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李鐵匆匆訪玉皇,秦烈破境歸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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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9章 李鐵匆匆訪玉皇,秦烈破境歸骨城

  「李將軍何懼之有?」

  太明道人見對方伏在石階上,誠惶誠恐的模樣像只受驚的野獾,心中暗自好笑。

  他朝著空中懸著的三光燈輕輕一招,方才還囂張吞噬陰靈鬼火的金焰,頓時斂了氣焰,乖乖縮成豆大一點,巴掌大的玉燈便如落葉般飄入掌心。

  太明道人將寶燈往身後一藏,那燈盞竟眨眼間沒了蹤影。

  「呵呵—」

  太明道人捻須沉吟片刻,語氣輕緩下來:「李將軍誠意拳拳,貧道再推辭便是矯情,只能愧領了。」

  李鐵伏在地上,心裡把這道人罵了個狗血淋頭,哪有這般明搶還說「愧領」的?可嘴上半分不敢辯駁,忙擠出滿臉訕笑:「道長肯收下,就是俺的造化。」

  「唔」

  太明道人輕捋鬍鬚,繼續開口:「只是將軍也瞧見了,貧道這火須以陰靈鬼火為食方能壯大道行,若是這般離去,貧道實在是心有不甘啊。」

  李鐵雙目一怔,連忙叩首,「道長若有用得著俺李鐵的地方,水裡火里,義不容辭!」

  「嗯!」

  太明道人頷首,見對方神情激動,不似作偽,「貧道有個師侄,與陰司有些關係,此番事若能成,貧道或可舉薦你,得個陰司官身,日後脫離凡塵苦厄————」

  「願意願意—

  」

  李鐵聞言,雙眼瞪圓,滿是狂喜,忙叩首道:「還請道長示下,李鐵萬死不辭!」

  他心裡早樂開了花,此番前來,便是希望對方能留自己一條小命,沒想到對方竟這般大方,若是能在陰司混個官身,卻是比在陽間當這過街老鼠強太多了!

  太明道人眼眸微轉,負手在山門前來回踱步,瞥了眼對方,「秦烈何時歸?

  地脈里的陰靈鬼火還剩多少?」

  「回稟道長,」李鐵忙答道,「今夜秦烈便會回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壓低幾分:「至於聖火,俺也只敢在外圍采了幾朵,實在不敢往深里去,地脈底下寒意能鑽骨頭縫,便是俺金丹中期的修為,也承受不住!」

  太明道人聞言點頭,心中暗自思忖:那黑石囚牢便在地脈深處,若非他有三光護佑,怕也禁不住這寒意侵襲,可縱是如此,他在囚牢周遭也未曾見到半分鬼火蹤跡,想來那些靈火還藏在地脈更幽深處。

  「嗯!」

  太明道人轉身,望著對方,這般順手牽羊的性子,難怪秦烈要派人防著他,縱然這家底再寬厚,也不是這般薅的啊。

  「你先回去吧,貧道今夜會再訪白骨城!」

  李鐵一愣,剛要張嘴發問,可話到嘴邊,迎上太明道人驟然冷厲的目光,又「咕咚」咽了回去,脖子一縮不敢作聲。

  這道長當真是記吃不記打啊!

  如今有了強援,不該趁此機會一擁而上?

  若是同上次那般單刀赴會,被擒了,自己不是第一個被清算的?

  「回去吧!」太明道人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喙。

  「是,是!」

  李鐵打了個激靈,不敢再耽擱,慌忙起身,攝起地上斗篷,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而去,石階上的白霧被他撞得四散,魁梧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霧靄之中。

  太明道人望著被白霧遮住的去路,暗自皺眉,不知清雲所說的古樓縣城隍一事,是否靠譜,得去看個究竟。當即傳音通義道人,吩咐幾句,隨後足尖輕點,凌空飛渡,身若驚鴻,道袍獵獵,轉瞬便沒入雲海之中。

  白骨城。

  秦烈走時,悄無聲息,回來時亦是如此。

  但見大殿之內,碧火幽幽,鬼魂作油,哀嚎不絕。那陰森火光映著他一身玄鐵山文甲,腰間虎首玉帶泛著幽光,身後玄色披風上銀線繡就的白虎張牙舞爪,在鬼火明滅間恍若活物,似要擇人而噬。

  秦烈端坐於寶座之上,右手虛按膝頭,左手捻著唇邊短須,本帶著三分得色,此番外出,頗有所獲,正欲與幾位兄弟共商。但他目光掃過殿下,見座中空著兩個位置,喜色頓時減半。

  他為這白骨城東奔西跑,出生入死,歸來不見半分迎接倒也罷了,如今他都坐定半晌,那兩個磕過頭的結義兄弟竟還不見蹤影?


