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維多利亞號
第91章 維多利亞號
陰雲籠罩著多佛港。
海風在碼頭棧橋間頑皮地盤旋，它一會兒吹歪了紳士們的禮帽，一會兒又掀起淑女們層層疊疊的裙裾。
黑紅相間的煙囪噴吐著滾滾濃煙。
東南鐵路公司的「維多利亞號」蒸汽船正在停泊，仿佛一頭趴伏在海面的巨海怪。
海岸上人來人往。
低沉的汽笛聲在港口迴蕩，催促著乘客登船。
搬運工扛著沉重的貨物跟蹌而行，商販喝著兜售報紙和食物，而幾位衣著考究的紳士正站在棧橋邊低聲交談。
然而，當那三個身影走近時，不少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披著黑色斗篷的貴族青年，他的身上透著一絲疏離的優雅。特別是那雙赤瞳，見之不能忘懷。
幾位年輕女士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她們又迅速低頭，假裝整理手套以掩飾臉上的紅暈。
緊隨其後的是一位背著畫板的落魄中年人，他衣衫略顯陳舊，時不時環顧四周，卻掩不住他身上的藝術氣質。
好幾人低聲議論著這位畫家的來歷。
最後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年管家，脊背挺直如松，步伐沉穩有力。他的雙手戴著雪白的手套，每一寸舉止都透著無可挑剔的禮儀，可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
幾位商旅打扮的紳士不自覺地讓開道路，仿佛這位老人是巡視的警察。
他們正是隱藏身份的葉延三人。
碼頭的喧囂仍在繼續，登船的三人也漸漸融入其中。
汽笛發出最後一聲悠長的長鳴。
巨大的錨鏈在絞盤的轉動下緩緩收起，濺起一片白濁的海水。甲板微微震顫，巨大的明輪推開海水。
船身緩緩駛離多佛港的石砌碼頭。
德古拉站在上層甲板的欄杆旁，海風將他的斗篷吹得獵獵作響。
「少爺，您的行李已安置妥當。」
身後傳來恭敬的聲音。
史密斯偽裝的角色是一位鬢角微霜、脊背筆挺的「管家」。此刻他正微微躬身，向自己的「主人」匯報事務處理的情況。
德古拉頷首，並未回頭。
「畫家先生呢？」
他的聲音帶著貴族特有的慵懶腔調。
「在二層另一側的甲板上，似乎正試圖用劣質顏料描繪海鷗。」史密斯回復道。
一陣沉默。
而史密斯依然靜默地立在德古拉身後半步的位置，雪白的手套交疊在腹前，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德古拉忽然覺得有些心累。
一開始提出角色扮演的明明是自己，怎麼同行的兩人演得一個比一個投入。
史密斯把管家角色演繹得連彎腰的角度都像是經過精心計算，而假扮成落魄畫家的葉延居然真的在認真作畫，用的還是不知從哪個小販那淘來的劣質顏料。
這讓他不得不更加投入地扮演起「貴族老爺」的角色。
想到此處，德古拉向前，挺直背脊。
這個細微的動作立刻被身後的「管家」捕捉到，史密斯悄然地調整了站姿，讓自己始終保持在「主人」身後半步的完美距離。
德古拉的貴族式微笑差點沒維持住。
夠了！
真的夠了！
這人能不能把精力耗費在監視葉延上，不要真像個管家一樣時刻跟著自己。
下層甲板上，葉延倚靠著欄杆，手中的畫筆在調色盤上隨意攪動。
他一邊描繪著盤旋的海鷗，一邊用眼角餘光將船上人物的動向盡收眼底。一個醉醺醺的水手跟蹌著從他身邊經過，他不動聲色地將畫板偏移一個方向。
多佛至加萊的航線，是橫跨英吉利海峽到達法國的最迅捷通道。
這條航線筆直切開海峽，中途沒有任何港口停泊。而維多利亞號作為最新的螺旋槳蒸汽船，船腹的螺旋槳能撕裂海浪。
相比老式明輪船，不僅將航速提升至驚人的十五節，更能在大浪中保持平穩。
若是遇上好天氣，他們甚至能在五個小時內就望見加萊那標誌性的白色懸崖。
隨著船隻駛入海峽中央，濃霧漸漸籠罩了整艘蒸汽船。煤煙混合著海霧，在甲板上形成一片灰濛濛的帷幕。
「該回去了。」
葉延收起畫板，準備前往自己所在的一等艙。
鍋爐房永不停歇的轟鳴，三等艙傳來的孩童哭鬧聲、二等艙飄來的琴聲，在這片迷霧中交織成奇特的交響曲。
「畫家先生似乎遇到麻煩了。」史密斯突然壓低聲音道。
