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空地建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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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3章 空地建廠

  船塢角分撥中心那改造一新的沉船倉庫吞葉著四方貨物,叉車穿梭不息。

  陳光明背對著這片忙碌景象,目光卻越過高聳的貨垛,投向了分撥中心東側那片依舊空曠沉寂的土地。

  咸澀的海風捲起塵土,掠過那些鏽跡斑斑、半埋在砂石里的廢棄船骨和破碎混凝土塊。

  這片荒地,東西延展足有百米,南北亦極開闊,是當年國營船廠遺留下的、未被沉船倉庫規劃占用的最後邊角料。

  「余平!」陳光明喊道。

  余平立刻從一堆出貨單里抬起頭,應聲快步走來。

  「陳哥?」

  陳光明抬手指向那片荒灘,「看見沒?這地,不能再荒著了,我打算建廠房!」

  余平眼神驟然亮起,瞬間明白了陳光明的宏圖「皮鞋廠,塑編袋廠,還有提過的小家電裝配這下全有地方安家了,我這就去拿圖紙!」

  他幾乎是跑著沖回工棚。

  菜頭哥剛指揮完一車冰箱入庫,抹著額頭的汗湊過來,咧嘴一笑:「光明哥,要動真格的了?

  這荒地一開,得多少人盼著進來啊,當年船廠紅火那陣,這片地可是擠滿了人!」

  「沒錯。」陳光明的目光掃過荒地邊緣,幾個衣衫陳舊、面龐黝黑的附近漁民正遠遠張望,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菜頭,你去,用你那個大喇叭,現在就喊告訴周圍十里八鄉的鄉親,船塢角要建新廠招工了,認字的去余平那裡登記名字,有力氣的,明天就來跟著推土機平整土地,工錢日結,管飯。」

  這承諾,他早在心中盤桓許久,如今終於能大聲喊出來。

  「好嘞!」菜頭哥精神大振,抓起那個用舊鐵皮捲成的簡陋喇叭筒,深吸一口氣,「鄉親們,船塢角開新廠招工啦,認字的找余平兄弟登記,有力氣的,明天就來平地,工錢現結,白面饅頭管飽管夠。」

  聲浪滾滾,像一塊熱鐵投進冷水,荒灘邊緣觀望的人群瞬間沸騰起來,呼啦一下湧向余平所在的工棚。

  圖紙在粗糙的原木桌面上鋪開,四張,代表著四個即將在這片熱土上拔地而起的希望。

  陳光明的手指,帶著規劃山河的力度,重重戳在第一張圖紙的核心位置,那是緊鄰濱江路主幹道的一片狹長區域。

  「這裡,光明皮鞋廠!」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前進廠的老秦師傅,人可靠,手藝是祖傳的,電報發過去,請他立刻帶骨幹過來,帶技術,也帶規矩。」

  「廠房按他要求的標準建,通風、採光,尤其是皮料倉庫的防潮,一點都不能含糊,告訴老秦,他帶來的老師傅,工資上浮三成,帶出的本地徒弟,出師一個,獎勵他一百塊!」

  「明白!」余平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我下午就去找信用社的老周,皮鞋廠是輕工,貸款優先,帳期也最好談,老秦師傅的電報,加急,連夜發!」

  僅僅三天後,幾輛沾滿泥塵的客車停在了濱江路邊。

  車門打開,領頭跳下一位身形精幹、眼神銳利的老者,正是秦振山。

  原本他管著瑞安縣城的廠,現在被他請到了這邊。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同樣風塵僕僕但精神抖擻的老師傅,手裡都提著沉甸甸、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工具箱。

  「陳老闆!」秦振山的聲音洪亮,大步流星走向陳光明,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握住陳光明伸出的手,「廠子交給老秦,你放心,地皮在哪?帶我去看!」

  他的目光已如鷹隼般掃向正在開挖基槽的工地。

  地基的轟鳴聲中,秦振山就指著剛夯實的土方,對負責土建的工頭道:「這裡,再下挖半尺,台州灣地氣潮,根基不牢,廠房過兩年就得歪!」

  他帶來的老師傅們早已散開,各自拿出皮尺、水平儀,一絲不苟地測量放線,用帶著濃重樂清□音的普通話,大聲而耐心地向本地的泥瓦匠和木工講解皮鞋廠生產車間對地面平整度、牆體垂直度的特殊要求。