  秦烈眉頭驟鎖,眼角舊疤隨之牽動,指節叩了叩寶座扶手,沉聲道:「稟昌,為何時讓與李鐵遲遲不到?」

  右下首的周稟昌心下暗嘆,起身拱手:「回稟大將軍,李將軍清晨出城,尚未歸來。至於黃將軍————」話音越來越小,目光也轉而看向了對面的秦昭。

  秦昭也是暗自叫苦,這清雲道長帶著人就走了,留下一堆爛攤子等著他們收拾。他踏出一步,拱手道:「啟稟大將軍,屬下有要事稟告!」

  只因秦烈說了多次,殿前議事,只稱軍職。

  秦烈看著自己許久未曾見面的兒子,只是此刻也不是敘話之時,輕咳幾聲,「本將記得,命你往嶗山窺探太清宮虛實。如何,可有所得?」

  他此番前往神京助陣,對這天下大事也多有了解,當他聽聞,這太清宮之中有一位駐世真仙之時,心中卻是忌憚不已,此番早些回來,便是要將那道人趕緊放掉,以免節外生枝。

  秦昭偷望了周稟昌一眼,繼續道:「啟稟將軍,屬下在嶗山探得,這太清宮有陽神坐鎮,門下結丹者,亦不下數人。」

  他原以為父親聞此必驚,不料秦烈只淡淡「唔」了一聲,道:「還有麼?」

  秦昭眉頭微皺,陰鷙的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莫非父親早知太清宮底蘊?若果真如此,何故囚禁太明,又遣他前往窺探?

  豈非多此一舉,自招禍端?

  可容不得他多想,只得硬著頭皮道:「回稟將軍,屬下在嶗山潛伏,自問言行謹慎,未露破綻,可沒想到嶗山戒備森嚴,宮中道長手段非凡——————」瞥了眼秦烈臉色,繼續道:「屬下不慎,中了這太清宮的陷阱,為求自保,迫不得已————

  便將太明道人之事和盤托出————」

  「撲通——」

  言罷,秦昭單膝跪地,拱手道:「此乃屬下失職,甘領責罰!」

  「哦?」

  秦烈派他這兒子去,卻是考慮到這一點,若是隨意派一位陰魂金丹前往,若是失手被擒,怕是話還說出口,便身首異處,可秦昭自幼受他嚴教,也未曾沾染多少因果,不曾領軍,與城中諸般糾葛沒有牽扯。

  天下僧道雖然手段狠辣,不留情面,可也是自有法度,講究明辨是非,不傷無辜。

  「那太清宮可曾派人來?」

  「回將軍,太清宮遣了一位道號清雲的道長前來,能騰雲駕霧,呼風喚雨,神通非凡!」

  「清雲?」

  秦烈眉頭緊鎖,只覺此道號有些耳熟,一時卻想不起出處。他繼續問道:「照此說來,那黑石囚籠已是人去牢空?」

  「撲通—

  —」

  話音未落,周稟昌亦撲通跪倒,拜道:「屬下看守不力,請大將軍治罪!」

  那身後的槐樹精,與蛇精見此,也跟著跪下,齊齊附和出聲。

  「屬下看守不力,請大將軍治罪!」

  幾妖相覷一眼,面面不忿,明明是李鐵將人偷偷送走,他們還未承那道人的情,卻要擔這看管不力之責,何其冤也!

  「嘩啦——」

  秦烈猛地起身,於案前渡步,喝道:「爾等未曾經本將軍允許,便私自將那囚徒放出,實則是罪無可恕!」他心中暗忖:對方來勢洶洶,卻未行株連,已屬不易!此刻方知往日坐井觀天,小覷了天下能人。

  「不過——」

  他頓了頓,扯了扯眼尾疤痕,嘆道:「賊人勢大,暫避鋒芒,以求全身,也未不可!」

  殿下的周稟昌聞言,拱手再拜道:「多謝將軍提點!」

  秦烈無所謂擺擺手,目光掃過眾人,話鋒一轉,「只是,諸位還未曾告訴我,我那二弟,去了何處?」

  秦昭心下一涼,還以為此事就此揭過,正欲出言,便聽得周稟昌率先開口。

  「啟稟大將軍,前些時日,那玉皇宮不知從何處得來那賊道士被囚的消息,帶人在門口叫陣,讓吾等八抬大轎,將人送出,吾等欲不做理會,然黃將軍性烈,不聽吾等苦勸,執意提兵往剿玉皇宮道眾。

