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火燒青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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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深夜,萬籟俱寂,連蟲鳴都消隱無蹤。

  陳三裹緊粗布衣衫,踩著滿地碎銀般的月光,來到城牆腳下一處荒廢的樵夫小屋。

  殘破的茅草屋頂漏下幾縷清冷月輝,正好照在中央那塊布滿銅鏽的銅鏡上。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他一定要嘗試一下。

  既然這個銅鏡能夠讓他體制強化到現在這種地步,說不定這個銅鏡催化之後的藥液也能夠救活母親!

  陳三顫抖著咬破食指,暗紅的血珠滴在鏡面溝壑里,像幾條赤色小蛇遊走過那些古怪紋路。

  當第七滴血滲入鏡面中央的鏡面時,銅鏡突然發出「嗡「的震顫聲。

  陳三急忙將銅鏡傾斜,讓從屋頂破洞漏下的月光完全籠罩鏡面。

  原本暗沉的銅鏡漸漸泛起乳白色光暈,如同盛滿牛乳的銀碗。那光芒越來越盛,最後竟凝成一道實質般的光柱,直直照進他事先準備好的陶碗裡。

  碗底是用之前所用的那些藥材熬成的深褐色湯汁,此刻正咕嘟咕嘟冒著氣泡,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攪動。

  子時的更鼓從遠處飄來時,銅鏡光芒第一次熄滅。

  陳三眼前有點發黑,他看了看碗裡僅泛起淡金色的藥湯,又望望開始西沉的月亮,毫不猶豫地再次咬破已經止血的食指。

  這次鮮血滴落時,銅鏡發出的嗡鳴聲明顯弱了許多,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陳三終於捧著那碗流轉著七彩光暈的藥湯踉蹌起身。

  他的嘴唇因為失血過多呈現出詭異的蒼白色,十指密密麻麻全是牙印。

  路過溪邊時,水面倒映出個眼窩深陷的陌生人,兩鬢竟憑空多了幾縷刺眼的白髮。

  這是他嗎?

  無所謂了。

  回家,回家,現在一定要回家!

  陳家。

  「娘,喝藥了。「陳三輕輕撥開擋在母親額前的灰白鬢髮。

  陳劉氏枯瘦的面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風箱般帶著嘶鳴。

  小草端著油燈的手在發抖,燈焰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駁土牆上,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小草,天都已經快亮了,沒事的,不用你在這兒,你先出去休息一下吧,今天晚上也是麻煩你了……」

  等小姑娘退出去帶上門,陳三才小心翼翼地托起母親的後頸。

  藥湯入口時泛起奇異的檀香味,昏迷中的陳劉氏竟本能地吞咽起來,喉間發出幼鳥般的啜飲聲。

  餵完最後一勺藥湯,陳三發現碗底沉澱著幾粒晶瑩的砂礫,在晨光中閃爍著星辰似的光芒。

  他握緊母親枯枝般的手腕,脈搏依舊微弱,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忽快忽慢。

  牆角水漏滴答作響,陽光從窗欞一格一格爬進來,陳三布滿血絲的眼睛始終沒離開母親起伏的胸口。

  直到未時三刻,陳劉氏急促的呼吸忽然變得綿長。

  陳三猛地直起僵硬的脊背,看見母親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青紫色的指甲蓋也透出些血色。

  「娘?「他輕聲呼喚,聲音沙啞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陳劉氏依舊沉睡,只是唇角不再因痛苦而抽搐。

  陳三用額頭貼了貼母親不再滾燙的眉心。

  好,燒退了,這是好事。

  對吧?

  眼下需要找一個大夫來看一下母親現在的情況,不然的話他也不知道母親到底是好了還是沒好。

  可是這會兒到底去哪裡找大夫呢?

  最近的大夫也要在北隍城,而此時此刻,整個青岩城已經被封起來了,除了那些巡邏的士卒,再也沒有其他任何人能夠隨意的出入城門。

  陳三咬了咬牙。

  他轉身時帶起一陣風,驚得門外打盹的小草差點摔了針線筐。

  城主府前的石獅被夕陽鍍了層金邊,徐天聽完陳三的請求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刀吞口處的磨損痕跡。

  「北隍城的大夫?「他濃眉擰成死結,「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場大戰到底因何而起?桃花山的那些山賊們現在還在外面肆虐呢,我們雖然抓了他們不少人,殺了他們不少人,可是他們還有不少的兄弟,昨天還射殺了我們三個斥候。「


  見陳三沉默不語,徐天突然抽出佩刀砍在廊柱上,木屑紛飛中暴喝:

  「你當那些箭矢是吃素的?「

  可是陳三依舊不說話,只是用那副像是活死人的眼睛看著徐天。

  最終是陳三眼底那簇幽火讓徐天敗下陣來。

  城主解下自己的玄鐵令牌拍在青年掌心時,虎目閃過一絲水光:

