禮,也會被拽去參加嚴苛的體能訓練,如果見到將軍時,不敬禮簡直不敢想像。

  夏爾.斯維里只是朝士兵擺了擺手,用和善友好的口吻問:

  「小伙子,你在幹嘛呢?」

  「洗土豆啊!」

  成為士兵後,第一個敵人往往並不是敵國的士兵,而是土豆。

  在軍隊裡,士兵都是洗土豆的專家,還練了一手好技巧,可以在一個小時內將三大桶的土豆給削乾淨。

  這些土豆皮能把人給活活埋掉。

  夏爾看著剩餘的土豆還有那麼多,於是也搬來小凳子坐在士兵身邊,開始動手。

  「將軍,您怎麼能也一起洗土豆呢?」

  「我也是這方面的專家,我洗土豆的速度比你還快呢,你以為將軍都是大老爺?哈哈,我要是連土豆都洗不好,怎麼做你們的將軍啊?」夏爾用輕鬆的口吻說,「我最初是炊事兵。」

  「您?」

  「當然了,我是從洗土豆的小兵一路走上來的,你以後也能當將軍,說不準,你以後還能當元帥呢?」

  士兵呆呆的看著夏爾,一時間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將軍和班長,還有尉官不太一樣,似乎更和藹可親一些。

  於是士兵也開始發起牢騷:

  「將軍,你說,咱們帝國都發明了能在天空飛行的聖康坦飛艇了,為什麼連自動清洗土豆,給土豆削皮的機器都沒有發明出來啊?」

  「因為在軍隊裡,大頭兵就是一切啊,全自動土豆機就是你啊,朋友!你是最新型號的,我是老型號的。」夏爾溫和的笑容略帶調侃,「你叫什麼名字?」

  士兵有些受寵若驚的模樣,他有一張還未脫離稚氣的臉。

  眼神還很澄澈。

  人格還沒有遭受戰場的洗禮。

  「我的名字叫若澤.德雷福斯,將軍。」

  若澤向夏爾行了一個軍禮。

  「我的名字叫夏爾.斯維里,未來的將軍。」

  夏爾也向這個普通的士兵行了一個軍禮。

  轉眼間,土豆洗完了。

  夏爾並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指揮官,他的訓練很嚴苛,但大部分情況下,夏爾在軍隊中深受愛戴……

  「好好干吧,若澤。」

  沒多久,若澤在戰場上奮勇殺敵,授予帝國月桂冠勳章,他的眼神也變凌厲了,他的家庭很糟糕,有一個瞎了一隻眼睛的母親和一個正在讀書的妹妹。

  若澤成為了夏爾的勤務兵。

  再後來,反攻魔界,奪回失去的疆土。

  浩浩蕩蕩的各國聯軍在夏爾的斡旋下,前所未有的團結。

  某場戰役,若澤的天靈蓋消失了。

  在一場戰鬥中,擁有螳螂鐮刀般的魔物面前,發生這一切只不過是一秒鐘的時間罷了。

  夏爾站在軍隊當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點了一根煙說道:

  「看來又要換一個勤務兵了。」

  有些人活著,有些人死了。

  但到底誰更幸運,至今仍是未知數。

  夏爾不會為朋友的死而哭泣,因為遲早還會見面,又何必哭泣?

  雖然不信教,可夏爾相信會有類似英靈殿的地方。

  這裡是夢境。

  遇到本不可能再相遇的人,就是最有力的證明,說不定夢境就是英靈殿的組成部分。

  夏爾已經不需要戰鬥了,血陷入了沉寂,其實燃燒的熱血也沒有什麼意義,在多年來的軍事生涯中,夏爾發現一腔熱血噴出來,比牛糞涼得更快。


  「老祁。」尤根四世站在夏爾身後用手拍了拍夏爾的肩膀,「新婚快樂。」

  「唷,你也學會了挖苦。」

  「雖然還比不上老祁你會挖苦人。」尤根四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過去,我對不起你。」

