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城隍杯酒宴書生,王鼎拔劍斬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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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5章 城隍杯酒宴書生,王鼎拔劍斬惡徒

  「6

  」

  朱爾旦舉著燈籠愣在原地,腦子「嗡」地一聲,出言之人身著官袍,與這城隍同名同姓,竟對自己下跪?

  「這一」

  「大膽!」

  他反應過來,厲聲喝,「爾等竟敢假冒城隍?舉頭三尺有神明,不怕遭報應嗎?」

  「放肆——」

  柳月娥本就不情願,猛地起身,朱釵輕晃,「一介書生也敢斥責城隍?該當何罪!」

  「來啊!」

  話落。

  大殿燭火「突突」晃,險些熄滅。

  兩團黑氣自外捲來,「嘭」地砸在院中,化作兩個奇形怪狀的差役,鎖鏈拖地「嘩啦啦」響。

  「日夜遊神在此!」

  二人齊喝。

  柳月娥指著朱爾旦,厲喝:「將這冒犯城隍之人,拖下去重打三十!」

  」

  」

  夜遊神訝異地望了對方一眼,這婦道人家,哪裡懂其中利害?

  他先前瞞報,不過是貪了點小利罷了。

  可這節骨眼上,得罪朱爾旦,就是得罪清雲真人!那可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的禍事!

  他眼觀鼻、鼻觀心,「噗通」跪倒,一言不發。

  日游神見狀,也趕緊跟將頭埋得低。

  柳月娥眼角一挑,瞧出了不對勁。

  「爾等—

  「6

  呵斥剛破嗓,半截話卡在喉嚨里。

  「好了!」

  李崇安不知何時已立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唰一」

  大袖一揮,「爾等先下去!」

  日夜遊神如蒙大赦,嘶啦一聲化作團團黑氣,溜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剩朱爾旦,臉色煞白如紙。

  此刻他哪裡還辨不出真假?腿肚子一軟,晃悠著就要栽倒。

  「小心!」

  李崇安跨步上前,穩穩攥住他胳膊,笑道:「朱兄,這下可信了?」

  朱爾旦渾身發僵,哪敢反抗?

  任由對方牽著,腳步虛浮地穿過走廊。廊下燈籠晃悠悠,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

  兩人身影消失在城隍後殿門口。

  柳月娥仍站在原地,眉頭擰成個疙瘩,眼神沉沉的。

  去?

  還是不去?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一時沒了主意。

  後殿。

  「汩汩」」

  熱氣裹著茶香,撲面而來。

  李崇安拉著朱爾旦,賓至如歸,按他入座。「哐當」一聲,茶盞擱在案上,他提壺倒水,水流「嘩嘩」響,滿了盞才停手。

  朱爾旦摸不著頭腦,屁股剛沾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好半晌。

  朱爾旦壯著膽子,「騰」地起身,躬身作揖,聲音都帶著顫:「學生怎敢勞城隍大駕!方才多有冒犯,還請大人海涵!」

  「無妨!無妨!」李崇安一把按下他,力道不輕不重,「坐下說!」

  他推過茶盞,眼裡帶笑:「這是池州九華毛峰,朱兄是陵陽人,該聽過吧?嘗嘗!」

  朱爾旦受寵若驚,不知道怎的就將茶盞端在手中。

  他低頭端詳,茶葉舒展開,像小小的佛手,湯色從淺綠慢慢變透亮,清清爽爽。

  茶湯不燙嘴,抿一口,暖流「順」地滑入喉。

  鮮醇勁兒直竄舌尖,回甘繞著喉嚨不散,整個人都精神了。

  「好茶!」

  他忍不住讚嘆,眼裡亮了亮。

  雖愛酒,可哪個書生不愛這口好茶?

  李崇安見他眉開眼笑,轉頭沖門外喊:「來人!」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一個梳雙丫髻的丫鬟,怯生生探進頭,細聲細氣:「老爺?」

  「去,把我珍藏的好酒拿來!」

  「是!」

  丫鬟應聲,腳步輕悄地退了出去。

  朱爾旦早忘了來意,身子往前抻,胳膊搭在茶几上,眼裡滿是好奇:「城隍老爺也喜酒?」

  李崇安心裡「咯噔」一喜,沒接話,反倒笑問:「方才我喚你好幾聲朱兄,怎的一聲不應?」

  朱爾旦臉一熱,有些尷尬。

  方才對方喚他朱兄,他自是暗中竊喜,可說到底,他就是個普通書生,哪敢跟城隍老爺稱兄道弟?

  這於禮不合!

  李崇安瞧出他的心思,往前湊了湊,語氣懇切:「不如你我平輩相稱,如何?」

  朱爾旦摸不透對方的心思,可對方眼神直勾勾盯著,若不答應,怕是對不住對方這般盛情款待。

  更何況,若是拂了對方顏面,對方翻臉了,該怎麼辦?