  本地工人們起初有些茫然,但在老師傅們一遍遍的手把手示範下,笨拙卻無比認真地學著、幹著。

  招工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王阿三的妻子,那個曾在供銷點幫忙、手腳麻利的漁家婦女,第一個拉著同村幾個姐妹擠到了余平面前。

  「余同志,俺們手快,在家納鞋底、補漁網都利索,皮鞋廠的活計,俺們能學!」她的臉頰因激動而泛紅,眼睛裡閃著光。


  余平看著登記表上迅速增加的名字,大多是婦女。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正在親自監督廠房鋼架焊接的陳光明,心中瞭然。

  陳光明微微頷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來:「好,告訴她們,光明皮鞋廠的第一批學徒工,就是她們了,跟著秦師傅的人好好學,計件工資,多勞多得!」

  鋼結構的骨架在刺眼的焊花中一天天拔高,巨大的鋼樑被吊裝到位,發出沉重的金屬撞擊聲。

  當第一塊印著光明皮鞋廠五個道勁大字的木製廠牌,被秦振山和陳光明合力懸掛在嶄新廠門上方時,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炸響。

  紅紙屑如同喜慶的雨,紛紛揚揚灑落在簇擁在廠門前的人群頭上、肩上。

  擠在最前面的王阿三妻子和其他女工,仰頭看著那塊嶄新的牌子,有人悄悄抹了下眼角。

  「陳老闆!」王阿三妻子鼓起勇氣喊了一聲,聲音有點顫,「謝謝您給俺們指了這條路,這廠子,真是給咱老百姓開的!」

  陳光明站在人群中央,目光掃過一張張飽含期待與感激的面孔,朗聲道:「這才剛開始,廠子建起來,機器轉起來,大家的日子,都得跟這皮鞋面子一樣,越擦越亮堂,都好好干!」

  皮鞋廠工地的喧囂仿佛一個引信,點燃了更多人的希望。

  陳光明的目光投向與之相鄰、面積更為開闊的北側地塊。

  這裡,將是另一片繁忙的源頭。

  「這裡。」他手指堅定地落在第二張圖紙上,「光明塑編袋廠,余平,你親自跑,溫州那邊的編織機,就認飛梭牌,找他們駐台州的供銷員老林,價錢可以談,但第一批二十台機器,半個月內必須到貨,告訴他們,機器到了,安裝調試好,現款結清,廠房要高大,頂部採光窗要大,通風口按最高標準預留,編織車間的粉塵不能窩著!」

  「明白!」余平合上筆記本,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我這就去,老林跟我熟,廠房標準我親自盯,按你說的大、亮、通來!」

  當余平帶著與溫州飛梭廠供銷員老林簽好的合同風塵僕僕趕回時,塑編袋廠的工地上,打樁機的重錘已開始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咚咚聲,震著腳下的土地。

  巨大的基坑迅速成型,比鄰的皮鞋廠女工們午休時,常常捧著飯盒圍在簡易的籬笆牆邊,好奇又羨慕地看著這邊更加宏大的工程。

  招工的告示貼遍了碼頭和漁村。

  這一次,湧來的人群結構悄然變化。

  成群結隊的身強力壯的漁民漢子,帶著海風的氣息擠在登記點前。

  領頭的是一位身材魁梧、聲如洪鐘的船老大,姓鄭,臉上刻著常年風吹浪打的深紋。

  他嗓門洪亮,「余同志,俺們這幫兄弟,搖櫓撒網力氣有的是,編漁網更是一把好手,手指頭粗,可靈巧著呢,您看這編織袋廠,俺們行不行?」

  余平看著眼前這些古銅色皮膚、眼神熱切的漢子們,笑著點頭:「行,怎麼不行,鄭老大,以後這塑編袋廠的原料搬運、成品裝卸,還有機器操作的力氣活,就靠你們了,計件,多勞多得!」