  奈何時運不濟,卻被太清宮的清雲道長撞了個正著,抬手便召下五道天雷,紫電裂空,雷火滔天,六萬秦家軍兒郎與黃將軍————盡在雷劫中化為飛灰,連殘骨都無存矣!」


  「什麼——」

  「豎子安敢害我手足!」

  秦烈拍案而起,眸中煞氣進射,滿殿燭火為之驟暗。

  階下諸人皆兩股戰戰,伏在地上不敢仰視,連喘息都似要凝住。

  殿外天色驟變,濃重黑霧自白骨城頭翻湧而起,遮天蔽日。城中鬼魅精怪俱覺心頭一顫,恍若大難臨頭,有那膽小的早已軟了腿腳,連步兒也挪不動了。

  階下的周稟昌雖也心驚,卻察覺這威壓與往日不同。

  不知過了幾時。

  秦烈這才緩過神來,虛扶眾人,開口解釋:「諸位莫驚。前日偶有所悟,略進了一層境界,一時悲從中來,竟不能自持。」

  周稟昌聞言,心中暗道:果然!連忙拱手再拜:「屬下恭賀大將軍更進一層,乃是吾等之幸,白骨城之幸,陽神大道,指日可待!

  階下眾人如夢初醒,紛紛拜賀,聲聲祝禱此起彼伏,「恭賀大將軍更進一步,陽神可期!」

  秦烈聽罷,眉間陰鬱稍解,抬手虛扶道:「諸位不必多禮!」隨即一揮披風,那玄色披風上的銀紋白虎似活了過來,張開虎口,欲吞天納日。

  「吼——」

  但見漫天陰霾應聲而散,轉瞬間便雲開霧霽。

  城中萬千鬼魅精怪已是瞠目結舌,怔怔地瞧著這穹頂異變。待見天象恢復,方知虛驚一場,而後各自散去,像是無事發生一般。

  正值此時。

  那匆匆離去的李鐵,在糾結過後,也是匆匆而返。

  「噠噠」

  腳步聲漸行漸近。

  「大哥,你終於回來了!」

  李鐵邁步入殿,見秦烈端坐在寶座之上,連忙單膝跪地,「屬下李鐵,拜見大將軍!」

  秦烈雙眼死死地盯著對方,並未多言。

  他二哥剛被賊道所害,這人倒還有心思偷取陰靈鬼火!自結義以來,秦烈自問待兩位兄弟從不苛刻,對這些小動作素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豈料時至今日,這人仍是這般不知收斂。

  「李將軍。」

  秦烈聲音平緩,卻帶著千斤重壓,「本將問你,你在城中負責何等要務?」

  李鐵心下一凜,他同對方相處數十年,對方知曉他的毛病,他也明白秦烈的秉性,有此一問,若是不好好回答,怕是要軍法從事!

  他眼珠子一轉,拱手道:「啟稟將軍,屬下今早獨身出城,實為打探軍情!」

  「哦?」

  秦烈撐著身子,俯瞰階下單膝跪地的李鐵,「何等要事,需你擅離職守?」

  「回稟將軍,屬下巡城時,聽得遊魂議論,說玉皇宮新來了一位道長,這二————黃將軍被賊道所害,如今風聲鶴唳,屬下身兼巡城護城之責,自要打聽清楚。」

  秦烈眉梢微動,虛抬右手:「起來回話。」

  「屬下不敢!」

  李鐵順勢再拜,言語愈發懇切,「屬下潛入玉皇宮探查,竟見太明道人尚未離去,似要長駐。本想細探虛實,卻遭對方察覺,差點失手被擒,不得已退至荒野療傷,這才延誤歸期,未能恭迎將軍,還請將軍治罪!

  秦烈眸光一凝,盯著李鐵,「你是說,那太明道人未曾回太清宮,反而留在了玉皇宮?」

  「屬下若有半句虛言,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起來罷!」

  秦烈語氣淡然,眼底卻掠過暗涌。

  如今他已至金丹圓滿,那太明道人若還敢覬覦他這白骨城聖火,那就休怪他不留情面!至於對方身後的太清宮,念及於此,他嘴角微揚,那道聖旨可在他懷中好好的。

  新帝登基,他便取出聖旨,一呼百應,將這徐州一地占為己有,待到虎踞龍蟠之日,縱是執南河道門牛耳的太清宮,又能奈他何?

  李鐵本想再推辭,可見對方眼中冷色,便道:「多謝將軍!」說罷,起身入列。

  秦烈見殿中諸人神情驚疑不定,倏忽起身,玄袍擺動,聲震梁宇:「諸位!

  今日本將既破關隘,若是那賊道人再來,也不過再入囚籠!便是什麼清雲道人親至」

  他掌中陡然迸射三丈幽焰,映得銀紋白虎恍若騰空,臉龐忽明忽暗,「也叫他來得去不得!」

  「嘩啦一—」

  燈台上的碧火應聲暴漲,階下眾人只覺胸中血氣翻湧,齊聲震喝:「將軍威武」

  「將軍威武」

  聲浪穿透幽冥殿宇,驚起陰魂海為之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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