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富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親自去過鳳陽縣,今日所見鳳陽人民皆笑臉盈盈!諸君可知原因何在?只因他們生活安定富足矣!」

  「至於鳳陽賦稅連年上漲,並非偶然。

  原來家家存款充實,貿易往來頻繁。

  商業稅收加上常規賦稅總和已達此數額。」

  「身為宰相胡惟庸,僅僅依據傳言和鳳陽縣稅收增長狀況,竟輕率給一名官員扣罪名!若非朕實地探訪,恐怕就要落入你的誤導中去!」

  朱元璋步下龍椅,指斥跪拜之下的群僚及胡惟庸,怒氣滔滔:

  要是不是因為天時還未到,真想當場斬殺這個蒙蔽欺騙君主之人。

  即便無法立時制裁,但這番怒斥倒是可以出口惡氣。

  一方面警示文武百官須盡忠職守;另一方面暫時放長線養肥魚,靜待合適契機對付這位專權大臣。

  「這事實在是臣考慮不周,險些讓陛下蒙受委屈與責備。

  臣甘願承受一切懲罰,只求陛下明示罪罰!」

  胡惟庸口中如此請罪,心中卻難以真正捉摸聖意。

  他表面上聲稱甘受責罰,實則言語間不斷淡化此事的嚴重性。

  花費無數心力才達到如今地位,又怎會輕易放棄?

  「哼!胡惟庸,聽信流言蜚語,未經深究便草率定論。

  險些使大明失去一位忠臣良吏!傳朕旨意,扣發胡惟庸三年薪俸,並撰寫檢討公布於城門警示百官!」

  待朱元璋的責罰下達,跪地上的胡惟庸長舒一口氣。

  三年俸祿的處罰對他無關痛癢,唯獨公開檢討令人顏面盡失。

  但相比性命和職務而言,這樣的結局已然再好不過了。

  「可惡的柳白,今日之辱,日後定要百倍奉還!」

  胡惟庸暗自咬牙切齒後急忙起身拜謝:「罪臣胡惟庸,感恩陛下仁慈!」

  而遠在鳳陽的柳白,尚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皇帝與朝堂官員博弈的一個契機。

  在這場由他無意中觸發、卻未親身參與的紛爭中,他反倒是獲得了絕對的優勢!

  金鑾殿內。

  懲治胡惟庸之後,朱元璋目光再度掃向眾臣,神情突然一轉露出笑意。

  這瞬息萬變的情緒,讓群臣如丈二和尚般摸不著頭腦,卻又不敢有一絲懈怠。

  「眾愛卿啊,這次朕回鳳陽故土重遊,可發現了許多新鮮事兒呢!」

  「哎,天德你必定不信。

  現在的鳳陽啊,那叫一個人山人海車水馬龍!街道上人來車往卻從未見有阻塞之時,這都是因縣令立下規矩:車行路中,人走邊道;縱在同一路上行走也皆靠左側行進。」

  「這小小的鳳陽縣城,每日過往車輛竟比得上我們這應天府都城!且朕這幾日在鳳陽期間從不曾見到街道堵塞現象。

  可朕剛回到應天府的第一天,在皇宮門口朕的御駕竟然被堵住了!這豈不是太諷刺?」

  徐達在一旁始終神態淡然,忽聞朱元璋喊到自己名字,先是怔了一怔才反應過來:

  「陛下,微臣也有多年未曾返鄉了。

  您這般形容鳳陽情況,微臣實在難以想像。

  這麼多年一直在應天府,依微臣看這城中即便有些問題,整體而言也算是不錯了。」

  徐達心裡清楚朱元璋此話用意,但他自有考量——是否回應是另一回事。

  身為將領尤其是統帥,除戰爭事務和皇上直接詢問之外其他事項一概保持沉默。

  那些事不屬於自己分內,何必多管!在陛下您眼中,應天府治理若有不善,請隨您裁決吧,但莫把微臣拉扯進去就是好事一樁!*

  看著徐達這般軟硬不吃的樣子,朱元璋心中思忖...

  朱元璋心知,指望徐達主動幫忙撐場面已是無望。

  但他也未曾期待過徐達會開口相助。

  「父皇,兒臣以為,即便聖人亦曾言: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吾等又怎能不如此?若是鳳陽縣之管理確有所長,何妨我們也借鑑一二。

  取其精華,棄其糟粕便是。」

  徐達的原則一向如此——唯有大戰可擾其清靜,其餘事務概不理睬。


  在城市管理方面,他不論對錯,總之選擇袖手旁觀。

  然而,太子朱標並不會這樣置身事外。

  昨夜他與朱棣暢談許久,對事情全貌已基本瞭然於胸。

  只憑朱棣的講述,朱標已然有所感觸。

  此刻自是當仁不讓,有權發表見解:「好好好,那便請標兒而言,該如何才是最佳的學習之道?」

  說實話,在朱元璋心中,學習之類的事項實屬繁瑣。

  他的打算本是直接撤掉應天府郡守,再把柳白調過來,讓應天府煥然一新,仿若鳳陽般治理有方……不對,應天府乃是國家重鎮,怎能僅僅作為第二個鳳陽?必須將鳳陽營造成更為優越且安逸之城,才得以展現大國風範!

  待應天府改造圓滿後,諸國他城若有意願取經,自然便會前來此處學習。

  那將是多麼令人自豪之事!正因抱有這番想法,他欲尋徐達配合。

  只要輕輕鬆鬆找一個藉口,即可名正言順地將應天府郡守替換!