  他趕緊拱手,腰彎了彎:「便依李兄所言!」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

  「老爺!」

  她端著茶托,腳步「嗒嗒」輕響,走了進來。

  李崇安眼睛一亮,笑著從茶托上拎起酒罈,「咚」地擱在茶几上,拍了拍壇身:「朱兄,你看!」

  朱爾旦定睛一瞧,腦子「嗡」的一聲。

  這、這不是自家娘子釀的酒鬼酒嗎?

  怎會在此?

  雖沒啟封,可這罈子樣式,還有上面那鮮紅的「酒」字,都是他親手寫的,絕不會錯一「呵呵」」

  李崇安笑得得意,眉飛色舞,陵陽城隍卻是個好下屬,在鋪子開張之後,便獻上了數壇,讓他嘗嘗這陸判都為之稱讚的人間佳釀。

  「李兄,這—

  —」

  朱爾旦話沒說完,李崇安已「啪」地拍開酒封。

  「嗡一「6

  一股醇厚酒香猛地竄出來,勾得人鼻尖發癢,順著喉嚨直鑽心窩。

  「嗯!

  」

  李崇安閉眼吸了口,滿意點頭,果然名不虛傳。

  「唰」

  他袖袍一拂,茶几上「篤篤」兩聲,多了對玉色酒杯,還有碟滷豆干、鹵花生,油光鋥亮。

  酒壺傾側,「嘩嘩」倒滿兩杯,李崇安抬手:「請」

  朱爾旦早憋壞了!

  他已好幾日滴酒未沾,方才又在大牢中受了驚嚇,這會兒酒香纏鼻,酒蟲「蹭」地冒出來。他抓起酒杯,「咕咚」一口,辣中帶甜,醇勁兒直衝天靈蓋。

  「痛快!」

  李崇安笑得眉眼彎彎,只一味勸酒:「再來!再來!」

  奇了!

  那酒罈像個無底洞,倒多少都不見空,朱爾旦也顧不上琢磨,杯來酒干,喝得酣暢淋漓。

  不知過了多久。

  朱爾旦臉頰紅得像火燒,眼皮沉得抬不動,舉著酒杯晃悠悠—「咚」地一聲,癱在椅上,沒了動靜。

  「朱兄,朱兄?」

  李崇安起身,輕輕搖了朱爾旦幾下。

  見對方沒有任何反應,李崇安面色恢復如初,輕聲喚道:「來人!」

  「老爺!」

  「服侍朱相公歇息!」

  「是!」

  丫鬟微微欠身。

  李崇安大袖一揮,起身向外走去。

  沉沉夜色,蛙鼓蟬鳴。

  李崇安就這麼冷著臉,負手渡至大殿。

  柳月娥此刻還站在原地,她與李崇安相識多年,脾氣秉性,了如指掌。

  所以許多事,也不會做的太過火。

  「夫君,如何?」

  柳月娥見李崇安走來,快步上前,聲音柔得像水。


  李崇安卻沒應聲,徑直踱入大殿,背手望著案上自己的神像,厲聲喝問:「文武判官!日夜遊神!何在?」

  聲如洪鐘,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

  「嘩啦一」

  燭火猛地搖曳,光影亂晃。

  數團黑氣「嗖」地從殿角竄出,落地顯形。

  前兩位,一人青面官袍,手捏帳薄硃筆,一人披堅執銳,甲冑碰撞「哐當」響。

  四人齊齊跪倒,叩聲沉悶:「在!」

  李崇安忽的轉身,目光如刀,剜著幾人:「速將此事詳情,一一道來!」

  「是!」

  四人齊聲應道,聲震殿宇。

  李崇安心裡早有計較:朱爾旦這趟來,無非是想托他尋清雲真人做主,討個公道。

  他是一州城隍!

  監察陰陽,庇佑一方!

  陽間事務雖不能輕易插手,但冥冥之中自有報應,這是天道,絕非人間律條能攔!

  這事不管,清雲真人定會苛責;若是被陸判知曉李崇安打了個寒噤,收回紛亂思緒,耐著性子聽四人把來龍去脈講得明明白白。

  眼中寒光一閃,滿是譏諷:這韓知墨為了獨攬大權,倒真是費盡心機!

  「可還有遺漏?」

  他自光掃過四人,又瞥了眼立在一旁的柳月娥,她先前曾向自己討要過一種丹藥,想來便是韓知墨用來收買人心的伎倆。

  「你們說,如今該如何處置?」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飛快交換,沒人敢先開口。

  還是文判官最先上前,躬身作揖:「屬下以為,不如先去尋回文契,——」他偷瞄了李崇安一眼,清了清嗓子,「再找清雲真人負荊請罪,方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

