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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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6章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青石板路泛著微涼,兩旁店鋪鱗次櫛比,紅燈籠「唰啦」掛上檐角,紅綢在晚風裡輕輕晃。暖融融的橘色光暈,把整條街裹得熱乎。

  「糖畫哎—甜絲絲的糖畫!」

  「剛出爐的包子!皮薄餡大嘍!」

  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混著遠處戲台的絲竹聲「咿咿呀呀」,鬧哄哄的滿是煙火氣。

  街角,賣糖畫的老叟眯著眼笑,臉上褶子擠成花。一手揮著銅勺「叮叮噹噹」敲案板,一手安撫著圍上來的孩童:「不急不急,個個都有!」

  孩子們拍著小手,「嗷嗷」歡呼,眼睛直勾勾盯著案板上的糖人。

  「給我也來一個!」

  一身勁裝的王鼎突然擠進來,「哐當」掏出幾枚銅板,拍在案上。

  老叟抬眼笑:「公子要啥圖案?」

  王鼎低頭掃了圈,指著案板上的兔形糖畫:「就這個!」

  「好嘞!」

  老叟手腕一轉,銅勺「滋滋」舀起熔糖,在石板上飛快勾勒。

  不多時,一隻圓滾滾的糖兔成型,晶瑩透亮。

  「公子收好!」

  老叟遞過糖畫,順手把銅板揣進兜里,叮噹響。

  王鼎好奇地打量這糖兔,輕輕嘗了一口,外脆內軟,帶著一股焦糖氣。他打量四周,微微頷首,這般熱鬧,得尋個時間,帶秋月來逛逛。

  數刻前。

  因典史出了岔子,卷宗遲遲沒送過來,王鼎等得心煩,未理會提調使何遠的挽留,出了三司衙門。

  秋闈開考,四方學子聚來池州,街上比往常熱鬧了不止一倍。

  「快走快走!有好戲看!」

  一個灰袍漢子拽著好友胳膊,腳步匆匆。

  「怎麼回事?」

  青袍男子一臉疑惑。

  灰袍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守城門的錢扒皮,被吳家大公子拒在食滿樓門外,正坐在台階上耍無賴呢!」

  「嘿!那可得去瞧瞧!」

  青袍人眼睛一亮,掂量了下手上的油紙包,「正好我帶了鹵食,邊吃邊看!」

  吃著糖畫的王鼎眉頭微皺,眾所周知,這守城門的差役可是個肥缺,讓你進城便能進,不讓你進,說破天也得在城外等著。

  本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喊人扒皮,倒是正常,可怎人人都想看他熱鬧?

  不怕得罪對方?

  他按捺住好奇,跟著人流往食滿樓走。

  還沒到門口,就聽見人聲鼎沸。

  食滿樓前早已擠得水泄不通,眾人著腳、伸著脖子,議論聲「嗡嗡」響。

  王鼎把糖畫「咕咚」咽進肚,兩手扒著人群往前擠。

  「讓讓!借過!」

  透過人縫一瞧一食滿樓階前,坐著個穿深色布袍的漢子,身材魁梧,八字鬍翹著,正拍著大腿嚷嚷。

  酒樓管事躬著腰,臉都笑僵了,一個勁兒勸:「錢隊正!錢隊正!您消消氣!要不這樣,我做主,贈您一桌酒席,您看行不?」

  這管事叫吳滿倉,是食滿樓掌柜,也是吳家旁系。靠著吳載文的支持,在池州開了這最大的酒樓,平日裡賓客盈門,銀子賺得「嘩嘩」響。

  可經錢盛這麼一鬧,今晚得少賺多少?

  他不願強趕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把關係鬧僵。無奈今兒吳公子心情不好,換作往常,錢盛來敬酒,多少能得個賞。

  聽說秋闈還沒開,老爺就擬好了紅單。

  大公子吳昌之雖進了榜,卻排在末尾。

  心情不好來喝酒解悶,偏巧撞上錢盛湊上來,這錢盛,也真是倒霉催的!

  若是往常,錢盛也懂見好就收。

  可這次不同,他早答應了韓知墨,干成這票,揣著五千兩銀子,帶著妻兒老母遠走他鄉,是有備而來!

  「呵呵」

  錢盛坐在石階上,掃了眼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說:時機到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起身喝道:「吳掌柜!我錢某為吳家鞍前馬後這麼久,可不是一桌酒席就能打發的!」

  話音未落,他探手一伸,「唰」地拽住吳滿倉的衣領,硬生生將人拎了起來,眼底泛著狠厲:「叫吳昌之滾出來給我賠禮道歉!不然這事兒,別想輕易揭過!」

  吳滿倉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心裡暗罵: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你錢盛不過是吳家一條看門狗,也敢讓主子給你賠罪?

