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禁中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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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俅要的就是這話,領命退回班中。百官朝罷,高俅回到府中,專候陽穀捷報。

  話休繁絮。這一日武松等人來到東京城外,遠遠就瞧見遠處有一關卡。

  武松暗忖:「去歲來京之時,此處還沒有設卡。莫不是專為擒我而來?」

  心中疑慮,便對三人說道:「這處關卡設得蹊蹺,石秀兄弟你先去探查一番。」

  三人引馬退了一箭之地,石秀獨自打馬上前。

  到得關卡前,便有士卒持刀喝問:「那漢子從哪裡來?」

  石秀笑著答道:「小的蘄縣人士,自陽穀縣販羊馬而回。仰慕東京繁華之地,特意進城遊覽一番。」

  「陽穀縣?」幾個士卒上前,將石秀圍住,「你姓甚名誰?取公憑來看。」

  旁邊一個將領聽了也拿起了鉤鐮槍。

  石秀自袋中取出公憑,那士卒驗看一番,又盤問了幾句,見無異常,將公憑還給石秀,暗罵了一句「晦氣」,放石秀過去。

  石秀心裡已經有了底,騎馬到了城門之下,不見了關卡,便打馬往東,繞行了五六里路,與武松三人匯合。

  「哥哥所料不差,這關卡專為擒你而設。」

  武松笑道:「既然如此,我們另想他法。」

  四人繞道東門,找了一處客店寄存下馬匹兵器。武松花百兩銀子從商旅手中買了三張公憑,於黃昏時分大喇喇走入城中。

  行到御街上,往來觀玩。轉過東華門外,見往來錦衣花帽之人,紛紛濟濟,各有服色,都在茶坊酒肆中坐地。

  武松引著三人,徑上一個小小酒樓,臨街占個閣子,憑欄望時,見御營諸班直人等,多從禁中內里出入。

  武松心中一動,對三人說道:「御營班直自由出入宮禁,我們何不擒下幾個,換了衣服,問了口令,也到禁中耍一回,豈不比去樊樓痛快?」

  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武松這番言語真可謂膽大包天了,偏偏卻激起三人豪興。

  阮小七大聲叫好,「若得坐一回趙官家的龍椅,也不枉了。」

  石秀哪裡有怕的,忙道:「我去引個班直入閣子來,哥哥們好動手。」

  花榮是個謹慎人,這般行為頗不合他平日行事。可和三人一起,竟莫名覺得比往日多幾分快活,便也笑著默應了。

  石秀火急下樓。出得店門,恰好迎著個老成的班直官,石秀唱個喏。

  那人道:「面生並不曾相識。」石秀說道:「小人的東家和觀察是故交,特使小人來相請。」

  原來那班直姓王。石秀道:「莫非足下是張觀察?」

  那人道:「我自姓王。」石秀隨口應道:「正是教小人請王觀察,貪慌忘記了。」

  那王觀察跟隨著石秀來到樓上,石秀揭起帘子,阮小七上前捂住王觀察的嘴,花榮慌忙去了巾幘、衣服、靴襪,卻脫下王班直身上錦衣、踢串、鞋褲之類,自穿戴了。

  又脫下他的裡衣將其牢牢綁在凳子上,用抹布塞進了他的嘴裡。

  如是者三回,四人衣物便都齊了。四人相視哈哈大笑,互相作揖行禮,「武觀察,花觀察」的叫個不住。

  只可憐四個班直,中秋時節被光條條綁在酒樓隔子裡間。

  武松從鞋子裡抽出匕首,抵在王班直的脖子上,問:「要死要活?要死的不必答我話,若是要活時,便點點頭。」

  王班直臉色驚恐,慌忙點頭。

  「我取下你口裡抹布,你不許高聲。」

  王班直又點點頭。

  武松取出抹布,王班直果然不敢高聲。

  武松便問,「我要去禁中耍一回,除了腰牌,可還有什麼口令沒有?」

  王班直道:「好漢若繞我性命我便說。」

  「我要你性命做甚?你老實說來。」

  「憑這腰牌出入宮中無禁,只入不得後宮。遇有人問,答「與民同樂」即可。」

  武松又把抹布塞進他口裡,緊閉了窗戶,故意對石秀道:「你守在門口,我們去耍一回就回來。他們若是敢逃,便將他們都殺了。」

  石秀應了聲是。四人出了門之後,將門關牢,掇了條凳子擺在門口,假做有人看守。


  下樓之後,武松丟了一錠銀子給小二,吩咐道:「我那幾個朋友吃醉了酒,任何人不許上去打擾。」

  小二歡天喜地應了。

  四人離了酒店,直入東華門,進了內庭,但見四面瓊樓玉宇,雕樓畫棟,真如人間仙境,恍疑身在蓬萊島,仿佛神遊兜率天。

  幾人過禁門,為有服色,無人阻擋,直到紫宸殿,轉過文德殿,殿門各有金鎖鎖著,不能夠進去。又轉過凝暉殿,從殿邊轉而向左,到一個偏殿,牌上金書「睿思殿」三字,此是官家看書之處。

  正面鋪著御座,兩邊几案上放著文房四寶:象管、花箋、龍墨、端硯。

  阮小七在御座上坐了一回,戀戀不捨。

  武松道:「到這裡已經足了。我們各自留下一副墨寶,讓那趙官家也瞻仰瞻仰如何。」

  眾人轟然叫好。

  武松思索片刻,提筆飽蘸濃墨,在那屏風上龍飛鳳舞寫下幾個大字:餓殍寒骨積於道,無怪大宋僅九世。穿雲太歲武松禁中留字,以警昏君。

  武松題字罷,將筆遞給阮小七,「小七也寫一個。」

  阮小七抓耳撈腮,道:「幾位哥哥莫要笑話,我識字不多。」

  憋了好一陣,歪歪斜斜在牆上寫下「昏君」二字,又想了一會,又加上「活閻羅阮小七留」七個字。

  寫罷看了看頗覺滿意,將筆給了花榮。

  花榮笑了笑,寫道: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小李廣花榮留字

  石秀接過筆,寫下「昏庸無道」四字,又留款「拼命三郎石秀留字」。

  幾人寫罷,看了一回,聽得外面人聲鼎沸,忙從側門出了殿,離了內苑,溜出了東華門。

  也不回酒樓換衣服,趁著城門未關,混出城去。

  從客店裡取了馬匹兵器,又將隨身攜帶的衣服換了,連夜往北而去。

  奔出去十幾里,不覺天色已暗,四人心中兀自突突直跳,想到那趙官家看到他們留字的臉色,不由又覺得大是痛快,忍不住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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