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大抵是瘋了
暮色中的倫敦像一幅被撕裂的油畫。
這個時代有公共圖書館，也有工人學院，但唯獨沒有某個小冊子店，因為這裡還沒有一位紅色幽靈先生寫出那兩本書。
葉延一下子感到很沮喪。
比沒有找到薩姆薩拉書屋要沮喪一千倍，一萬倍。
他早該想到的。
在這個世界，不存在的人變成了存在的人，那原本存在的人肯定就變成了不存在的人。否則，柯南·道爾豈不是成為了寫福爾摩斯傳記的盜版同人作者。
老傑克依舊滔滔不絕。
葉延全程沒有插話，只是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些。
貝克街221B號。
「哦，小尤安，快進來，你一定餓壞了吧？」赫德森太太一臉歡喜地把他們迎進屋內，葉延聞到了食物的香味。
一場十分豐盛的晚餐。
葉延吃到了福爾摩斯特意提到的雞肉咖喱，它的確十分美味。
他笑著吃下。
飢餓的胃袋得到了充分的滿足，但他依然覺得哪裡空蕩蕩的。
他揮了揮手，告別了慈祥的老太太。
「咔嚓——」
鑰匙打開了貝克街222號公寓的大門。
葉延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出生點」，只是地板上不再有那具屍體，房間裡也是漆黑一片。
他提著煤氣燈，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推開房門。
葉延來到了那個自己醒來的地方，窗簾還是一開始打開的樣子。
但外面沒有光。
他默默坐在書桌前，在煤油燈的照明下，翻開了那本《大英百科全書》。
這個世界的歷史，不是他印象中的那個歷史，它如同水中的倒影，看似相同，但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就像征服英國的還是諾曼第公爵。
但並非威廉一世，而是他父親不存在的婚生子。諾曼征服的主角變了，包括之後的百年戰爭、玫瑰戰爭、宗教改革……
再之後的內容他就看不清了，因為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
他此刻清晰意識到一點。
無論這個世界和自己的世界有多相似，它都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異世界。
葉延感覺很難受。
他說不出來是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同時他還很後悔。
因為他上學時並沒有認真讀那兩本書，以至於他現在拿起筆，都寫不出來。
自己不該犯「不好好學習罪」。
教育法第四十四條是真的有用，受教育者要努力學習，完成規定的學習任務，而他這個法外狂徒已經嘗到了苦果。
但他還是想寫些什麼。
葉延翻找抽屜，從中找到一個被撕掉前面所有紙頁的空白筆記本。
泛黃的紙頁還留著粗暴撕扯的痕跡。
他提起筆。
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牆紙上，像另一個時空的幽靈。
就著煤氣燈的光亮，葉延拿著筆寫下第一句話：「2024年2月12日，異世界，陰。我來到了這個不屬於我的世界……」
葉延一筆一划，用方正的漢字記錄下今日所發生的一切。
他突然想起前世常聽的那句「正常人誰寫日記」，當時嗤之以鼻的調侃，如今卻成了他寄託希望的救命稻草。
「我大抵是瘋了......」
葉延自嘲地輕笑，墨汁無聲地暈開一小片深藍。
「我居然妄想在這個錯位的倒影世界留下印記，藉此改變歷史。」他越寫越急，筆在紙上戳出好幾道劃痕：「但我並不認為自己是瘋子，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正常。」
他早就該明白的。
作為一個從21世紀穿越過來的人，他的身上帶著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氣息。
他曾經試圖融入這個世界。
但他現在發現，如果消除自己身上的「舊」印記，選擇徹底融入這個「新」世界，那他到底是「葉延」，還是「尤安·達爾芒斯」？
那麼……
改變這個世界是他真正想做的事嗎？
「不，我不是想當救世主。」
他沒有那麼偉大。
只是……
出於一時憐憫，出於一時憤慨，出於一時彷徨，出於一時……害怕。
他害怕忘記自己來自哪裡。
所以，他想要一個自己熟悉的世界。
可一個人的力量多渺小啊，他年少時都不會再做仗劍天涯的大俠夢了。
夢想就像肥皂泡一樣。
早在現實的陽光下一個個破滅。
葉延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孫猴子。
跳出六界之外。
但他顯然不是大聖，只是個平日裡喜歡喊著大王叫我來巡山的小妖怪。
現在大王沒了，山也沒了。
那些話……
那些曾經無處不在的標語，那些被印在課本首頁、貼在靠背的後椅、滾動在廣場大屏幕上的二十四個大字。
現在再也不會有人對他說。
不會在他耳邊重複，不會在他眼前閃爍，不會填滿他生活的每個角落。
筆尖在煤氣燈下托出細長的陰影，他狀若瘋狂地將上面寫下的內容通通劃掉。