  「騎我的烏雲駒去,那畜生快得很……罷了,你且等等。「

  他轉身從內室取來個皮囊,「三支穿雲箭,遇險時放一支,百里內駐軍必至……雖然我不知道,等他們趕到的時候你還活不活著。「

  陳三接過來令牌倒退兩三步,沉悶地鞠了一躬:

  「城主大恩,陳三沒齒難忘。」

  徐天身上依舊帶著不少的血跡,他輕輕地擺擺手:

  「走吧,走吧……」

  ……

  烏雲駒確實神駿,四蹄生風般掠過官道時,兩側景物都模糊成色塊。

  陳三卻只聞到風中越來越濃的血腥味——路旁不時出現被野獸啃噬過的屍體,有商旅打扮的,也有穿皮甲的。

  在路過第三具插著羽箭的骸骨時,馬兒突然人立而起,原來草叢裡竄出只禿鷲,爪子上還掛著截腸子。

  北隍城的青磚城牆出現在視野時,陳三的大腿內側都被馬鞍摩得赤紅。

  要知道他現在的體質,可是異於常人的!但這一路趕來,廢了足足半天的時間,就算是鐵人也要被折磨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陳三依舊沉默。

  被稱為青岩城第一神駿的烏雲駒,也是被累得有點口吐白沫,陳三找了一個馬夫,給了他五錢銀子,讓他跟著照料一下馬兒。

  他在醫館雲集的杏林巷攔住個背藥箱的年輕人,對方聽說是去青岩城,頭搖得像撥浪鼓。

  直到陳三掏出那錠帶著體溫的官銀,年輕大夫趙賢才猶豫著摸了摸鼻樑上的青痕:

  「最近城外亂得很,家父就是死於山賊之手……這銀子我收下,但得再加個條件,要是路上遇到山賊的話,不管咱們距離青岩城有多近,該跑總得要跑。「

  陳三沉默的點了點頭。

  只要先把這個傢伙騙上路,到時候跑不跑還不是他說了算嗎?

  都已經到了這個關頭了,他再也不需要管什麼道德,管什麼理智,管什麼生死了。

  返程時多了個人,烏雲駒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趙賢坐在陳三身後絮絮叨叨說著病理,一直快到傍晚,他們才趕到了青岩城不遠處。

  陳三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按照這個速度下去的話,估計很快就能夠入城了。

  這一路趕來他們極為幸運,基本上沒有遇到什麼山賊。

  而且雖然說這個趙賢一路上有點囉嗦,但看樣子應該也是個不錯的醫生。

  然而,有些事情往往並不是那麼能夠如人所願的。

  就在馬上,趙賢突然驚叫一聲指著遠方:

  「那是什麼?「

  陳三順著他顫抖的手指望去,只見地平線上騰起赤色煙柱,將暮雲染得如同滲血的紗布。

  隨著距離拉近,他們看清那是從青岩城西城門騰起的烈焰,火舌舔舐著箭樓,把半邊天空燒得通紅。

  火?

  青岩城什麼時候竟然起火了?

  這不可能啊,要知道現在青岩城處於嚴格的軍管時期,任何人出城都需要經過城主府審批,再加上城內就有好幾條小溪流,想要滅火的話非常的簡單。

  怎麼可能會讓火焰起得這麼大呢?

  「抓緊!「陳三猛地抽響馬鞭。

  等他靠近到西城門不足一百步的時候,陳三終於無奈地停下了腳步。

  不行了,已經沒有辦法繼續靠近了。

  這邊的溫度已經讓他都有些受不了了,更何況是身後的趙賢了。

  此刻的趙賢已經是汗出如漿,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浸透了一般,他咬著牙看了一下陳三:

  「兄弟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們現在真的進不去了,這邊實在是沒辦法了啊!」


  「不,有辦法!」

  陳三狠狠咬牙:

  「去東城門!」

  然而,當他們繞到東城門時,眼前的景象讓趙賢直接吐了出來——城門洞開,滿地都是踩碎的籮筐和血跡。

  幾個蓬頭垢面的婦人抱著孩子狂奔而過,身後追著拿火把的暴徒。

  陳三揮刀劈開兩個試圖搶奪馬匹的醉漢,溫熱的血濺在趙賢臉上,年輕大夫頓時癱軟如泥。

  越往城西走,空氣中的焦臭味越濃。陳三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因為他看見自家方向同樣騰起著黑煙。

  當最終站在那片尚在冒煙的廢墟前時,他竟反常地冷靜下來,甚至注意到半截焦黑的房梁下,壓著那隻母親最愛的黃楊木梳——梳齒間還纏繞著幾根白髮。

  趙賢突然拽住他衣袖:「有人!」

  陳三順著大夫驚恐的目光看去,只見斷牆後慢慢站起個血人。

  那人拖著條扭曲的腿,手裡卻緊握著染血的破碗——正是小草。

  少女臉上布滿燎泡,見到陳三的瞬間,眼淚沖開血痂流成粉紅色的小溪:「大哥哥,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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