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僱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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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依然在下,冷冽的空氣光是吸入肺中都傳來刀割一般的感受,叫人只想趕緊找個溫暖的地方休息。

  艾登吹哨把自己那頭已經被雪花染白的褐馬喊了過來,他輕輕扶住女孩瘦弱的身體,放低聲音詢問道:「能自己上馬嗎?」

  女孩茫然地看著他,眼神無助。

  看起來不行。

  艾登踩上馬鐙,伸出手臂從女孩的腋下穿過,一把從背後將她抱了起來,女孩的身體瞬間緊繃,雙手下意識地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女孩的重量很輕,抱起來幾乎沒有實感。艾登抱起她放在馬背上,同時自己也跳上馬,從背後扶穩女孩的背,牽上韁繩。

  「放鬆,害怕的話就抓緊我。」

  驅使身下的褐馬開始邁步,他解開斗篷披在了凍得瑟瑟發抖的女孩身上,她那身衣服即使是在室內恐怕都難以起到多少保暖作用,更不要說是在冰天雪地的戶外。

  艾登靠近女孩,用胸口抵住她瘦弱的後背,將自己的一部分體溫通過接觸傳遞給這個戰慄顫抖的女孩。

  無垠的雪白道路,漫天飛雪夾雜著冷冽的寒風,兩人騎在馬背上,氣氛沉默。

  面對眼前的女孩,艾登也不清楚該如何與她相處,和人交往的技巧和能力自從他成為僱傭兵以後就已經遺忘在過去的記憶里。

  或許,該試著交換姓名?

  他這樣想著,試著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回應艾登的只有呼嘯的雪風和馬蹄踩在雪地上的悉悉索索聲,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斗篷下終於傳來微弱的聲音。

  「...安娜。」

  那聲音輕得幾乎微不可聞,虛弱得如同行將就木的老人。

  但這終歸是個不錯的開始。

  艾登眨了眨眼,緊繃的嘴唇稍稍放鬆了一點。

  「我是艾登,一名僱傭兵。」

  「嗯......」

  姑且算是能正常交流了。

  艾登鬆了口氣,也許接下來應該要多了解她一點?

  「那個女人是你的母親嗎?」

  他覺得安娜被如此輕易地拋棄,背後一定有隱情,會丟下自己親生骨肉的父母終歸是少數。

  「她是繼母,我的母親在小時候就生病去世了。」安娜聲音低沉,望著前方的眼神一片茫然。

  母親早早去世,父親被魔物殺害,在被僅剩的繼母拋棄後,這孩子已經一無所有了。

  也許是因為有著和安娜相似的經歷,也許是想到記憶里那道難以忘卻的身影,艾登心中自然地萌生出同情和憐惜。

  他抿了抿唇:「我會儘量讓你過上正常的生活。」

  「嗯......」

  雖然嘴巴在回答,但安娜的眼神卻依然空洞,如同一灘沒有出路的死水。

  ......

  「到了。」

  艾登輕輕喚醒不知道何時陷入沉睡的安娜。

  女孩睏倦地睜開眼,在意識到自己靠在艾登身上後,她驚嚇地從他堅實的胸膛上離開,生怕惹惱了僱傭兵。

  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她雙手本能地抓住唯一能觸碰到的馬鞍,仿佛這樣就能獲得一點稀薄的安全感。

  惶恐不安地巡視四周,直到這時安娜才發現自己離開了冰天雪地的曠野,正身處在一處燈火通明的旅館前,隱約能聽到旅館內高漲的人聲、以及從門縫中流出的食物的香氣。

  對於從小就沒離開過村子的安娜來說,眼前的場景只在大人們的閒聊中有所耳聞,陌生的像是另一個世界。

  艾登跳下馬,從旁邊朝安娜伸出手:「下來吧。」

  安娜躊躇地咬著嘴唇,不知道該如何下馬,動作僵硬。

  像是看出她的窘迫,艾登將手又朝上遞了遞:「抓住我的手。」

  安娜順從地握上他的大手,冷的幾乎要失去觸覺的手掌被手套粗糲的手感微微刺痛,將腦海中殘餘的睡意徹底刺破。

  下一秒,讓人難以抵抗的力道從那雙大手傳來,遲緩的神經尚未反應過來,安娜已經被拉下馬,雙腿發軟地倒伏在僱傭兵的身上,引得她發出小聲的驚呼。


  「呀......」

  「沒事吧?」

  艾登鬆開手,給她站穩腳步的空間。安娜強拖著酸軟的雙腿從他身上離開,以自己的力量站在地面上,不敢和他過多接觸。

  在一旁等候多時的馬夫上前牽過馬,將其帶往後方的馬棚。

  「跟我來。」

  推開門,艾登帶著安娜走進了旅館。

  迎面而來的是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溫暖氣氛,一樓大廳布置著七八張餐桌,占滿座位的顧客們熱火朝天地喝酒聊天,人聲鼎沸。

  偶爾有人從飯桌上抬眼看向艾登,但很快也失去興趣地收回目光。作為一名僱傭兵,艾登並不算特別出名,尤其是在這樣一座王國邊境的偏僻小鎮。

  「喂,艾登。」

  一個身材消瘦的男人喊住了艾登。

  艾登仍然保持著那張冷淡的面孔:「什麼事?」

  他對這個人有印象,是個叫做西蒙的僱傭兵,他在當地的名聲並不是很好。

  西蒙的語氣聽上去並不友好,透著僱傭兵間特有的粗魯無禮,他鬨笑著指向艾登那隻血淋淋的左眼,招呼同伴一起取笑。

  「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該不會以後大家要叫你獨眼狼了吧?哈哈哈哈。」

  和他坐在一桌的其他人跟著大笑起來,嘈雜的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相比起那些名聲響亮、風格鮮明的同行,艾登的僱傭兵生涯並不算多麼突出,唯一讓人印象深刻的只有他總是獨自一人的孤僻作風,和通常以組隊模式行動的同行形成鮮明對比。

  因此,他收穫了一個聽起來有些低調的名號——「孤狼」艾登。

  艾登沒有理會他,僱傭兵中大多數人都是這樣,好勝粗魯、自大無禮,在生與死的間隙間肆無忌憚地宣洩過剩的精力。

  他走到櫃檯前,讓服務員準備熱水和食物,然後便帶著安娜回到房間。

  「哈——」

  在牆邊放好武器和裝著素材的包裹,艾登長舒一口氣,脫下了身上厚實的外衣和手上的厚手套,連日的奔波和戰鬥讓他身體積累的疲勞達到極限,此刻只想好好休息。

  但他還是克制住在床上躺下的衝動,把視線轉向僵硬地站在門口的安娜。

  「把斗篷脫了吧,屋裡足夠暖和。」

  安娜聽話地摘下斗篷,襤褸衣衫下是一具骨瘦如柴的虛弱身體。

  到了現在,艾登才有機會正視一遍她,好好看清這個被他收留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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