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有人上山,有人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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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宋江正在操演士卒,忽聽得嘍囉來報,濟州太守張叔夜前來探望。唬得他將手中旗幟放下旗幟,帶領一眾頭領往金沙灘迎候。

  二月天氣,寒風依舊凜冽,雖不似冬日那般刺骨。站得久了手腳依舊僵硬麻木。

  李逵嘟囔著不滿之意,「哥哥如今也是先鋒,怎的還是矮這鳥太守一頭?生生叫俺們在這裡吹半天風?」

  「住口!你不想等時,自回去歇著。只莫在這裡嚷。」

  宋江嚴詞呵斥,李逵脖子一縮,嘀咕道:「大伙兒都在這裡等著,也沒人陪鐵牛喝酒,回去做甚?」

  晁蓋眯著惺忪醉眼,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內急,就先回了。這裡有勞兩位賢弟看覷著。」

  晁蓋轉身就走,宋江抬起手,想要阻攔,話梗在喉頭終究沒有出口,化作一聲長嘆。

  李逵瞧瞧宋江神色,咧嘴一笑,「俺去瞧瞧晁天王。」不等宋江答應,就追著晁蓋而去。

  劉唐朝宋江、盧俊義一拱手,一言不發,追隨晁蓋而去。

  晁蓋行得一陣,聽到背後李逵大喊,忙住了腳,先是對劉唐點點頭,又對李逵笑道:「你這黑廝跟來做甚?」

  「公明哥哥官迷了心竅,俺鐵牛卻不願受腌臢官的鳥氣。有這閒功夫,和天王哥哥吃幾杯酒,豈不必站在那裡吃北風痛快?」

  晁蓋見他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倒也生出幾分喜歡來,「你不怕你公明哥哥知道了,罰你以後都不許吃酒就好。」

  「你不說,我不說,劉唐兄弟不說,他哪裡知道?天王哥哥莫不是藏了好酒,不願拿出來給兄弟吃不成?」

  在梁山上,李逵渾起來,素來相好的戴宗的話他也不聽,也就宋江能治得住他。

  這時宋江被張叔夜上山的事情牽絆住了,他樂得自在。

  三人也不去忠義堂,徑直回了晁蓋所在的院落,三人敞開肚子灌酒。

  喝得一陣,外頭鼓樂齊鳴,三人只做未聞。李逵是沒心沒肺,晁蓋是自招安後,一顆心灰了大半,每日流連酒鄉,萬事都不上心了。

  劉唐見李逵伏案而眠,發出震天響的鼾聲。晁蓋還只顧吃酒,心頭不忍,勸道:「哥哥既然在山上不痛快,兄弟就陪你離了這裡如何?」

  晁蓋乜斜醉眼,「不痛快?老子痛快得很!山寨事務有軍師打理,行軍打仗、操演士卒,有公明賢弟來操持。我每日裡吃酒耍子,如何不痛快?」

  晁蓋抓起酒罈又往口裡倒酒,酒水順著嘴角淋濕了衣裳,他恍然未覺,咕咚咕咚喝盡余酒,又拍開一壇。

  劉唐上前一步,奪過酒罈,「哐啷」一聲,將酒罈淬了,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當初我與一清先生、阮氏兄弟、加亮先生、白勝兄弟幾個跟著你截了生辰綱,本沒想過要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來,只想著快活一時就是一時。

  如今一清先生和阮氏兄弟跟二郎造了反,加亮先生和白勝兄弟不跟咱們一條心,一心跟著公明哥哥招安。

  造反你不去,招安你不開心。你若只想逍遙快活,又何必整日裡做出這般模樣來?哥哥到底是個甚麼心思,今日就請明說,我見不得你這副樣子。」

  「我什麼心思?我如今不過是過得一日就算一日罷了。劉唐兄弟你也去吧,造反也好,招安也罷,我不攔著你,跟著我這麼廢人,你哪有出頭之日?」

  晁蓋神色落寞,越過劉唐,搖搖晃晃又去拿牆角的酒罈。

  「唉!」劉唐一跺腳,恨聲道:「我不知你是怎麼想的,若是對宋公明奪了你的主位,心懷怨恨,兄弟這就去剁了他為你出氣。」

  劉唐提刀要走,唬得晁蓋酒醒了大半,上前將其攔腰抱住,「兄弟這是說哪裡話?朝廷使得離間計,如何能怨公明賢弟?我以後振作就是,這些傷兄弟感情的話,以後再莫提起。」

  「你不恨他?」

  「不恨。」晁蓋搖頭。

  劉唐又問,「這官兒上山,只怕是要商量攻打二郎,你願意帶兵去打?」

  「我……」晁蓋語塞,想了半天,道:「總要人把守山寨,我留下來便是。公明賢弟也與二郎交厚,他們兩個不管誰輸誰贏,總歸會留對方一條性命的。」

  劉唐嗤笑,他不信晁蓋真做此想,說到底不過是自欺欺人。

  他沒有再勸,心裡頭不由生出幾分蕭索之意,「原來的晁天王何等的英雄?只是如今卻縮進烏龜殼裡。兩頭不得罪,兩頭都不討好,難免被人看輕了去。」


  耳畔漸漸傳來其他兄弟的歡聲笑語,愈發顯得此處境況落寞。

  酒入愁腸,晁蓋有些醉了,醉眼朦朧,嘴裡仍舊絮絮叨叨,「二郎要造反,公明賢弟要招安,都由他們去好了。我不做這個寨主,也省得為難,劉唐兄弟你說是不是……」

  聲音越來越小,晁蓋終於醉倒在桌上。

  劉唐將他與李逵搬到炕上,為二人蓋上厚厚褥子。然後靜靜地站在一旁看了晁蓋許久,緩緩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幾個響頭。

  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劉唐嘆了口氣,推門出去,再小心翼翼地掩上房門。

  等劉唐背著包袱,提著朴刀從家裡出來,忠義堂中喧鬧聲也停了。

  宋江等一眾頭領帶著張叔夜去檢閱兵馬去了。

  劉唐往那個方向望了望,隔著幾重樹林,什麼都看不真切。他背轉身,裹緊了身上的斗篷,頭也不回地下了梁山。

  山頭的大青石上,原本已經睡下的晁蓋看著劉唐遠去的背影越來越小,喃喃自語道:「劉唐兄弟莫要怪我,我若不退讓,梁山那是非拆夥不可了。

  哥哥決斷不如二郎,才能不及公明,可我還想看看他們二人到底誰對誰錯。若他們這兩條路都走不通,我就再占一座山頭,到時候我邀兄弟們聚到一起,繼續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正是殘雪猶存枯草根,新寒更勝臘月深。晁蓋本就有七八分醉意,朔風一吹,他凍得一顫,猶自咬著牙,等到遠處不見了劉唐身影,方才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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