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成功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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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2章 成功建成

  陳光明轉過身,對余平道:「立刻聯繫市檔案館,查沉船記錄。」

  余平立刻沖向指揮部搖電話。

  檔案調閱需要時間,但陳光明的判斷沒有錯。

  就在余平焦急等待回音時,下去探路的小伙子被拉了上來,除了滿身黑泥,還帶上來一個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形狀的鐵皮盒子。

  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本浸透海水、字跡模糊發脹的航行日誌殘頁,勉強能辨認出————浙海運七號————民國三十七年————避風觸礁,等字樣。

  「浙海運七號!」余平看著檔案館最終電話確認的信息,激動地念道,「查到了,1948年註冊的大型近海貨輪,總噸位近兩千噸,資料記載,當年為躲避颱風,在此處海域觸礁沉沒,位置基本吻合,船體結構————木質上層建築,鋼製貨艙!」

  陳光明大步走到坑邊,對著下面喊道:「上來,都上來!」

  探路的小伙子們被拉了上來。

  陳光明指著那巨大的鋼鐵穹頂,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不拆了,加固它,清理它,這就是我們的一號倉庫!」

  全場譁然!

  「陳哥?這——這能行嗎?」施工隊長瞪大了眼。

  「行!」陳光明斬釘截鐵,「兩千噸鋼船的貨艙,結構強度遠超我們計劃澆築的倉庫,清理掉淤泥垃圾,做好內壁防鏽防腐,頂部開通風採光口,地面做硬化,它就是現成的、最牢固、成本最低的核心庫房,位置就在規劃區腹地,簡直是天賜。」

  他轉向余平,語速飛快:「調整圖紙,以沉船貨艙為核心,重新規劃倉庫布局,周邊樁基避讓,節省下來的鋼材、混凝土、人工,全部投入到碼頭泊位和維修車間的加速建設,工期,必須搶回來,余平,算帳,看看我們能省下多少!」

  寒風裹著咸腥,刀子般刮過船塢角。

  推土機與挖掘機的怒吼撕碎了灘涂的沉寂,黑褐色的淤泥裹挾著鏽蝕的廢鐵與朽木,被粗暴地掀開、推走。

  菜頭哥站在履帶轟鳴的推土機上,揮舞著沾滿油污的手臂,吼聲壓過機械的喧器:「都給老子利索點,這底下,要打咱供銷總站自己的樁,爛船架子?掀了它,水泥疙瘩?剷平它!」

  陳光明立在最高的水泥墩上,余平緊跟著他,臉上是連日熬夜的憔悴,沙啞著嗓子匯報:「陳哥,沉船貨艙內部清淤今天能完,鋼構廠第三批主梁下午就到,王廠長拍胸脯了,就是...——這鬼天氣,泥漿凍得梆硬,預製板澆築怕耽誤。」

  「耽誤不了。」陳光明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他指向那片被抽乾了泥水、露出巨大默黑弧頂的沉船區域,「破冰鹽撒下去,攪拌機預熱,溫度給我頂住,沉船是老天爺送的梁,省下的料、省下的工,全給我夯到碼頭和維修車間去!」