德古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透過濃霧可見幾個彪形大漢正向葉延的方向靠近。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興味。
「要去幫忙嗎？」
話是這樣說，可他的身軀卻依然倚靠在船舷欄杆上，連一片衣角都未曾移動。
「恐怕不需要。」史密斯的話音未落，濃霧中突然傳來一聲怪叫。
只見領頭的大漢猛地仰面摔倒，後腦勺重重砸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葉延早在他們靠近時就感知到了那刺人的惡意，他的拇指靈巧地彈動，幾顆不起眼的玻璃彈珠立刻滾落在甲板上。
每一顆都精確停在他計算好的位置。
那些大漢就像被絲線牽引的木偶，接二連三地踩中彈珠，在甲板上摔成一團。
葉延背著畫板，頭也不回地離開。
「是彈珠？」
德古拉猩紅的瞳孔微微收縮。
即使隔著濃霧，他也能看清那些在甲板上跳躍的透明小球。
「是的，是彈珠。」
史密斯耳廓微動，通過彈珠碰撞的聲音頻率得出了自己的判斷。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他們都意識到，在這能見度不足十米的海霧中，對方竟能捕捉到如此細微的動靜，必定是不可小覷之輩。
此刻他們心照不宣。
這位臨時同伴的實力，恐怕遠比表面展現的要深不可測。
幾個小時後，維多利亞號衝破最後的海霧，加萊港白色的懸崖漸漸清晰。
海鷗的鳴叫聲中，蒸汽船緩緩靠岸。
三人提著行李穿過嘈雜的人群，此時日落西山，已經接近傍晚。
「六點二干分有一班開往巴黎的快車。」史密斯合上懷表：「我們可以在夜間抵達，之後再前往布列塔尼。」
德古拉望向火車站的方向，黑色兜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布列塔尼的夜班車。」
葉延突然停下腳步。
他望向車站旁張貼的通緝令，上面模糊的畫像中隱約有一個眼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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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雲籠罩著多佛港。
海風在碼頭棧橋間頑皮地盤旋，它一會兒吹歪了紳士們的禮帽，一會兒又掀起淑女們層層疊疊的裙裾。
黑紅相間的煙囪噴吐著滾滾濃煙。
東南鐵路公司的「維多利亞號」蒸汽船正在停泊，仿佛一頭趴伏在海面的巨海怪。
海岸上人來人往。
低沉的汽笛聲在港口迴蕩，催促著乘客登船。
搬運工扛著沉重的貨物跟蹌而行，商販喝著兜售報紙和食物，而幾位衣著考究的紳士正站在棧橋邊低聲交談。
然而，當那三個身影走近時，不少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披著黑色斗篷的貴族青年，他的身上透著一絲疏離的優雅。特別是那雙赤瞳，見之不能忘懷。
幾位年輕女士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她們又迅速低頭，假裝整理手套以掩飾臉上的紅暈。
緊隨其後的是一位背著畫板的落魄中年人，他衣衫略顯陳舊，時不時環顧四周，卻掩不住他身上的藝術氣質。
好幾人低聲議論著這位畫家的來歷。
最後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年管家，脊背挺直如松，步伐沉穩有力。他的雙手戴著雪白的手套，每一寸舉止都透著無可挑剔的禮儀，可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
幾位商旅打扮的紳士不自覺地讓開道路，仿佛這位老人是巡視的警察。
他們正是隱藏身份的葉延三人。
碼頭的喧囂仍在繼續，登船的三人也漸漸融入其中。
汽笛發出最後一聲悠長的長鳴。
巨大的錨鏈在絞盤的轉動下緩緩收起，濺起一片白濁的海水。甲板微微震顫，巨大的明輪推開海水。
船身緩緩駛離多佛港的石砌碼頭。
德古拉站在上層甲板的欄杆旁，海風將他的斗篷吹得獵獵作響。
「少爺，您的行李已安置妥當。」
身後傳來恭敬的聲音。
史密斯偽裝的角色是一位鬢角微霜、脊背筆挺的「管家」。此刻他正微微躬身，向自己的「主人」匯報事務處理的情況。
