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硝煙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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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草的身子搖搖欲墜,她的左腿被斷掉的房梁壓得血肉模糊,燒傷的皮膚上布滿了猙獰的裂痕。

  陳三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即將倒下的身軀。少女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死死攥住他的袖子,指甲幾乎嵌入他的皮肉。

  「大哥哥……你終於回來了……」她的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趙賢見狀,立刻從藥箱中取出紗布和藥粉,動作麻利地為她止血包紮。

  他的眉頭緊鎖,低聲道:

  「腿骨斷了,燒傷也很嚴重,必須儘快處理,否則……」

  陳三沒有回應。他的目光掃過眼前的廢墟,焦黑的梁木、破碎的瓦礫、尚未熄滅的火星,一切都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剜著他的心。

  母親最愛的黃楊木梳半掩在灰燼中,梳齒間的白髮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的喉嚨發緊,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連呼吸都成了奢侈。

  「娘……小乞丐……」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小草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絕望,用盡最後的力氣拽了拽他的袖子:

  「大哥哥……別、別難過……小乞丐……背著伯母……跑了……」

  陳三猛的抬頭,眼中的死寂被一絲希冀撕裂:

  「他們還活著?去了哪裡?」

  小草艱難的搖頭:

  「我……不知道……火太大了……他們往東邊……去了……」

  東邊?陳三的思緒飛速轉動。

  東邊是城門的方向,也是他們來的方向,但如今城門已破,暴徒肆虐,母親和小乞丐能逃到哪裡?

  算了,眼下要緊的事情不是那個!

  而是小草!

  看著已經快要昏迷過去的小草,陳三也是忍不住的直皺眉。

  這邊太熱,太嗆,得找個安全點的地方,可是小草這樣,怎麼走?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鄰居家的板車上,那板車雖然被煙燻得發黑,但輪子尚且完好。

  「趙大夫,你照顧她!」

  陳三丟下這句話,轉身沖向板車。

  他一把掀開壓在車上的雜物,將板車推到小草身旁。

  趙賢會意,小心翼翼地將小草抬上車。

  少女疼得冷汗直流,卻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上馬!」陳三對趙賢喝道,自己則拉起板車的繩索,套在肩上。

  趙賢翻身上馬,烏雲駒似乎也感受到了緊迫,焦躁地踏著蹄子。

  一行人衝出青岩城,沿途的慘狀令人窒息。街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有的被火燒焦,有的被刀劍砍得面目全非。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臭,仿佛地獄的入口在此敞開。

  陳三的眼中只有前方的路,他的腳步越來越快,仿佛不知疲倦。

  跟在他屁股後面的趙賢都已經麻了。

  這陳三拉著個板車拉著個人,結果跑得,比馬還快呢!

  破廟的輪廓漸漸出現在視野中。

  這座曾被陳三燒過的廟宇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幾根殘柱孤零零地立著,像是垂死的巨人。

  陳三選了一處半塌的偏殿,將板車推了進去。

  趙賢立刻跳下馬,開始為小草處理傷口。

  「她的腿需要固定,否則骨頭長歪了會成殘疾。」趙賢一邊說,一邊從藥箱中取出夾板和繃帶。

  他的動作嫻熟而輕柔,但小草的痛苦依舊寫在臉上。陳三站在一旁,拳頭攥得發白。

  「你留在這裡照顧她。」陳三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趙賢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你要去哪?外面太危險了!」

  他奶奶的,你要是死了誰給我工錢?

  「找我的母親和小乞丐。」陳三的回答簡短而堅決。

  「可是……」趙賢還想勸阻,卻被陳三的眼神逼退。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仿佛任何阻攔都會被燒成灰燼。

  陳三轉身走出破廟,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青岩城在火光中呻吟。

  陳三避開四散的暴徒,沿著東城門的方向一路搜尋。

  每見到一具屍體,他的心就沉一分。

  他翻遍了每一處可能的藏身之所,問遍了每一個逃難的倖存者,卻始終沒有母親和小乞丐的蹤跡。

  「有沒有見過一個老人和一個孩子?」他抓住一個倉皇逃命的婦人,聲音嘶啞。

  婦人驚恐地搖頭,掙脫他的手跑開了。

  陳三的步履越來越沉重,希望如同指間的沙,一點點流逝。他站在城東的高坡上,望著被火海吞噬的青岩城,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那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夜空中久久迴蕩。