  李崇安猛地轉身,眼神像冰錐似的扎著文判官,冷聲反問:「尋回文契?你倒說說,是找吳載文,還是找韓知墨?」

  「這——」

  文判官卡了殼,臉漲得通紅,瞅了瞅身旁三人,又往前湊了湊,拱手道:「屬下可去見韓知府,說明緣由,再派人取回文契。至於吳學政,此事本就與他無干啊!」

  「哦?」

  李崇安腳步一頓,眉峰緊蹙,他要的,可遠不止這些。

  「我再問你,」他聲音陡然拔高,「若是再有下次,吳載文仗著盤根錯節的勢力,繼續把持池州官場,韓知墨賊心不死,又該如何?」

  「難道下一個被他們利用的人,就該任人宰割?!」

  說到最後,李崇安眼睛瞪得溜圓,負在背後的手,攥成拳頭,「咯吱」作響,死死盯著文判官:「回答我!」

  「撲通!」

  四聲悶響疊在一起,文武判官、日夜遊神齊齊跪倒,五體投地,腦袋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殿內瞬間靜得可怕。

  柳月娥站在一旁,後頸一涼,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嗖」地竄上來。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兩聲打圓場,話還沒到嘴邊李崇安已然開口,聲音沉得像塊鐵:「清雲真人此刻在何處?」

  日夜遊神剛要抬眼回話,殿外忽然傳來「篤篤」腳步聲,由遠及近,伴著一道清越的嗓音穿透殿門:「貧道在此。不知李城隍喚貧道,有何要事?」

  李崇安心中一驚,還未待他準備說辭,就見陳鳴拾階而上,堂而皇之地邁入大殿。

  「嘩」」

  「罪臣李崇安,拜見清雲真人!」

  「屬下拜見清雲真人!」

  文武判官,日夜遊神,齊齊轉了個身,朝著陳鳴拜倒在地。

  場中唯二站著的柳月娥略帶尷尬,自她成了這陰陽司監正,很少行這跪拜之禮,方才被李崇安拉著跪朱爾旦,現在—

  她不假思索,跪倒在地:「柳月娥拜見清雲真人!」

  她還不能離開李崇安。

  陳鳴望著大殿後方,目光一收,掃過底下眾人。

  也沒叫他們起身,他背著手,望著供案上受香火的神像,慢悠悠開口,聲音不高卻砸得人心裡發沉:「方才李崇安說得不錯。朱爾旦是貧道好友,這般大張旗鼓,還談什麼負荊請罪,真是給足了貧道顏面。」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銳:「若遭難的是個平頭百姓,爾等便聽之任之?」

  「唰一「6

  五人齊齊一顫,腦袋埋得更低,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

  殿內靜得可怕,連燭火「啪」聲都格外清晰。

  陳鳴邁開步子,「篤、篤、篤」,腳步聲像重錘,一下下敲在青磚上。

  他心裡暗嘆:朱爾旦不過來池州趕考,就莫名卷進了知府與學政的明爭暗鬥之中。

  世人對權力的爭奪,從來就沒停過!

  君不見,朝堂之上,為了一席之地勾心鬥角,鄉野之間,為了幾分薄田爭得頭破血流。

  若不是他在雲端多瞥了城隍廟兩眼,這般齦齪齟,怕是還被蒙在鼓裡呢!

  「李崇安,此事你說,該如何處置?」

  陳鳴直呼其名,李崇安卻半點不在意,躬身拱手,聲音擲地有聲:「此事,罪臣心中已有計較!斷然不會再出這般紕漏!若再有半分失職,任憑真人發落!」

  「好!」

  陳鳴頷首。

  他心裡透亮:經此一遭,朱爾旦怕是對官場徹底寒了心。就算秋闈中舉,想來也沒了做官的心思。

  這樣也好。

  官場本就是是非窩,渾水一潭。

  只是————

  陳鳴眉峰微蹙,眼底掠過一絲沉鬱,那嗔痴魔,到現在還是半點線索都無。

  就在此時。

  「大人!大事不好了!」

  跪伏在地的夜遊神猛地抬頭,聲音帶著顫,驚得磕巴:「吳、吳昌之被人殺了!」他雖真身在此,可入夜之後,他的分身布滿池州城,然後風吹草動,皆瞞不過他的眼睛。

  「吳昌之?」

  陳鳴皺眉,指尖一頓,這名字聽著耳熟,卻一時想不起。

  「怎麼回事!」

  李崇安急聲追問,眉頭擰成疙瘩,對方是吳載文後輩,難道韓知墨覺得栽贓還不夠,非要趕盡殺絕?

  夜遊神偷瞥了眼陳鳴,喉結滾了滾,語速飛快:「方才錢盛去赴吳昌之的筵席,被拒在門外。他一氣之下,就把那契約公之於眾,引得來人圍觀。正巧」

  他話音頓了頓,又飛快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正巧遇上了外出的王公子————」

  「原來是他!」

  陳鳴一拍腦門,總算想起來,無奈搖頭。

  這吳昌之在陵陽便是個惡徒,逼良為娼、橫行霸道,只是跑得快,才逃過一劫。如今命喪王鼎之手,說到底,也是命中注定的報應罷了!

  過了好半晌,夜遊神又驚呼道:「不好了,吳載文,也被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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