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冠巾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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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天醒。

  「咚——咚——咚——」

  太清宮今日要為入門弟子舉辦『冠巾禮』,日子特殊,所以往日的報鍾改為大鐘,聲音也格外渾厚響亮。

  「師弟,昨日忘了跟你說,除了清霄師兄和清靈師妹,你還有七位師兄師姐。」陸行舟邊走邊說,「他們大多性子喜靜,常年在後山修行。不過今日這等大日子,想必都會出關參禮。」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道:「今日觀禮的除了正式弟子,還有各殿殿主和執事。那些道童和香火弟子,就只能在廣場外看了。」

  「師弟,師兄請你吃素包子!」

  「走!」

  陳鳴心中好奇,為何陸行舟會三番兩次的請他吃不要花錢的齋堂,難道是想還阿姐贈送道袍的恩情?

  他如今已習得地煞辟穀之法,雖然做不到『神明食氣而生』,但已然能可以不飲不食,餐風飲露。

  思忖間,忽見太玄道人陰沉著臉迎面而來,陸行舟與陳鳴連忙側身拱手施禮。

  「太玄師叔!」

  「嗯。」太玄道人卻無意理會兩人,微微頷首。

  待太玄道人走後,陸行舟一把扯住昨日給陳鳴造冊的小童,「小童兒,師叔何故如此?」

  「有兩位新入門的師兄遲遲未至。」小童兒這回倒未躲閃,揉著烏青的眼圈道,「師祖等了一整夜,連池中錦鯉都忘了看護,還是我……」

  陸行舟看了眼小童兒的黑眼圈,笑著捏了捏那圓潤臉蛋:「怎麼?替師祖看顧錦鯉還委屈你了?」

  「師兄,你能不能和師姐說說,別吃師祖的鯉魚了……」小童兒仰著頭,扯著陸行舟道袍不放。

  只見陸行舟兩手一攤,無奈道:「我哪裡敢去勸她,之前答應她的狸奴都還沒著落呢!」

  小童兒聞言,突然想起去年舊事,鼓起腮幫子:「清遠師兄去年也答應我……」

  陸行舟尷尬地撓撓頭,他現在兜里比臉還乾淨,哪敢再應承帶小童兒下山的事。

  目光一轉,忽瞥見身旁一襲皂袍的陳鳴,頓時眼前一亮。

  「這個好說!「陸行舟一把拉過陳鳴,「這位陳師兄家裡開著綢緞莊,阿姐還打算辦私塾,闊綽得很!「他俯身對小童兒擠擠眼,「改日讓他帶你下山,想吃什麼隨便買!」

  「真的!?」

  小童兒頓時兩眼放光,眼巴巴地望著陳鳴,「陳師兄,清遠師兄說話可作數?」

  「作數,自然作數。」陳鳴忍俊不禁,心想這般可愛的小童兒,阿姐見了定會歡喜。

  ……

  太清廣場。

  晨霧初散,廣場外已是人頭攢動,道童們束髮素衣,香火弟子粗布麻衫,信眾們扶老攜幼,將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廣場兩旁,旗杆高聳,旌旗獵獵,青底金邊,青龍白虎騰躍其上,隨風招展。

  七位弟子身著青色道袍,腰系白絛,頭戴黑巾,站在廣場中央。

  高台之上,方丈與五殿殿主正襟危坐,諸位執事手持拂塵立於兩側。

  「吉時已到!」

  講法執事太岳道人一襲黃袍,踏罡步而出,拂塵一掃,清光掠過,天地清明,喧囂頓止。

  接著太岳道人再一揮拂塵,聲如洪鐘:

  「一入道門,萬緣放下!爾等當持戒如護目,修行若履冰

  戒殺以養仁,戒盜以守正,戒淫以保精,戒妄以存誠,戒酒以明神。

  今日冠巾,即種道種;他日功成,方見本心。慎之!勉之!」

  「謹遵教誨!」

  陳鳴一眾弟子聽罷,皆伏地三叩,齊聲應諾。

  太玄道人自道童手中取過玄色冠巾,為弟子逐一加冠。

  陳鳴餘光一瞥,這人不正是那日在三清殿的白髮老道麼。

  原來他就是講法執事太岳道人。

  接著太岳道人開始賜下法名,道號,「方苞,法名守全,道號清泉,劉介石,法名守通,道號清流,……」

  「陳鳴,法名守易,道號清雲……」

  話音一落,陳鳴便見太岳道人唇角微揚,表情似笑非笑,這老道還記得自己那日說的狂言。


  青者,清也;雲者,直上也。青雲直上,飛升成仙!

