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荒石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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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蟲記》是跨越兩個世紀的巨著。

  原世界的法布爾從55歲開始寫作,花費了近40年時間才編寫出《昆蟲記》的全十卷,而且他直至92歲臨終前仍在修訂。

  其創作歷程幾乎貫穿了法布爾的整個科學生涯,堪稱「以生命鑄就的昆蟲史詩」。

  葉延不清楚這個世界的法布爾是什麼情況,他只知道這位曾在《自然科學年鑑》上發表了論文,之後便了無音訊。

  本以為這位學者和達爾文一樣,是在著作中觸犯了某些禁忌,因而遭到秘密監禁。可當他翻開《昆蟲記》的第一頁,看見書的前言,才意識到自己完全想錯了。

  「世人偏愛於探究死亡,因為他們畏懼死亡;而我探索生命,因為我熱愛生命。」

  《昆蟲記》一開篇,法布爾就在書中發出了反駁實驗室解剖學派的宣言。

  這可比原世界的他激進多了。

  葉延想。

  輕輕搖了搖頭,他繼續往下看。

  「我辭去教職,以隨船博物學家的身份跟隨海軍勘探船遠航,最終在新大陸外海覓得一座心怡的孤島。」

  在前言的後半部分,法布爾詳細記述了自己在親手創建的實驗室里,如何展開對昆蟲行為的觀察與記錄,然後將零散的野外考察轉變為系統的科學實驗。

  裡面有關實驗法的論述,他只是掃了一眼就略過。

  他著重關注的是其中對荒島的描述。

  「這是一塊連最頑強的農夫都搖頭的不毛之地,但在我眼中卻是一個夢寐以求的天堂,因為它是最適合昆蟲們的家園。

  我將其命名為荒石園……」

  看到這裡,葉延有些驚訝。

  此世界的荒石園居然不在法國南部的普羅旺斯,而是新大陸外海的某座孤島。

  從「地主」變成「島主」。

  看來這個世界的法布爾要闊綽許多。

  前言看完,葉延開始看後續的正文內容。時間在紙頁的翻動聲中消逝,很快夜幕降臨,他的手指捏住書籍的最後一頁。

  「呼——」

  葉延輕輕吁了一口氣。

  花費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將《昆蟲記》第一卷的十篇觀察筆記全部看完,他感覺自己的收穫比想像中要很大。

  和原版一樣,第一卷講述了聖甲蟲、蟬、螳螂以及蜜蜂等昆蟲的習性。

  這些他知道的知識沒有什麼好說的。

  重點在於。

  法布爾不認同這個時代「昆蟲本能論」的主流理論,他提出昆蟲具有「辨別力」的觀點,並且將介殼種也納入了研究範圍。

  而其中還特別列舉了一個典型案例。

  正是葉延幾個月前擊殺的那隻鐮齒族的介殼種,後被研究院命名為「鐮刀奇蟲」。

  這是一種很大膽的行為。

  有那位被流放的前車之鑑在,所有學者都對介殼種都諱莫如深。

  他們大部分都是在默默研究介殼種,就算要發表學術論文,也只是研究它們的習性和能力,不敢再涉及其他的地方。

  然而法布爾卻在《昆蟲記》中大膽假設,絲毫沒有避諱的意思。

  「所有生物都對誕生有著深切的渴望,這是一種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然而鐮刀奇蟲卻違背本能,強行抑制自己的生長,繼續留置於托生體中。因為它知道自己一旦出生,脫離液體就會死。

  這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辨別力,而是一種智慧的體現。」

  在這個世界,說介殼種具有智慧是一種很大膽的言論。因為這種觀點極易被解讀為對達爾文「人蟲同源論」的隱性支持,從而招致傳統學派的激烈批判。

  「難怪這本書也被列為禁書,不管從哪個方面看,這都不可能在民眾中傳播。」

  葉延在心中暗自感嘆。

  他緩緩合上《昆蟲記》,指尖突然觸到封皮背面有一道凹凸的痕跡。

  翻轉書籍。

  在硬質封底的邊緣處,一行灰色的法語花體字若隱若現:

  「À un jeune homme qui a découvert de nouvelles espèces.


  ——Jean Henri Insecte Fabre」

  「獻予發現新物種的年輕人。——讓·亨利·因賽克特·法布爾」

  葉延霍然起身:「這……這是?!」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福爾摩斯交給自己的書上居然有法布爾書寫的親筆贈言。

  在興奮之餘,葉延也立刻反應過來。

  他手中的這本《昆蟲記》是可以被命名的!

  按壓住內心的激動之情,葉延將書店直接關門。他抱著手中的《昆蟲記》,將其帶入了薩姆薩拉書屋中。

  【歡迎回來,管理員。】

  「好久不見,薩姆、薩拉。」葉延微笑著向書屋致意,隨後詢問道:「能麻煩你們給我準備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嗎?」

  【當然可以,管理員。】

  薩姆和薩拉的話音剛落,葉延的面前便憑空出現了一張寬闊的書桌和靠背椅。

  他拿著書坐下。

  當葉延的手指撫過書封上的文字時,提示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是否對《昆蟲記》進行命名?】

  「是。」

  表里之筆在書屋中顯化出來,它的筆尖停留在《昆蟲記》的書封之上。

  廖廖幾筆,便完成了命名的勾勒。

  【《昆蟲記》】

  【類別:一階書籍(未完成)】

  【「本能、進化、蛻變,只有遺忘才能得見生命的真諦。」——昆蟲學家】

  【性相:蛾,引】

  「咦,又出現了一種新的準則?」

  葉延有些好奇,他將精神意識集中於提示中蛾之準則的介紹上。

  蛾之準則,代表著變化和混沌、直覺和奇想、渴慕和尋覓、激情和自然;它是非理性的,也是流動不可琢磨的。

  而遺忘是它引申的一面表象。

  原本平平無奇的黑皮書籍,一下子變得與眾不同起來。

  當葉延翻開書頁時,紙張間突然傳來窸窣的響動,仿佛有無數蟲足,正在字裡行間窸窣爬行。

  裡面的「異種」一詞,也全部替換為更加標準的「介殼種」。

  【管理員,您剛剛命名的《昆蟲記》上有一道隱晦的力量標記。因為您力量的沖刷,它現在正處於擴散狀態。】

  「什麼?」

  書屋的提示讓葉延心中一驚。

  他急忙看向手中的《昆蟲記》,發現封底那段來自法布爾的贈言,正由隱晦的灰色逐漸變為醒目的藍色。

  【您的正名讓一位昆蟲學家的某種可能偏離軌道,獲得魂質:明識】

  【視界、感知、靈感,三者皆為輝光之贈禮。】

  提示聲突然在葉延心中響起。

  與此同時,幸運羅盤上悄然延伸出一條指引銀絲,它的源頭起始端一直向遠方蜿蜒,直接沒入到一座迷霧海島之上。

  那是這個世界的荒石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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