  他脖子被勒得喘不過氣,憋紅了臉低吼:「放手我、我替你稟報!」

  「哼!」

  錢盛手腕一甩,「嘩啦」一聲,吳滿倉像個破麻袋似的砸在地上,摔得髮髻散亂,狼狽不堪。

  「你等著!」

  吳滿倉手指著錢盛,聲音發顫,連滾帶爬地鑽進酒樓。

  王鼎混在看熱鬧的人群里,眯著眼瞧。

  耳邊閒言碎語飄進耳朵,前因後果立馬摸了個大概,錢盛這架勢,絕不止要吳昌之道歉那麼簡單,顯然是有備而來。

  「吳昌之————」

  王鼎皺眉,忽然眼神一凜。

  想起來了!

  這吳昌之,就是陵陽那伙惡僕的主子,仗勢欺人的吳家大公子!

  他嘴角勾起抹冷笑,心裡暗道:沒想到這般巧!

  先前讓你跑了,沒想到自己送上門來。

  今兒正好尋個由頭,除了這欺男霸女的東西,也算是替天行道。

  果然,沒片刻功夫,吳滿倉又跑了出來。

  身後跟著十幾個精壯漢子,個個攜槍帶棒,凶神惡煞。

  食滿樓能在池州立住腳,靠的不光是吳載文的臉面,更有這些地痞流氓當狗腿。圍觀的人「嘩啦」往後縮,腳底下「沙沙」響,誰都怕惹上麻煩。

  吳滿倉臉色慘白,指著坐在石階上的錢盛,嘶吼道:「給我打!生死不論!」

  幾十兩賞銀晃在眼前,誰還講道義?

  漢子們「嗷」地叫著,一窩蜂撲向錢盛。

  錢盛卻紋絲沒動挪。

  這局面,他早就算計到了。

  雖有過命兄弟,可這事太險,他沒敢聲張,硬是孤身前來。

  「唰—」

  鋼刀出鞘,寒光一閃。

  錢盛本就是穿幾十斤甲冑的城防隊正,收拾這些地痞,跟捏軟柿子似的。

  「嘭!」

  「哎喲!」

  拳腳撞肉聲、骨裂聲、慘叫聲攪成一團。眨眼功夫,漢子們全躺了,血珠子「滴滴答答」滲進青石板,腥味「嗡」地漫開,個個蜷著身子哼唧。

  吳滿倉哪見過這陣仗,腿一軟「噗通」差點跪下,渾身抖得像篩糠。

  錢盛「咔噠」歸刀入鞘,臉上帶著得色。圍觀人群又往後退了退,唯獨王鼎,不知何時已站到了最前頭,眼神冷冷地盯著酒樓大門。

  「諸位鄉親父老!」

  錢盛抬高聲音,壓過現場的騷動,「我就是錢盛,是城門隊正,大夥都喜歡叫我錢扒皮。可你們不知道一—」

  他猛地指向酒樓,唾沫星子都飛出來:「這些刮來的銀子,沒進我錢袋,全流進塞了裡頭喝酒吃肉的吳家人手裡腰包!」

  話音一落。

  人群「嗡」地炸開,交頭接耳聲像捅了馬蜂窩。

  吳滿倉癱在地上,臉都綠了,嘴唇哆嗦著:「你、你要幹什麼?」他實在摸不透,錢盛這是要魚死網破。

  錢盛卻沒理他,「唰」地從懷裡拽出張白紙,抖得「嘩啦」響,高高舉過頭頂:「大夥瞧瞧!

  這是我拼著命弄來的證據!哪位識字的,上來念給大傢伙聽!」

  人群你看我、我看你,竊竊私語聲壓得極低。

  有幾個書生模樣的縮了縮脖子,誰都不敢動,吳家的勢力,在池州是扎了根的。

  錢盛眉頭擰成疙瘩,心裡暗罵自己糊塗,竟忘了吳家在池州早是土皇帝,百姓們敢怒不敢言,就算知道被剝削,也只能忍著。

  他自光掃過人群,突然定住,一身靛藍勁裝,腰佩寶劍的王鼎,站在最前頭。


  錢盛趕緊拱手,聲音透著懇切:「這位俠士,一看就是路見不平的好漢!敢不敢念一念這文契?」

  「好!」

  王鼎點頭,大步上前,一把接過文契。

  展開的瞬間,臉上的笑意「唰」地沒了,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看著朱爾旦親筆,王鼎指節一攥,「嗤啦」一聲,白紙瞬間揉成齏粉,風一吹,簌簌飄落在地0

  錢盛「啊」地一怔,他剛要扯開嗓子罵,王鼎一道狠厲眼神掃過來,像淬了冰的刀子,把他的話硬生生卡回喉嚨里。

  「這是誰的主意?」

  「唰」

  錢盛與他對視的剎那,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方才還橫眉立目的漢子,此刻腿都軟了,攥著刀柄勉強撐住身子,顫巍巍指向酒樓:「是、是裡頭吳————」

