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無法渲染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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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克多拒絕了邀請,即便長著聖女臉的羅蒂,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人,但也絕不會認同這個觀點。

  魔鬼的源論是極為特殊的力量,經過千百年的執念與思考才能形成,也能稱之為思想的融匯,對世界的深入觀察。

  若接受了這份在湮滅之前狂歡的邀請,讓音樂的旋律引導思維起伏。

  便意味著高階魔鬼初步認可世界與自我的無價值,需用癲狂衝散這一切痛苦,並抱著管他媽的心態肆意妄為,化作一種深淵最鄙夷的存在——混亂無序的惡魔。

  羅蒂雙眼如月牙,微笑看著手指開始擺動的維克多。

  她並沒有出現一絲的害怕,即便在聖女的記憶中,那枚壓倒天際的隕石出自面前男人之手,她依然在笑著。

  「果然,你會選擇拒絕邀請,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沒什麼,只是心中還抱有一些堅持,不認為當個混亂無序的瘋子是件好事。」

  「但這足夠快樂。」

  「無法否認你確實猜到了一些真相,我回到這世界是為了尋找某些痕跡,一些早已消失的痕跡……

  但我無法從你的空洞眼神中找到一點快樂,還是你認為看到一群凡人媾和、廝殺,擺出醜陋的姿勢就是快樂了。」

  羅蒂往台下看了一眼,在最後的音符尚未落下前,他們又回到了過渡的階段。

  用最後一根弦壓抑著內心的衝動,卻又遲遲不肯主動邁出抵達高潮的一步。

  但維克多……

  他不一樣,他和我一樣,是對世界毫無感觸的靈魂。

  我是一首完整的樂章,一首從未被拒絕的樂章,如果能將他渲染。

  讓毫無瑕疵的意識跟隨音樂起伏,將他企圖尋找價值的執念,化作舞動於旋律海洋中的沉醉。

  我……我就能。

  一種古怪的生理反應,讓羅蒂手捂胸口夾緊大腿,她面色略帶潮紅,以一種饑渴目光肆無忌憚盯著高階魔鬼憑依的肉體。

  在她的眼中,那是一張能證明旋律意義的空白樂譜,在永恆湮滅抵達之前真正的絕唱。

  「維克多,如果我對你動手,你會殺了我嗎?」

  「會,但不是出於你邀請共舞的原因,這會顯得我在逃避你提出的生命虛無論述。」

  維克多從不說謊,他確實不會對羅蒂動手。

  水論文從深淵意志中汲取力量的方式已在一百年前徹底無效。

  若想奪了大君的鳥位,在物質世界建立第二深淵,必須抓緊時間培育源論。

  毀滅提出思想的人並不困難,但思想是無法被殺死的。

  不否認剛才檢測意識體滲透情況顯得有些心虛,畢竟確實沒有找到真正活著的感覺。

  高階魔鬼的特性沖淡了人類的過往,他嘗試著靠憑依受肉驅散意識體的虛無感,避免變成與大君們類似的純粹規則生物。

  幹掉羅蒂,只會讓這種存在主義的虛無感在心中越發蔓延,不會造成太大影響,但明顯是個缺陷。

  「那麼,我能邀請你共同欣賞一場演出嗎?」

  考慮了片刻,維克多勉強同意這個要求,他與羅蒂並不是敵人,相反可能還存在著一些共同點,如何找到活著的感覺。

  但……

  魔鬼瞅了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的音樂家,發現一雙燃燒著炙熱光芒的眼睛,肆無忌憚地觀察著自己。

  媽的,又是沖我來的?

  上次聖女那娘們想把我送進她媽嘴裡,這次又要整什麼新花樣。

  「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怎麼長著一張蟲子的臉。」

  「那位女士的部分身體組織被移入我的體內,她救了我,但不意味著我想被救……」

  「應該是大腦組織吧,你和她簡直一個模樣,有點傻。」

  羅蒂顫笑不止,緩緩搖頭:「你真是風趣呢,維克多先生,考慮過在墨洛爾帝國結婚嗎?我可以自薦成為新娘。」

  維克多抱胸不屑嘲笑,他可從來沒考慮過相關的事情。

  「哦?我可是高階魔鬼,你認為存在兩性觀念嗎?」

  「或許是我的說法有誤,婚姻是指雙方在某種規則約束中永遠陪伴,可以在不涉及性別的前提下,許下類似的承諾,難道魔鬼沒有這種觀念嗎?」


  深淵有婚姻觀念,這點維克多無法否認,且存在著明確的婚姻法,涉及範圍十分廣泛,其中甚至包括高階魔鬼。

  「有類似的觀念與法律束縛,但本質是雙方彼此許諾一個永恆的契約,想想上一位與我建立永恆契約者的下場。

  希望你的腦子能好用一些,不要被音樂的節奏變成一團漿糊。」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

  無語至極的維克多,對這女人的智商不再抱有任何期頤,魔鬼最怕的就是死腦筋,就像蒼蠅遇到殺蟲子,通常是跑得遠遠的。

  羅蒂將手指輕放於黑白琴鍵之間,向維克多頷首點頭:

  「請欣賞最後的落幕吧。」

  …………

  巴納德·迪倫感覺做了一場很長時間的夢,在夢裡他為了不讓父親與兄長因繼承權為難。

  在十六歲那年自願成為巡遊騎士的一員,立下誓言勢必剷除帝國每一寸土地的邪惡,將榮譽獻給神。

  他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不少美麗溫柔的姑娘請他留下,在一處繁榮寧靜的城鎮安家落戶。

  把即將成婚的消息送回故鄉,即便相隔千里,他依然是迪倫家族的一員。

  滿懷榮譽的騎士最後選擇平靜的生活,這是許多巡遊者的歸宿。

  但巴納德拒絕了很多人,他在這片土地走了足足快十年,從滿腔熱血的少年,化作一名尋找歸屬的遊子。

  他本以為人生的意義在於四處流亡,但只不過是為了掩蓋至今沒有找到願意駐留的地方……

  直到抵達瓦爾德拉達,這座在墨洛爾語中名為鏡子的城市。

  騎士見到了一個無法釋懷的人,他不渴望獲得她短暫的美貌,只想靠近她一些,再靠近一些,讓兩顆靈魂能真正理解。

  但很遺憾,她已將身心獻給蒸汽與機械之神……

  巴納德做了許多努力,卻都沒有作用。

  他想在離開瓦爾德拉達,離開那面映照出他靈魂的鏡子前,聽一聽動人的樂章,讓一切都漸漸遠去……

  但那些刻入靈魂的瞬間,似乎在優美旋律之中,變得更為痛徹。

  「我……我這是怎麼了?」

  睜開雙眼,巴納德看著滿是淚痕的手掌。

  他記得剛才站在神塔之外,看著那位女士安靜依靠於陽台,陽光與微風拂過她的長髮,也帶走他的靈魂。

  一陣陣慘叫與驚訝呼喚,讓他立即回過神來觀察周圍的環境,但可怕的場景卻足以讓經驗豐富的巡遊騎士感到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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