德古拉頷首，並未回頭。
「畫家先生呢？」
他的聲音帶著貴族特有的慵懶腔調。
「在二層另一側的甲板上，似乎正試圖用劣質顏料描繪海鷗。」史密斯回復道。
一陣沉默。
而史密斯依然靜默地立在德古拉身後半步的位置，雪白的手套交疊在腹前，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德古拉忽然覺得有些心累。
一開始提出角色扮演的明明是自己，怎麼同行的兩人演得一個比一個投入。
史密斯把管家角色演繹得連彎腰的角度都像是經過精心計算，而假扮成落魄畫家的葉延居然真的在認真作畫，用的還是不知從哪個小販那淘來的劣質顏料。
這讓他不得不更加投入地扮演起「貴族老爺」的角色。
想到此處，德古拉向前，挺直背脊。
這個細微的動作立刻被身後的「管家」捕捉到，史密斯悄然地調整了站姿，讓自己始終保持在「主人」身後半步的完美距離。
德古拉的貴族式微笑差點沒維持住。
夠了！
真的夠了！
這人能不能把精力耗費在監視葉延上，不要真像個管家一樣時刻跟著自己。
下層甲板上，葉延倚靠著欄杆，手中的畫筆在調色盤上隨意攪動。
他一邊描繪著盤旋的海鷗，一邊用眼角餘光將船上人物的動向盡收眼底。一個醉醺醺的水手跟蹌著從他身邊經過，他不動聲色地將畫板偏移一個方向。
多佛至加萊的航線，是橫跨英吉利海峽到達法國的最迅捷通道。
這條航線筆直切開海峽，中途沒有任何港口停泊。而維多利亞號作為最新的螺旋槳蒸汽船，船腹的螺旋槳能撕裂海浪。
相比老式明輪船，不僅將航速提升至驚人的十五節，更能在大浪中保持平穩。
若是遇上好天氣，他們甚至能在五個小時內就望見加萊那標誌性的白色懸崖。
隨著船隻駛入海峽中央，濃霧漸漸籠罩了整艘蒸汽船。煤煙混合著海霧，在甲板上形成一片灰濛濛的帷幕。
「該回去了。」
葉延收起畫板，準備前往自己所在的一等艙。
鍋爐房永不停歇的轟鳴，三等艙傳來的孩童哭鬧聲、二等艙飄來的琴聲，在這片迷霧中交織成奇特的交響曲。
「畫家先生似乎遇到麻煩了。」史密斯突然壓低聲音道。
德古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透過濃霧可見幾個彪形大漢正向葉延的方向靠近。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興味。
「要去幫忙嗎？」
話是這樣說，可他的身軀卻依然倚靠在船舷欄杆上，連一片衣角都未曾移動。
「恐怕不需要。」史密斯的話音未落，濃霧中突然傳來一聲怪叫。
只見領頭的大漢猛地仰面摔倒，後腦勺重重砸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葉延早在他們靠近時就感知到了那刺人的惡意，他的拇指靈巧地彈動，幾顆不起眼的玻璃彈珠立刻滾落在甲板上。
每一顆都精確停在他計算好的位置。
那些大漢就像被絲線牽引的木偶，接二連三地踩中彈珠，在甲板上摔成一團。
葉延背著畫板，頭也不回地離開。
「是彈珠？」
德古拉猩紅的瞳孔微微收縮。
即使隔著濃霧，他也能看清那些在甲板上跳躍的透明小球。
「是的，是彈珠。」
史密斯耳廓微動，通過彈珠碰撞的聲音頻率得出了自己的判斷。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他們都意識到，在這能見度不足十米的海霧中，對方竟能捕捉到如此細微的動靜，必定是不可小覷之輩。
此刻他們心照不宣。
這位臨時同伴的實力，恐怕遠比表面展現的要深不可測。
幾個小時後，維多利亞號衝破最後的海霧，加萊港白色的懸崖漸漸清晰。
海鷗的鳴叫聲中，蒸汽船緩緩靠岸。
三人提著行李穿過嘈雜的人群，此時日落西山，已經接近傍晚。
「六點二干分有一班開往巴黎的快車。」史密斯合上懷表：「我們可以在夜間抵達，之後再前往布列塔尼。」
德古拉望向火車站的方向，黑色兜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布列塔尼的夜班車。」
葉延突然停下腳步。
他望向車站旁張貼的通緝令，上面模糊的畫像中隱約有一個眼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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