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九紋龍赤膊守城
宋江自詡忠義，非萬不得已，其實並不願意害民。
等散了軍議，他埋怨吳用道：「軍師這一條計，讓我梁山名聲毀於一旦。「只殺貪官，不害百姓」也好，「替天行道」也罷，這等口號都成了笑話。若再不能消滅武松，只怕山東地界都沒有我等的立足之地。」
「哥哥以為，此戰若是敗了，武松還會讓我們在梁山水泊苟延殘喘嗎？」
宋江沉默不語，他心裡也明白，吳用說得不錯。
「明日再攻一次，若不能勝，再行此計不遲！」
吳用望了宋江一眼，長嘆一聲，「便依哥哥。」
到得翌日，宋江親自於東門佯攻，拖住魯智深，卻派王英、燕順、石勇、李立四個，各帶兩千五百人馬，分做四批，猛攻南門。
此刻鎮守西門的正是九紋龍史進，攻守雙方鏖戰半日，各有損傷。
待打退一波進攻之後，他朝著城牆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問副將道：「其他三門如何？」
那副將喘著粗氣，回稟道：「上柱國那邊半日不曾停歇，只是不如我們這邊這般猛烈。歐統領那裡平靜許多，但也有小股賊寇不時鼓譟。北門劉副統領那邊也是如此。」
史進將上衣袒露腰間，露出滿身花繡，嗤笑一聲道：「賊寇佯攻之計耳，安能瞞得過我。小爺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奈我何。」
話音未落，聽得一聲炮響，繼而鼓聲大作，梁山兵馬又呼喝著蜂擁而至。
「來得好！」史進倒提著三尖兩刃刀，冷冷地瞧著梁山兵馬攻城。
兵法有云：十則圍之。
梁山泊兵馬也就兩倍於城內守軍，是以攻城之戰打得艱辛無比。
燕順領著督戰隊，督促士卒攻城。見到士卒一批批倒下，口中忍不住埋怨：「公明哥哥若納軍師之計，如何會有這般損失？」
等看到城樓上箭矢漸漸稀疏，似乎後繼乏力，燕順終於按捺不住，一咬牙道：「拼了！兄弟們隨我沖！」
率先舉起大盾，左衝右突，身形如猿猴般矯捷，飛跑至城樓下，然後將盾牌撇到一邊，雙手攀著雲梯爬了上去。
後方王英、石勇、李立幾個見了，一顆心都揪緊了。眼看得離城樓越來越近，人人臉上又都露出喜色。
正要下令大軍壓上，忽見得女牆後冒出數百弓手，個個朝下張弓搭箭。
王英記得大喊，「燕順兄弟快撤！」
燕順哪裡聽得見，攀到半途，心中還在竊喜，「合該我立此奇功！」
猛一抬頭，卻只見箭簇冒著的寒光，一個少年袒著上身，正對著他森然冷笑。
燕順不由亡魂大冒，順著雲梯，一滑而下。
突然聽得背後風向，一支利箭從背後直透前胸，將其射了個對穿。
他不敢置信地回頭望去，數十支利箭如暴雨般當頭落下，將其射得如同刺蝟一般。
雙手再攀不住雲梯，從半空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燕順兄弟……」
「燕順哥哥……」
王英幾個雙目充血望向史進，史進怡然不懼，放聲喊道：「放你們將其屍身帶回，再敢侵我城池，便同此例！」
史進果然命令眾人收了弓箭，默默地看著王英派人為燕順及戰死的士卒收屍。
王英等人帶了燕順屍身，含淚去見宋江。
到了宋江中軍大營，王英放聲大哭，「公明哥哥一定要為燕順哥哥報仇啊……」
宋江看了燕順慘不忍睹的屍體，跌足大慟，「是誰害了燕順兄弟性命？宋江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言罷淚如雨下。
「哥哥，強攻一日，我軍損失一千餘人。還是採納軍師之計吧。」
「哥哥……」
「公明哥哥……」
宋江淚眼掃過一眾頭領，見眾口一詞，便輕輕點頭道：「便依眾位兄弟的意思。明日洗劫三個村莊，為燕順兄弟報仇。」
圍繞東平府共有一十七個村莊，大多與祝家莊、李家莊類似，是同姓氏聚居之所。