  余平用力點頭,抓過旁邊小工遞來的圖紙,鉛筆唰唰標註。

  沉船內部,幾個精瘦的工人腰拴粗繩,頭戴礦燈,在菜頭哥的罵聲里鑽了進去。

  「老趙頭,您給掌掌眼,這鐵板鏽得能撐住不?」菜頭哥難得放低了嗓門。

  老趙頭佝僂著背,布滿溝壑的手摩挲著冰冷厚實的船殼內壁,渾濁的眼驟然亮起一道光。

  「厚實,當年造大船的料,鏽皮厚?剮了就是,裡面筋骨硬朗著!」他枯瘦的手指扣下一塊巴掌大的鏽殼,露出底下深灰的金屬,沉悶的敲擊聲異常堅實。

  菜頭哥咧嘴一笑,大手一揮:「聽見沒?剮,給老子把爛鏽全鏟嘍!」

  昏黃的汽燈下,陳光明、余平、菜頭哥與幾個老師傅圍著一盆炭火,熱氣扭曲了光影。

  桌上攤著沉船改造圖,被煤油燈熏得焦黃。

  「陳哥。」焊工組長老李搓著凍僵的手,眉頭擰成疙瘩,「沉船頂開天窗,這活兒懸吶,鐵鏽吃透了,熱氣一烘,冷氣一激,新焊的縫兒准裂,咱可沒焊過大鐵殼子!」

  「懸,也得干!」菜頭哥沉聲道:「老李,你手底下那幾條槍,可是咱樂清頂硬的金字招牌,慫了?」

  「不是慫!」老李梗著脖子,「是怕砸了供銷總站的招牌,這沉船是咱一號倉的脊梁骨!」

  陳光明沒吭聲,只拎起炭盆邊烘著的錫酒壺,給每人面前的搪瓷缸里倒了一圈滾燙的番薯燒。

  「頂開天窗,光進來,氣進來,庫房才叫活。」他聲音沉靜,壓下所有焦躁,「老李的難處,在理。」


  他指關節叩了叩圖紙上預開天窗的位置,「鏽,得先啃掉硬骨頭,弄幾台高壓水槍來,摻著細砂,把鏽根子打出來,露出新茬口,焊之前,拿噴燈把焊口兩邊烤熱了,驅了濕寒氣,焊條用抗裂的,貴點不怕,焊一道,敲一道渣,再拿石棉毯子裹嚴實了,讓它慢慢涼透。」

  他端起缸子,滾燙的燒酒灌下喉嚨,辣氣直衝眉心。

  「老李,你帶人,先焊巴掌大的試塊,擱外頭凍透,再拿大錘搶,裂了,重來,供銷總站供得起料,搶不裂,咱再動真傢伙,這沉船倉頂住了。」

  老李盯著陳光明眼裡跳動的火苗,又看看缸子裡晃蕩的濁酒,一咬牙,仰脖幹了。

  「成,陳哥信得過,我老李拿命焊!」

  碼頭工區,打樁錘的巨響震得人腳下發麻。

  余平裹緊破棉襖,頂著寒風在基坑間穿梭,嗓子已吼得破鑼一般,泥漿在低溫下迅速板結,穿著膠鞋的工人踩上去,竟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印。

  兩台攪拌機咆哮著,蒸汽從料口噴出,瞬間凝成白霧。

  工人們把成袋的破冰鹽撒在凍土和骨料上,鐵杴翻飛。

  「余經理,余經理!」一個滿身泥漿的工長跟蹌跑來,「三號樁坑滲水了,冰渣子糊不住!」

  余平心頭一沉,衝過去。

  只見坑底冰水混合著泥漿淚淚外冒,剛支好的模板根部已被泡軟。

  「抽水機,再調兩台來,邊打速凝!」他吼著,自己卻跳下坑沿,踩著冰碴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探看。

  冰水瞬間沒到小腿,刺骨的寒直鑽骨髓。

  「快,木樁斜打進去,頂住模板,水泥給我!」

  一桶摻了速凝劑的水泥漿遞下來,余平抓過鏟子,半跪在冰泥里,拼命把黏稠的泥漿往滲水口和模板縫隙里塞。

  泥水濺滿他凍得青紫的臉,手指早已麻木。

  「成了————這碼頭樁基,算是————凍不死了!」

  沉船貨艙內部,老趙頭佝僂的身影在幽暗中移動,手裡那把祖傳的敲鏽錘叮噹不絕。

  他專盯那些關鍵承重部位,手指像長著眼睛,總能精準地找到鏽蝕最深處、鋼板最薄弱處。

  「這兒,肋板接縫,鏽穿了芯子!」老趙頭沙啞的聲音在空腔里迴蕩。

  兩個年輕工人立刻上前,老趙頭湊近,眯著眼,枯指在刮出的新茬口上反覆摩挲,又用錘子不同角度輕敲細聽。

  「行,底子夠厚,補!」

  焊工立刻跟上。

  每一道焊縫完成,他便用一把細長的尖頭小錘,如老匠人琢玉般,輕輕敲去焊渣,仔細查看熔合是否飽滿均勻。

  角落裡,老李正帶人啃最難的一處頂板開孔。

  這裡鏽蝕異常嚴重,且處於結構應力點。

  老李臉色難看:「趙大爺,您看這————」

  老趙頭顫顫巍巍走過去,俯下身,臉幾乎貼在冰冷的鋼板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裂紋。

  許久,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沿著裂紋邊緣輕輕划過。

  「老傷————當年觸礁震的。」他直起身,「裂紋頭尾打止裂孔,巴掌大的加厚鋼板騎縫焊上去,蓋住,多焊幾道,別省力氣!」

  老李立刻照辦。

  當最後一塊加強板穩穩覆蓋住裂紋末端,老趙頭用錘子敲擊新焊縫,發出清越悠長的迴響。

  他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嗯,這聲兒——對了。」

  倉庫主體,那巨大的沉船貨艙,鏽跡斑駁的黑色外殼被徹底剝除,裸露的鋼鐵筋骨噴塗上厚厚的防鏽底漆和深灰色的面漆。

  沉重的鋼框玻璃正在被吊裝嵌入,工人們如履薄冰般在腳手架上操作。

  內部,地面硬化早已完成,平整的水泥地散發著潮氣。

  陳光明站在還未安裝玻璃的通風口下方,昂首打量。

  余平抱著圖紙,語速飛快:「陳哥,內部鋼架平台搭完七成,貨梯井道預留好了,照明電線正在穿管,消防管道試壓一次過,就是————就是這地面,潮氣太重,剛鋪的貨架底腳有些鏽了。」