隨後，以近乎銘刻靈魂的力度，鄭重其事地寫下一句新的話：
「我只是想找到一條回家的路而已。」
可是……
這條路真的存在嗎？
【什麼是幻象，什麼是現實，我不用分得太清，因為走過的倒影亦是真實。】
日記本上那個莫名的介紹浮上心頭。
在這一刻，葉延突然對這句話有了深刻的理解。
是啊，他何必想那麼多。
葉延的眼睛亮得嚇人，停滯的筆尖再次在紙上划動：「就算路不存在，我也要走出一條路來，因為……」
「我從來都不屬於這裡。」
當他寫下最後一句話，意識空間中的羽毛筆突然發生異動。
【已選定您撰寫的第一本書籍，根據內容命名為《無居所之人的異鄉遊記》】
【請選擇您的筆名——】
所以說，還需要選擇嗎？
提示都已經告訴他該怎麼樣回家了。
就算另外兩個筆名的道路更廣闊，他又怎麼可能放棄自己心中想要的道路。
【您已選擇筆名：無居所之人】
提示落下的瞬間，那隻無法被取出的表里之筆在現實世界顯形。
筆尖泛著銀灰色的微光。
一陣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風掠過，筆記本的紙頁嘩啦啦翻動，最終輕輕合上。
羽毛筆懸停在封面上方。
灰色墨跡如活物般自動流淌，勾勒出一行優雅的花體字：
《無居所之人的異鄉遊記》
留下一個書名後，表里之筆化作點點星芒消散，重新回到他的意識空間中。
「這樣就結束了嗎？」
葉延有些不明所以，他將手中的筆記本收入意識空間中。
【《無居所之人的異鄉遊記》】
【類別：一階書籍（未完成）】
【「我居無定所，我身無所依，但我的心中始終有家的方向。」——無居所之人】
【性相：引】
葉延沒想到，自己即興寫下的日記，不僅在表里之筆的催化下成為了一本遊記，還賦予了它一種意外的特殊效果。
「找到一個「家」的坐標，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你將踏上[引]之準則的階梯。」
準則？
那是什麼？
葉延的意識鎖定在提示中的準則一詞上，片刻後他便明白，準則指的是神秘體現思想、影響和特徵的基石。
至於說[引]這個準則，只有簡短的一句話：指引一切的羅盤玫瑰。
對此，他只能感嘆一句「神秘學果然很神秘」，就連提示的介紹也如此晦澀難懂。
葉延撓了撓頭，勉強將其理解為一種名為「引」的神秘學規則，疑似與「指引」和「希望」有著某些深層的聯繫。
最後的性相倒是很好理解。
這個代表著一件神秘物品的屬性。
令葉延感到驚喜的是，他竟然已經完成了一個印記。
【已收集坐標印記：警探的決意】
【年少時我曾辜負過一個孩子的信任，只留下一顆腐爛的紅蘋果。
如今我不會再辜負任何一個孩子的信任，因為我是一名警探。】
這個時代有公共圖書館，也有工人學院，但唯獨沒有某個小冊子店，因為這裡還沒有一位紅色幽靈先生寫出那兩本書。
葉延一下子感到很沮喪。
比沒有找到薩姆薩拉書屋要沮喪一千倍，一萬倍。
他早該想到的。
在這個世界，不存在的人變成了存在的人，那原本存在的人肯定就變成了不存在的人。否則，柯南·道爾豈不是成為了寫福爾摩斯傳記的盜版同人作者。
老傑克依舊滔滔不絕。
葉延全程沒有插話，只是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些。
貝克街221B號。
「哦，小尤安，快進來，你一定餓壞了吧？」赫德森太太一臉歡喜地把他們迎進屋內，葉延聞到了食物的香味。
一場十分豐盛的晚餐。
葉延吃到了福爾摩斯特意提到的雞肉咖喱，它的確十分美味。
他笑著吃下。
飢餓的胃袋得到了充分的滿足，但他依然覺得哪裡空蕩蕩的。
他揮了揮手，告別了慈祥的老太太。
「咔嚓——」
鑰匙打開了貝克街222號公寓的大門。
葉延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出生點」，只是地板上不再有那具屍體，房間裡也是漆黑一片。
他提著煤氣燈，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推開房門。
葉延來到了那個自己醒來的地方，窗簾還是一開始打開的樣子。
但外面沒有光。
他默默坐在書桌前，在煤油燈的照明下，翻開了那本《大英百科全書》。
這個世界的歷史，不是他印象中的那個歷史，它如同水中的倒影，看似相同，但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就像征服英國的還是諾曼第公爵。
但並非威廉一世，而是他父親不存在的婚生子。諾曼征服的主角變了，包括之後的百年戰爭、玫瑰戰爭、宗教改革……
再之後的內容他就看不清了，因為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
他此刻清晰意識到一點。
無論這個世界和自己的世界有多相似，它都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異世界。
葉延感覺很難受。
他說不出來是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同時他還很後悔。
因為他上學時並沒有認真讀那兩本書，以至於他現在拿起筆，都寫不出來。
自己不該犯「不好好學習罪」。