  「嘩—

  「6

  王鼎收回目光,按在劍柄上,劍鞘「鏘」地一聲輕響,自帶一股殺氣。他大步衝到吳滿倉跟前,腳尖一踢對方膝蓋:「吳昌之在何處?」

  這一聲,周遭溫度都降了幾分。

  圍觀百姓縮著脖子往後退,連呼吸都放輕了,只覺得那股殺氣像針似的扎得人皮膚發緊。

  「頂————頂樓!」

  吳滿倉「噗通」癱在地上,褲腳一熱,尿水滲了出來,臊氣混著血腥味漫開。

  王鼎眼皮都沒抬,腳尖一點地面,縱身躍起,踩著食滿樓的牌坊飛檐,「噌噌」幾下就掠上了頂樓。

  「你是誰?敢闖我的地方!」

  頂樓傳來吳昌之的怒喝,緊接著是桌椅翻倒的「哐當」聲,再是兩聲悽厲到變形的慘叫。

  「啊——!」

  「饒命!」

  轉瞬,一切歸於死寂。

  樓下人群「嘩啦」又退了幾步,有幾個膽子大的踮著腳、伸著脖子,眼睛瞪得溜圓往樓上瞅。

  突然!

  兩個圓滾滾的東西從頂樓掉下來,「撲通!撲通!」兩聲悶響砸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人群腳邊。

  眾人定睛一看,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嘶嘶」聲,是兩顆頭顱!

  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正是池州學政吳載文,和他那作惡多端的侄兒吳昌之!

  「殺官啦!殺官啦!」

  有人失聲尖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人群瞬間炸鍋,「嘩啦啦」像潮水般往四周涌。

  有人撞翻了街邊的糖畫攤,糖漿「咕嘟」濺在青石板上,有人被絆倒在地,哭喊著往前爬,還有人慌不擇路,一頭撞在酒樓的立柱上,「咚」的一聲悶響,捂著頭繼續跑。

  不過半炷香功夫,原本喧鬧的街道就空無一人,連牆角的野狗都夾著尾巴溜了。

  食滿樓里的客人更是早從後門逃光,杯盤摔得滿地都是,酒液順著樓梯「滴答」往下淌。

  「你————你到底是誰?」

  錢盛癱坐在血泊邊,渾身脫力,只有雙手還死死攥著刀柄,指節泛白。

  他沒吳滿倉那般狼狽,卻也臉色煞白,殺官可是要被夷九族的重罪,對方竟半點都不怕?

  他為何不跑?

  在等什麼?

  「唰王鼎收劍入鞘,金屬碰撞聲清脆得刺耳。

  他沒理會錢盛的疑問,只是握劍抱胸,立在食滿樓的台階上,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街道,像是在等待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

  錢盛忽然爆發出一陣慘笑,笑得眼淚鼻涕都混在一起,韓知墨費盡心機搞陰謀,又是栽贓又是收買,到頭來,還不如對方一劍來得痛快!

  他笑自己傻,笑韓知墨蠢,笑這官場的齷齪,可悲,可嘆!

  錢盛心中一緊,想到老母妻兒和兄弟,牙一咬就要拔刀自刎。

  「哐啷」

  刀還沒舉起來,就被王鼎一腳踢飛,鐵刀砸在石板上,火星四濺。

  就在此時。


  天空忽有一朵雲朵飄下,上面立著兩人,衣袂翻飛如仙,穩穩落在王鼎跟前。

  王鼎連忙解釋,「清一陳鳴抬手打斷,目光掠過地上頭顱,毫無波瀾,反倒贊道:「此二人死有餘辜,王兄行事果斷,清雲不及。」

  他話鋒一轉:「此事來龍去脈我已盡知。只是秋闈關乎國運,暫且壓一壓,待考期結束,再新帳舊帳一起算,你看如何?」

  韓知墨在秋闈中還有些用處,此時動他,恐亂了大局。

  王鼎聞言並不驚訝,沉吟片刻,緩緩頷首。

  他信得過陳鳴。

  陳鳴轉向李崇安,眼神沉了沉:「將此二人魂魄收押,先好好伺候」著!」

  李崇安躬身揖道:「遵命!」

  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本泛黃帳簿,「嘩啦」翻開幾頁,硃筆在上面快速勾寫。筆鋒一收,李崇安朗聲道:「武判何在?」

  「呼」

  一陣陰風卷過,身著黑甲的武判顯形,單膝跪地:「武判在!」

  「嘩啦啦—」

  鐵鏈拖地的聲響刺耳,武判手中鐐銬泛著森冷寒光。

  「將吳載文、吳昌之魂魄壓入大牢,嚴加看管,不得有誤!」李崇安沉聲道。

  「是!」

  武判應聲起身,鐵鏈一揮,兩道淡灰色魂魄從頭顱中飄出,被鐐銬死死鎖住,哀嚎著被拖向虛空。

  「至於你」

  陳鳴頷首,目光望向了錢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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