自武松抄沒前朝官員田產，分給河北逃荒過來的流民，這些村莊之中姓氏便不再那麼單一。
王貴一家七口，是前年河北大旱逃到山東覓食的，一路上老妻餓死，五個兒子也餓死了三個。
要不是他運氣好，恰好碰上武松營建金山村，招納流民，分給了他一家三口十畝田地，只怕一家全都餓死了。
之後王貴一家三口就在營建金山村的工地上討生活，原本以為只能混口飯吃，不想一人一天還有幾十個大錢可以拿。
三個人辛苦了好幾個月，留下了好幾貫錢，在金山村買了屋居住。
去歲聽說當兵每月能領一貫薪俸，還能免當年賦稅，王貴便讓小兒子王亮從了軍。
因其在攻打東平府一役中，作戰勇猛，斬首五級。酬功時，官升一級，獎勵東平府宅子一座，城外水田十畝。
王貴便變賣了金山村房屋田地，搬至東平府居住。
梁山來攻打東平府那日，他與大兒子正在侍弄城外的莊稼，等想回城時，東平府四門已被梁山兵馬圍困，想進也不能了。
父子二人膽戰心驚在郭莊農戶家裡住了兩夜。第三日一早就派了大兒子王光去打探動靜。
那王光拂曉時出了門，走到半途，聽得馬蹄響動，趕緊伏於路旁雜草之中，連大氣也不敢出。
待得人馬過去，他急忙探出頭來查看，卻見數百騎吆喝著風馳電掣一般，去的正是郭莊方向。
王光擔憂老父安危，便抄小路返回。行不得一二里，身後又響起馬蹄聲。
這一次身處曠野，再無地可以藏身，當即跑到路邊跪下，連頭也不敢抬。
耳聽得聲音越來越近，王光忍不住全身都開始發抖，幾乎將頭都埋進了泥土裡。
「咻」的一聲響，空中飛來一條套索，緊緊地箍住了他的脖子。
「大王饒命……」王光討饒的話還未出口，就感覺那套索一緊，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接著整個身體被馬兒拖著疾行，後背與地面摩擦，像火燒一般的疼。
他此刻也不在乎了，求生的本能讓他雙手緊緊抓住套在脖子上的套索，只為能喘上一口氣。
耳畔傳來士卒笑鬧聲，那聲音越來越小，漸漸的就什麼也聽不見了。
等散了軍議，他埋怨吳用道：「軍師這一條計，讓我梁山名聲毀於一旦。「只殺貪官，不害百姓」也好，「替天行道」也罷，這等口號都成了笑話。若再不能消滅武松，只怕山東地界都沒有我等的立足之地。」
「哥哥以為，此戰若是敗了，武松還會讓我們在梁山水泊苟延殘喘嗎？」
宋江沉默不語，他心裡也明白，吳用說得不錯。
「明日再攻一次，若不能勝，再行此計不遲！」
吳用望了宋江一眼，長嘆一聲，「便依哥哥。」
到得翌日，宋江親自於東門佯攻，拖住魯智深，卻派王英、燕順、石勇、李立四個，各帶兩千五百人馬，分做四批，猛攻南門。
此刻鎮守西門的正是九紋龍史進，攻守雙方鏖戰半日，各有損傷。
待打退一波進攻之後，他朝著城牆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問副將道：「其他三門如何？」
那副將喘著粗氣，回稟道：「上柱國那邊半日不曾停歇，只是不如我們這邊這般猛烈。歐統領那裡平靜許多，但也有小股賊寇不時鼓譟。北門劉副統領那邊也是如此。」
史進將上衣袒露腰間，露出滿身花繡，嗤笑一聲道：「賊寇佯攻之計耳，安能瞞得過我。小爺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奈我何。」
話音未落，聽得一聲炮響，繼而鼓聲大作，梁山兵馬又呼喝著蜂擁而至。
「來得好！」史進倒提著三尖兩刃刀，冷冷地瞧著梁山兵馬攻城。
兵法有云：十則圍之。
梁山泊兵馬也就兩倍於城內守軍，是以攻城之戰打得艱辛無比。
燕順領著督戰隊，督促士卒攻城。見到士卒一批批倒下，口中忍不住埋怨：「公明哥哥若納軍師之計，如何會有這般損失？」
等看到城樓上箭矢漸漸稀疏，似乎後繼乏力，燕順終於按捺不住，一咬牙道：「拼了！兄弟們隨我沖！」
率先舉起大盾，左衝右突，身形如猿猴般矯捷，飛跑至城樓下，然後將盾牌撇到一邊，雙手攀著雲梯爬了上去。