  「娘——!你在哪裡——!」

  回答他的,只有風聲和遠處的哭喊。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陳三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破廟。

  趙賢已經為小草包紮完畢,少女在藥力的作用下昏睡過去。

  見到陳三獨自歸來,趙賢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遞上一碗清水。

  陳三接過碗,一飲而盡。水的冰涼讓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沒找到?」趙賢輕聲問。

  陳三搖頭,眼中的火焰已然熄滅,只剩下無盡的空洞。

  「或許他們逃到了更遠的地方……」趙賢試圖安慰,卻發現自己詞窮。

  陳三沉默地走到破廟的角落,緩緩坐下。

  他的手中緊握著那半截黃楊木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母親的笑容、小乞丐的調皮,一幕幕在腦海中閃回,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我會找到他們……無論天涯海角。」

  趙賢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他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

  破廟外,朝陽升起,將廢墟染成金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陳三而言,世界只剩下一片灰暗。

  陳三站在破廟外的土坡上,遠眺青岩城。

  昨夜的沖天大火已經熄滅,只餘下幾縷黑煙在晨光中裊裊升起,像幾條垂死的蛇。整座城仿佛被一隻巨手狠狠碾過,城牆焦黑,箭樓坍塌,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滲出,滴在乾裂的泥土上,瞬間被吸收殆盡。

  「趙大夫,」陳三轉身,聲音沙啞如磨砂,「小草就拜託你了。」

  趙賢正用濕布擦拭小草額頭的汗珠,聞言抬頭:

  「你要進城?現在那裡——」

  「我必須去。」陳三打斷他,眼神如刀,「城主府或許有線索。」

  趙賢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從藥箱底層取出一個小瓷瓶:

  「帶上這瓶止血散吧……」

  陳三接過瓷瓶,隨手塞進懷中,大步走向拴在廟外的烏雲駒。

  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小草,猛地一夾馬腹。

  烏雲駒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沖向青岩城。

  ---

  城門口的景象比昨日更加慘烈。

  屍體堆積如山,有暴徒的,也有無辜百姓的。

  幾隻野狗在屍堆中翻找,見到來人也不躲避,只是齜著帶血的獠牙低吼。

  陳三視若無睹,策馬徑直穿過城門。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被洗劫一空,木製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在風中發出「吱呀「的哀鳴。

  偶爾有幾個倖存者從廢墟中探出頭,見到陳三騎馬而過,又驚恐地縮了回去。

  城主府的大門半敞著,門前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看裝束都是府中侍衛。陳三的心沉了下去——連城主府的侍衛都傷亡如此慘重,母親和小乞丐……

  他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翻身下馬,大步走進府中。

  府內一片狼藉。

  假山傾倒,迴廊斷裂,幾處廂房還在冒著青煙。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三警覺地按住刀柄。


  「陳三?!」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徐少白從拐角處衝出,手裡還抓著半個饅頭。

  他衣衫凌亂,左臂纏著滲血的繃帶,臉上沾滿菸灰,哪還有半點少城主的瀟灑模樣?

  「你咋樣了?沒事吧?」

  徐少白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陳三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滿是驚喜。

  陳三沒有寒暄的心思,直截了當地問:「見過我娘和我家那個小乞丐了嗎?」

  徐少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傻,陳三這麼問,基本就證明。

  眼下的徐少白多麼想告訴陳三,他的母親就在城主府裡面,可是,他不能啊……

  因為自打陳劉氏離開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到陳劉氏回來過。

  他眨了眨眼,緩緩搖頭:

  「沒……沒有。」

  看到陳三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他急忙補充道:

  「陳兄弟你不要太擔心,放寬心,要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伯母一定……」

  「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只是離開一天的時間,整個青岩城都變成了這副樣子?」

  陳三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

  徐少白咽了口唾沫,三兩口吞下剩下的饅頭,抹了抹嘴嘆了口氣:

  「你問我,我還不知道問誰呢,我也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昨天傍晚,城裡突然就亂起來了。先是西城門起火,然後各處都冒出暴徒,見人就砍,見屋就燒。」

  他指了指自己的傷臂,「我雖然不是修士,但也學過幾年武藝,帶著府中侍衛殺了不少作亂者。可人太多了,根本殺不過來……」

  「那麼是誰幹的,你有數嗎?或者說你殺的那些人裡面都有什麼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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