  ……

  「青雲師兄,太岳師祖喚你去藏經閣。」

  「多謝師弟!」

  陸行舟剛才被清霄師兄找去議事,好像是與兩位遲遲未至的弟子有關!

  身著太清宮獨有青袍的陳鳴穿行於迴廊間,沿途道童與香火弟子紛紛駐足行禮,起初他還鄭重還禮,到後來只得微微頷首示意。

  藏經閣是太清宮授法講法之地,也是存法之地。

  據《嶗山太清宮志》記載:藏經閣共有四樓,二樓存放道藏左庋道藏三千卷與俗經八百冊,三樓存放法術,道法,丹訣,上有禁制,四樓存放《太清法脈簿》。

  一樓則是講法執事授法講法之地。

  陳鳴踏入藏經閣時,晨光正斜斜穿過雕花窗欞。

  新入門的弟子們已在蒲團上正襟危坐,太岳道人的說話聲因他的出現戛然而止。

  閣中霎時寂然,眾弟子神色各異,有人嘴角噙笑,有人目露譏誚,還有人甚至已然入定。

  當眾人都以為太岳道人會訓斥陳鳴時,對卻見太岳道人雪眉微揚,袖中忽飛出兩道青光,不偏不倚落入陳鳴懷中。

  「既入煉炁之境,當為諸弟子表率,爾等皆以你為尊,此乃《太清鍊形術》與登樓口訣,三樓存有諸般法術,你可自去查看,不得隨意帶離藏經閣。」

  「弟子領命。」

  陳鳴翻看小冊,目光一掃,頃刻間已瞭然於心,他拾級而上,身後傳來窸窣議論,不過他卻渾不在意。

  掐訣念咒,陳鳴倏忽覺得周遭光景變化,如霧裡看花,難辨真假,忽明忽暗,待眼前變得真切,陳鳴已經不知不覺換了位置。

  「這……就是傳說中的挪移?」

  陳鳴暗自心驚,這法術倒是神奇。

  他抬眼環顧,只見三樓幽暗密閉,書架如列陣般縱橫排布,典籍齊整,卻不見半個人影,唯有幾盞青銅燈盞靜靜燃著,火光輕搖,書冊上名字忽明忽暗。

  陳鳴環伺周遭,借著燭火,仔細查看起書架上的法術名字。

  「開壁、取月、偷梁換柱……」

  「看我看我——」

  忽然,一道細若蚊蚋的聲響鑽入陳鳴耳中。他聽的不是很真切,但能確定他並未聽錯。

  他循聲望去,走到房間一角,只見角落擺著一隻青瓷缸,缸口約有一尺,缸中堆著被啃得坑坑窪窪的書籍,約莫有二、三十本,裡面十幾條小蟲兒正擠在書頁間,探頭探腦地朝他張望。

  這些小蟲兒約莫兩三寸,身形細長,通體半透明,尾端泛著淡淡的藍光。

  它們見陳鳴靠近,立刻興奮地扭動起來。

  其中一隻膽子大的甚至用尾巴「啪「地拍了下書頁:「小道士,你要找什麼?」

  另一條小蟲兒立刻撞了它一下:「別理他!上次那個答應給我們帶新書的道士,到現在都沒來!」

  陳鳴頓感驚訝,卻不敢說話太大,怕把他們吹飛,只得壓低聲音問道:「你們是誰?怎會在此?」

  「你管我們是誰!」

  「別理他!」另一條小蟲兒急不可耐地躥上缸沿,「你想找什麼?我們幫你找!」說著突然壓低聲音,「只要你答應……下次再來時,給我們帶本新書就成。」

  「對對,我要看論語……」

  「看甚論語,吃書吃傻了,小道士,帶本鎮子上最新的話本就成……」

  缸底傳來窸窣的附和聲,十幾雙琥珀色的複眼在幽暗中忽明忽暗,活像一群討價還價的小奸商。

  見此情形,陳鳴心中瞭然,原來它們。

  「我聽說有種叫蠹魚的書蟲,專愛啃書頁,該不會……」陳鳴故意拖長聲調。

  「哎呀,被他猜到了。」

  「肯定有道士事先告訴他了,不是說交代讓他們別說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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