  不過這個小算盤還是被朱標看透了。

  他們家這位老爺子脾性如何,作為兒子的他可是清楚無比。

  雖改建應天府無可厚非,但那郡守卻並未有失職之處啊!身為國都之郡守,這活計向來是最為棘手的存在。

  要是擱在外省,郡守也算是呼風喚雨之人。

  可在應天府,隨手扔塊石子出去,砸到的人不是官職遠超郡守便是沾親帶故。

  這般地位低微、權利盡無的境遇下還強求恪盡職守,已經足夠可憐。

  您現在又隨便找個由頭把人免職,這不是赤裸裸的欺凌嗎?

  所以,在朱元璋尚在斟酌是否繼續尋求支持時,朱標趕忙站了出來。

  瞧見老大堅定的目光後,朱元璋知道自己打應天府郡守主意的念頭已然落空。

  反正老大願意插手,不如索性由他去折騰,自己倒也輕鬆自在些。

  「父皇,兒臣認為若想汲取管理經驗,最優方案莫過於派員前往鳳陽實際參與其中,相比紙上談兵效果肯定倍增。」

  「兒臣愚笨,願親自至鳳陽縣討教,還望父皇恩准!」

  「萬萬不可!你開什麼玩笑?堂堂太子跑去跟一位小小縣令學習?這絕對不行、這事斷然不行!」

  原本朱元璋猜想,太子不過是要派遣幾位幹練官吏前往鳳陽,向柳白求取治政良方。

  沒想到話鋒一轉,他居然提出了要親自前往!這還得了?

  一位太子跑去向區區一位縣令學藝,豈非變相認柳白作自己的帝師?這是何等荒唐之舉!

  「殿下,您身份尊貴無比,將來是要繼承大統之人!若貿然離開都城,萬一出現任何意外,都將是對我們大明難以彌補的巨大損失。

  這個方案絕對不可行啊!」

  「殿下切不可一時意氣用事!」

  「還請殿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

  朱標剛把話說出來,反對的聲音就已經此起彼伏。

  不僅他的父親朱元璋明確反對,朝堂之上也已經有諸多大臣紛紛附和。

  堂堂太子跑去向一個小縣令請教治理之道?這不是玩笑麼?

  在這些人看來,本來讓某個官員去跟縣令學習治理經驗就已經夠折損體面了。

  畢竟,在座的大臣們常年駐守應天府,結果連這座帝都都無法治理得井井有條,反而需要向區區小縣借鑑經驗——這豈不是明擺著說他們這些朝廷文臣無能嗎?

  更別提如果太子親自前往,那簡直就是將這件事坐實了:柳白未來必定平步青雲,成為帝國的棟樑之材。

  要知道,他可是未來的帝王老師啊!

  試想一個來自北方的年輕人,僅憑科舉考試踏入仕途,卻能夠從一個普通的小縣令瞬間躍升為一代帝師,並徹底壓倒南方所有的士大夫。

  若是消息傳開,那些江南士子又怎能忍氣吞聲?難道不會指著他們的脊梁骨罵嗎?

  無論如何,此事斷斷不能接受!

  「派人出去學沒問題,但那個『人』絕對不能是殿下!」

  朱元璋聽到大家議論,原本還以為兒子只是為了阻止更換應天府郡守,但現在才恍然發現,原來朱標的打算竟然是親自前去!


  朱標面對眾人的反對,心裡也很清楚自己這一趟恐怕是不可能實現了。

  昨晚聽完弟弟朱棣描繪的一系列有關柳白的故事與傳聞後,他對這位才華橫溢之人早已充滿期待。

  他真恨不得馬上就見上對方一面。

  或許正因如此,才能體會到什麼叫作英雄相惜吧!

  於是他轉而提出另一個話題:「關於選派人員赴鳳陽縣學習的事情,咱們今天就不多談了。

  這次回京之前,我還發現了另一件事。」

  「我們大明朝臣的俸祿……你們覺得是否該提高一些?尤其是基層官員的薪資水平,是不是也該適當上調?」

  相比起來,如何治城不過是個小問題。

  朱元璋提出俸祿調整的想法,更多是因為他感受到自己的首都還不如偏遠的鳳陽城整齊有序,多少有點掃了自己的顏面。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議題,還是在於朝臣們的待遇改革。

  柳白對窮困處境的坦陳,以及對欲望和絕望之間平衡的分析,給朱元璋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果當上朝廷命官,連飯都吃不飽,又怎麼能指望人家全心全意做事?如果沒有光明的前途展望,又何談有人甘願為國家付出一切?更甚者,看到昔日摯友高中入仕後,因為薪俸不足被迫走上貪腐之路,最終慘遭處死——誰還會願意冒險進入大明仕途?

  若非柳白親身經歷的事實鮮活地展現在眼前,朱元璋可能會繼續固守己見加以反駁。

  但如今,他的態度已然發生了動搖。

  況且,昨晚皇后的話對他也有很大的影響。

  他身為天子、天下之主,自然必須考慮周全。

  有些事情,唯有站得更高,以天下為視角方才能看得明白。

  因此,朱元璋今日最大的要務便是把這件事給徹底解決。

  「又調整俸祿了!我的天吶,難道陛下覺得我們的俸祿還太高不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