教育法第四十四條是真的有用，受教育者要努力學習，完成規定的學習任務，而他這個法外狂徒已經嘗到了苦果。
但他還是想寫些什麼。
葉延翻找抽屜，從中找到一個被撕掉前面所有紙頁的空白筆記本。
泛黃的紙頁還留著粗暴撕扯的痕跡。
他提起筆。
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牆紙上，像另一個時空的幽靈。
就著煤氣燈的光亮，葉延拿著筆寫下第一句話：「2024年2月12日，異世界，陰。我來到了這個不屬於我的世界……」
葉延一筆一划，用方正的漢字記錄下今日所發生的一切。
他突然想起前世常聽的那句「正常人誰寫日記」，當時嗤之以鼻的調侃，如今卻成了他寄託希望的救命稻草。
「我大抵是瘋了......」
葉延自嘲地輕笑，墨汁無聲地暈開一小片深藍。
「我居然妄想在這個錯位的倒影世界留下印記，藉此改變歷史。」他越寫越急，筆在紙上戳出好幾道劃痕：「但我並不認為自己是瘋子，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正常。」
他早就該明白的。
作為一個從21世紀穿越過來的人，他的身上帶著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氣息。
他曾經試圖融入這個世界。
但他現在發現，如果消除自己身上的「舊」印記，選擇徹底融入這個「新」世界，那他到底是「葉延」，還是「尤安·達爾芒斯」？
那麼……
改變這個世界是他真正想做的事嗎？
「不，我不是想當救世主。」
他沒有那麼偉大。
只是……
出於一時憐憫，出於一時憤慨，出於一時彷徨，出於一時……害怕。
他害怕忘記自己來自哪裡。
所以，他想要一個自己熟悉的世界。
可一個人的力量多渺小啊，他年少時都不會再做仗劍天涯的大俠夢了。
夢想就像肥皂泡一樣。
早在現實的陽光下一個個破滅。
葉延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孫猴子。
跳出六界之外。
但他顯然不是大聖，只是個平日裡喜歡喊著大王叫我來巡山的小妖怪。
現在大王沒了，山也沒了。
那些話……
那些曾經無處不在的標語，那些被印在課本首頁、貼在靠背的後椅、滾動在廣場大屏幕上的二十四個大字。
現在再也不會有人對他說。
不會在他耳邊重複，不會在他眼前閃爍，不會填滿他生活的每個角落。
筆尖在煤氣燈下托出細長的陰影，他狀若瘋狂地將上面寫下的內容通通劃掉。
隨後，以近乎銘刻靈魂的力度，鄭重其事地寫下一句新的話：
「我只是想找到一條回家的路而已。」
可是……
這條路真的存在嗎？
【什麼是幻象，什麼是現實，我不用分得太清，因為走過的倒影亦是真實。】
日記本上那個莫名的介紹浮上心頭。
在這一刻，葉延突然對這句話有了深刻的理解。
是啊，他何必想那麼多。
葉延的眼睛亮得嚇人，停滯的筆尖再次在紙上划動：「就算路不存在，我也要走出一條路來，因為……」
「我從來都不屬於這裡。」
當他寫下最後一句話，意識空間中的羽毛筆突然發生異動。
【已選定您撰寫的第一本書籍，根據內容命名為《無居所之人的異鄉遊記》】
【請選擇您的筆名——】
所以說，還需要選擇嗎？
提示都已經告訴他該怎麼樣回家了。
就算另外兩個筆名的道路更廣闊，他又怎麼可能放棄自己心中想要的道路。
【您已選擇筆名：無居所之人】
提示落下的瞬間，那隻無法被取出的表里之筆在現實世界顯形。
筆尖泛著銀灰色的微光。
一陣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風掠過，筆記本的紙頁嘩啦啦翻動，最終輕輕合上。
羽毛筆懸停在封面上方。
灰色墨跡如活物般自動流淌，勾勒出一行優雅的花體字：
《無居所之人的異鄉遊記》
留下一個書名後，表里之筆化作點點星芒消散，重新回到他的意識空間中。
「這樣就結束了嗎？」
葉延有些不明所以，他將手中的筆記本收入意識空間中。
【《無居所之人的異鄉遊記》】
【類別：一階書籍（未完成）】
【「我居無定所，我身無所依，但我的心中始終有家的方向。」——無居所之人】
【性相：引】
葉延沒想到，自己即興寫下的日記，不僅在表里之筆的催化下成為了一本遊記，還賦予了它一種意外的特殊效果。
「找到一個「家」的坐標，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你將踏上[引]之準則的階梯。」
準則？
那是什麼？
葉延的意識鎖定在提示中的準則一詞上，片刻後他便明白，準則指的是神秘體現思想、影響和特徵的基石。
至於說[引]這個準則，只有簡短的一句話：指引一切的羅盤玫瑰。
對此，他只能感嘆一句「神秘學果然很神秘」，就連提示的介紹也如此晦澀難懂。
葉延撓了撓頭，勉強將其理解為一種名為「引」的神秘學規則，疑似與「指引」和「希望」有著某些深層的聯繫。
最後的性相倒是很好理解。
這個代表著一件神秘物品的屬性。
令葉延感到驚喜的是，他竟然已經完成了一個印記。
【已收集坐標印記：警探的決意】
【年少時我曾辜負過一個孩子的信任，只留下一顆腐爛的紅蘋果。
如今我不會再辜負任何一個孩子的信任，因為我是一名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