  「潮氣必須趕在入庫前壓下去!」陳光明收回目光,不容置疑,「所有通風口玻璃裝好前,沉船倉內,給我生二十個大炭盆,日夜燒,把地氣給我烘出來,貨架底腳刷防鏽漆。」


  他頓了頓,指向遠處毗鄰沉船倉正在封頂的維修中心,「老周那邊,能提前進嗎?」

  余平面露難色:「主體鋼架好了,雙層彩鋼板也封了大半,可裡面管路、設備基礎,老周帶著徒弟們自己挖溝布電呢,說別人搞不清他那些寶貝機器的位置。」

  「讓他進!」陳光明斬釘截鐵,「維修點那邊擠得透不過氣了,老周等不起,設備基礎位置讓他現場畫,施工隊配合著做,告訴老周,他的新車間,他做主,但安全用電的規矩,一條不能破!」

  老周踏進新維修中心的那一刻,眼眶瞬間紅了。

  高闊的空間,雪白的雙層隔熱彩鋼板屋頂,大片玻璃窗透進充足的天光,與他路橋那個轉身都困難的鴿子籠天壤之別。

  「好,好,這地方敞亮!」他猛地轉身,沖向規劃中最大的那片區域,用腳在地上用力劃拉著:「這裡,給我起個U形大台案,三米寬,焊死,要穩,修大件冰箱洗衣機就靠它了!」

  小劉趕緊掏出小本子,飛快記錄老周口中爆出的一個個要求,通風管道口避開工作檯、大功率插座預埋位置、零件料架的分區——

  「老周,老周!」菜頭哥風風火火闖進來,「你要的鐵棺材水泥墩子打好了,沉船倉那邊烘地氣的炭盆勻你幾個先用著?」

  老周沒回頭,只蹲在地上,用粉筆頭專注地畫著一個大圓弧:「菜頭哥,這兒,給我弄台二手的台鑽來,要能啃得動鐵板的,底座位置就這兒,你瞅准了!」

  他完全沉浸在對新天地的規劃中。

  曾經憋屈在方寸之地、被零件堆埋的晦暗,正被這亮空間裡的每一縷光線驅散。

  他直起身,看著自己在地上畫出的藍圖,胸口劇烈起伏,突然吼了一嗓子:「小劉,去,把咱路橋那破鴿子籠里,那盞昏黃泡子給我摘來,掛這兒最高的鋼樑上,讓它照照,咱也有今天!」

  連續數日的炭火烘烤,沉船倉庫內的潮氣終於被逼退,地面乾爽,帶著淡淡的焦炭和鐵鏽味。

  巨大的雙層鋼架平台全部焊接完成,粗壯的螺栓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貨梯井道直通二樓平台,等待安裝。

  通風口的玻璃全部嵌好,光線第一次如此充沛。

  陳光明站在倉庫中央,環顧四周。

  余平、菜頭哥、老趙頭、老周、小劉等人簇擁在他身後,屏息凝神。

  空氣仿佛凝固,只有遠處碼頭上打樁錘的餘音隱隱傳來。

  陳光明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鋼鐵、油漆、焦炭與新生氣息的味道灌滿胸腔,他沉聲吐出兩個字:「掛牌。」

  菜頭哥早已按捺不住,猛地一揮手。

  兩個精壯小伙扛著一面用紅布蒙著的巨匾,疾步走向沉船倉庫那扇剛剛吊裝完畢、厚重無比的嶄新鉚接鋼製大門。

  巨匾被穩穩掛在門楣預留的粗大鋼鉤上。

  菜頭哥親手抓住紅布一角,用力一扯!

  紅布滑落。

  供銷總站台州分撥中心。

  人群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入庫!」余平站在鋼架平台二層。

  嶄新的叉車靈活地穿梭在粗壯的鋼柱之間,鋼叉穩穩插入托盤底部,輕鬆將沉重的冰箱、洗衣機托起,沿著規劃好的寬綽通道,駛向倉庫深處。

  巨大的鋼架平台上,早已規劃好分區,白色油漆線劃分出白色家電區、小家電區、五金區、耗材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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