  巨大的鋼結構廠房骨架以驚人的速度在打好的堅實基礎上豎立起來。

  當飛梭牌編織機的龐大部件被重型卡車運抵,在嶄新的廠房內開始組裝時,鄭老大帶著一群精壯的漁民漢子,喊著整齊的號子,肩扛手抬,將沉重的機器部件穩穩地安置在指定位置。

  二十台嶄新的飛梭牌編織機在寬明亮的車間裡排列成威武的方陣。

  調試成功的那個下午,機器轟鳴著運轉起來,雪白的聚丙烯扁絲在飛速旋轉的梭子牽引下,如同被賦予了生命,靈巧地交織穿梭。

  眨眼功夫,一個稜角分明、結實挺括的白色塑編袋便從出料口滑落下來。

  鄭老大拿起這第一個由他們親手參與生產的塑編袋,粗糙的大手摩掌著袋面,感受著那堅韌的質感,竟有些哽咽。

  他轉身對著身後同樣激動不已的工友們,高高舉起袋子,聲音洪亮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兄弟們,看見沒?這是咱們漁民的力氣,加上這鐵傢伙的本事,織出來的,以後咱台州灣的漁獲、供銷站的百貨,都得用它來裝!」

  皮鞋廠和塑編袋廠兩座龐然大物已然初具規模,陳光明的目光越過它們蒸騰的施工熱浪,投向了靠近分撥中心西南角、相對安靜卻至關重要的第三塊地。

  這塊地面積適中,位置便利。


  「這裡。」陳光明的指尖精準地落在這第三張圖紙的中央,「光明小家電裝配車間,樂清老廠張工他們改良的新款收音機圖紙,還有新談下來的電風扇、電熨斗散件,都需要地方落地組裝。」

  「廠房要求不高,但電路必須穩,地線要埋得深,防靜電措施要到位,余平,你協調一下,從路橋維修點抽調兩個最穩重的老師傅過來坐鎮,帶徒弟,把關質量!」

  「好的,老大!」余平立刻應道,「電路工程我讓老周親自帶他徒弟來干,他最細緻,維修點那邊,周師傅和錢師傅技術硬,做事也穩,我下午就去請他們過來看看地方!」

  消息傳到路橋維修點,正被排隊維修收音機的山民們圍住的老周師傅和錢師傅,聽說要去新廠帶徒弟搞裝配,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異樣的光彩。

  錢師傅放下手裡的烙鐵,摩挲著陪伴他多年的工具包,喃喃道:「帶徒弟————搞新機器————這比修破爛帶勁多了!」

  裝配車間的建設沒有前兩個廠房那樣的大開大闔,卻自有一種精密籌備的緊張感。

  磚混結構的廠房牆體砌得筆直平整,內部的水泥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鏡。

  當嶄新的、漆成淺綠色的流水線工作檯和整齊排列的防靜電工位布置到位時,一種不同於皮鞋廠縫紉機嗒嗒聲、塑編袋廠機器轟鳴聲的、更為精密有序的氛圍開始瀰漫。

  招工對象悄然轉向了更年輕的血液。

  一批剛剛放下書包的初中畢業生,在父母殷切的目光陪伴下,擠滿了裝配車間外的空地。

  他們臉上還帶著青澀,眼神卻充滿了對工廠生活的好奇與嚮往。

  余平親自面試,問題簡單直接:「能不能坐得住?手穩不穩?眼睛好不好使?」

  得到肯定答覆後,名字便寫進了嶄新的花名冊。

  開課第一天,窗明几淨的培訓室里,老周師傅站在一塊用油漆刷得漆黑、充當黑板的大木板前。

  他拿起一個嶄新的收音機機芯,「都睜大眼睛看好!這每一個元件,都有它的位置,有它的作用,焊錫要像蜻蜓點水,快、准、穩,虛焊、假焊,在我們光明廠,就是砸招牌,都記牢了!」

  年輕學徒們屏息凝神,自光緊緊追隨著老周師傅那雙布滿老繭卻能精準操控烙鐵的手。

  第一批由這些新手組裝的收音機順利下線,通過老周師傅和錢師傅苛刻的檢驗。

  當測試間裡傳出清晰洪亮的電台播報聲時,年輕的學徒工們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一個瘦高的小伙子興奮得滿臉通紅,對著身邊的夥伴大聲說:「嘿,這機器響,是咱們親手裝出來的!」

  前三座廠房的建設如火如茶,將船塢角東側荒地徹底喚醒。

  陳光明的視線最終定格在最後一塊、也是距離小碼頭最近、地勢相對低洼的東北角地塊。

  海風裹挾著濃重的咸腥味撲面而來,隱約還能聽到海浪拍打舊堤岸的嘩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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