  「我知道你對不起我,但也挺好,孫勝楠他家裡關係硬,你要是幫我,我反倒會嫌你自討苦吃,你有期待你考上浙大的爹媽,我不一樣,我是一個孤兒,有句話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說的就是我這種人。」

  夏爾想要點菸,但發現對方是尤根四世,於是克制住了抽菸的衝動。

  似乎察覺到這一點,尤根四世掏出一包煙:

  「抽我的吧。」

  是一包紅塔山。

  夢境還真是方便,夏爾穿越到異世界,最想念的物品之一,就是學生時代常抽的紅塔山。

  其實夏爾並不是為了裝酷才學抽菸的。

  凌晨都在打工,不抽菸的話,就會犯困,流水線黑工廠要是出了工傷,可不會有人賠付。

  後來抽的多了也就有了菸癮。

  「已經沒有辦法了,我的朋友,她們如此鍾愛你,倒不如像你說的那樣,玩女人也算是為了國防,繼續留在魔界也沒什麼不好,不是嗎?」

  「你真是越來越會挖苦了,老趙!」

  夏爾手指夾著燃燒的紅塔山大笑。

  「你真的很愛笑啊,我的朋友。」

  「性格使然吧。」

  「不,這並不是性格使然。任何被世界玩弄的人都假裝玩世不恭,任何被這個世界褒獎的人也都假裝沒有付出努力,這樣會顯得他們足夠高級,可畢竟那只是假裝而非現實啊,老祁。」尤根四世拍了拍夏爾的肩膀,「這裡是夢,要是你真想痛哭一場,哭出來會好受一些。」

  「我還是笑吧,比起哭,我的笑容顯得更得體一些。」笑容像是長在夏爾臉上一樣,從不消退,「而且老趙,真正的朋友是什麼?我認為,是那種可以輕易看穿違心話,卻又不會去擅自戳破的人。」

  「老祁……」

  「我看到戒指,想到的是戰死的士兵們,如果我沒有遇見過他們,我也許可以接受現在的條件,我也曾對人性感到噁心,你們屈從於孫勝楠的霸凌,擔心被報復,真的很慫。但人都是複雜的,無論什麼事情都不能一概而論,非要將一個群體綁定,說這群傢伙都是滅絕人性的畜生,太武斷了。」夏爾頓了頓,「任何國家,任何民族都一樣,好壞參半,又或者說用好與壞來形容一個群體本身就是一種自以為是的傲慢。戰場上為了保護孩子而負傷的士兵會支持臭名昭著的奴隸貿易,嘴上成天歌頌榮耀與犧牲的人,到了關鍵時刻卻躲在女人後面瑟瑟發抖。」

  「你的意思是,人性時而高貴,時而卑劣?」

  「人很複雜,兄弟。我揮劍保護的人,肯定會摻雜小偷,強盜甚至是殺人犯和強姦犯,但也有很多很多本分活著的普通人,以及相當多品性高貴的人也在我的保護範圍內。」夏爾凝視著尤根四世的臉,「但說一千道一萬,我是帝國元帥,要是你不給我發工資,我才懶得保護那些人呢!所以兄弟,最後還有件事我想問你一下。」

  「你問吧?」

  「如果你已經死了,我欠你的七十萬索爾是不是不用還了?雖然我被擒了,但這十多年的時間裡,你始終都沒有給我發過工資啊。」

  「老祁,你稍微為老朋友的死悲傷一下吧,這種時候談錢真是煞風景啊……」

  尤根四世也哈哈大笑起來。

  睡醒了。

  夏爾的左手無名指上套著戒指,夏爾的左右兩側,躺著絕美的少女。

  十年時間,依舊在做這場沒有止境的夢。

  不逃走的話,這夢永遠也不會中斷,他的心永遠活在了過去,躺在她們懷裡的,只是一個軀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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