後方王英、石勇、李立幾個見了，一顆心都揪緊了。眼看得離城樓越來越近，人人臉上又都露出喜色。
正要下令大軍壓上，忽見得女牆後冒出數百弓手，個個朝下張弓搭箭。
王英記得大喊，「燕順兄弟快撤！」
燕順哪裡聽得見，攀到半途，心中還在竊喜，「合該我立此奇功！」
猛一抬頭，卻只見箭簇冒著的寒光，一個少年袒著上身，正對著他森然冷笑。
燕順不由亡魂大冒，順著雲梯，一滑而下。
突然聽得背後風向，一支利箭從背後直透前胸，將其射了個對穿。
他不敢置信地回頭望去，數十支利箭如暴雨般當頭落下，將其射得如同刺蝟一般。
雙手再攀不住雲梯，從半空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燕順兄弟……」
「燕順哥哥……」
王英幾個雙目充血望向史進，史進怡然不懼，放聲喊道：「放你們將其屍身帶回，再敢侵我城池，便同此例！」
史進果然命令眾人收了弓箭，默默地看著王英派人為燕順及戰死的士卒收屍。
王英等人帶了燕順屍身，含淚去見宋江。
到了宋江中軍大營，王英放聲大哭，「公明哥哥一定要為燕順哥哥報仇啊……」
宋江看了燕順慘不忍睹的屍體，跌足大慟，「是誰害了燕順兄弟性命？宋江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言罷淚如雨下。
「哥哥，強攻一日，我軍損失一千餘人。還是採納軍師之計吧。」
「哥哥……」
「公明哥哥……」
宋江淚眼掃過一眾頭領，見眾口一詞，便輕輕點頭道：「便依眾位兄弟的意思。明日洗劫三個村莊，為燕順兄弟報仇。」
圍繞東平府共有一十七個村莊，大多與祝家莊、李家莊類似，是同姓氏聚居之所。
自武松抄沒前朝官員田產，分給河北逃荒過來的流民，這些村莊之中姓氏便不再那麼單一。
王貴一家七口，是前年河北大旱逃到山東覓食的，一路上老妻餓死，五個兒子也餓死了三個。
要不是他運氣好，恰好碰上武松營建金山村，招納流民，分給了他一家三口十畝田地，只怕一家全都餓死了。
之後王貴一家三口就在營建金山村的工地上討生活，原本以為只能混口飯吃，不想一人一天還有幾十個大錢可以拿。
三個人辛苦了好幾個月，留下了好幾貫錢，在金山村買了屋居住。
去歲聽說當兵每月能領一貫薪俸，還能免當年賦稅，王貴便讓小兒子王亮從了軍。
因其在攻打東平府一役中，作戰勇猛，斬首五級。酬功時，官升一級，獎勵東平府宅子一座，城外水田十畝。
王貴便變賣了金山村房屋田地，搬至東平府居住。
梁山來攻打東平府那日，他與大兒子正在侍弄城外的莊稼，等想回城時，東平府四門已被梁山兵馬圍困，想進也不能了。
父子二人膽戰心驚在郭莊農戶家裡住了兩夜。第三日一早就派了大兒子王光去打探動靜。
那王光拂曉時出了門，走到半途，聽得馬蹄響動，趕緊伏於路旁雜草之中，連大氣也不敢出。
待得人馬過去，他急忙探出頭來查看，卻見數百騎吆喝著風馳電掣一般，去的正是郭莊方向。
王光擔憂老父安危，便抄小路返回。行不得一二里，身後又響起馬蹄聲。
這一次身處曠野，再無地可以藏身，當即跑到路邊跪下，連頭也不敢抬。
耳聽得聲音越來越近，王光忍不住全身都開始發抖，幾乎將頭都埋進了泥土裡。
「咻」的一聲響，空中飛來一條套索，緊緊地箍住了他的脖子。
「大王饒命……」王光討饒的話還未出口，就感覺那套索一緊，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接著整個身體被馬兒拖著疾行，後背與地面摩擦，像火燒一般的疼。
他此刻也不在乎了，求生的本能讓他雙手緊緊抓住套在脖子上的套索，只為能喘上一口氣。
耳畔傳來士卒笑鬧聲，那聲音越來越小，漸漸的就什麼也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