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祭水大典(感謝家住隔壁愧稱王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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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初至,斗指亥。

  玉京以北百二十里,有山曰暢快。

  據說是千年前某位劍仙在山頂把盞臨風,以劍氣在一塊巨石上刻有『暢快』二字。

  此山因而得名。

  但當徐辭來到山頂,舉目四顧,卻並沒有看到那塊刻了字的巨石。

  或許是被有心人搬走了,亦或許傳言壓根就是假的。

  晨霧初開,天邊還泛著鴉青色。

  徐辭朝西邊眺望,但見二十里外有巨湖橫陳,煙波浩渺接蒼穹。

  其廣袤三百餘里,四際俱隱於霜天曉色之中。

  幻月湖——大燕王朝的龍興之地。

  今天將迎來又一次的祭水大典。

  湖邊已經停了有二十餘艘大船,南岸高台立著三丈青銅鼎。

  岸上人流如織,更是早已匯集了上千人。

  但他們還只是打前哨的,大燕皇帝的儀仗估計才剛出京城不久。

  徐辭終究是沒把左儀一棒子打暈。

  而是在昨晚告訴了他自己所知道的事。

  當時他只是輕輕皺了下眉頭,接著便邀請徐辭喝酒。

  飲如長鯨吸百川,到現在徐辭身上還有些酒氣。

  「徐道士,你都不參加祭水大典了,怎麼還來湊熱鬧?」

  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身影出現在他身邊。

  徐辭不答,反問道:「明姑娘早就知道此事?」

  紅衣女子點頭道:「知道。」

  「那...」

  「不告訴你?我不是暗示你了嘛,況且,你現在不也知道了。」

  「明姑娘認識那個老...前輩?」

  「當初便是他讓我不至於魂飛魄散,」明姑娘看著徐辭道,「也是他讓我在那座小山上等你。」

  「等我?」

  「準確來說,是等一個去往京城祭水的道士。」

  徐辭本以為自己已經把那老道想得很高了,如今看來可能還得更高一些才對。

  他竟能預知未來——還是百年後的未來。

  而從老道的言行來看,估計他會告訴自己所謂的『劫』,是因為陸依依的緣故。

  可只為了帶陸依依去什麼清風山,真的有這個必要嗎?

  「我本來以為他是想收你為徒的,怎麼...」

  「我沒答應。」

  見徐辭面不改色地說出這麼一句話,明姑娘撲哧一笑。

  「那還真是可惜了,畢竟那位前輩無論是境界修為還是所處宗門,放眼世間都是最頂尖的那幾個。」

  徐辭沒接話,打了個哈哈。

  不多時,有朝陽躍出東方。

  金光霎時潑滿西岸,另半湖卻猶浸在青冥色中。

  遙遙望去,恍若陰陽割昏曉。

  而在南邊,大地盡頭有隆隆的雷聲響起。

  過了許久,才見到數千名玄甲騎兵碾著官道,朝祭台奔來。

  在他們身後,跟著一批王公大臣以及參加祭水大典的一干人等。

  再往後,便是由十六匹寶馬所拉著的大燕皇帝的龍攆。

  暢快山頂,明姑娘遙遙看向那駕龍攆,神態平靜,不知在想著什麼。

  徐辭瞥了一眼女子,沒說話。

  他大概是知道明姑娘的身份的。

  來到京城不久,他閒得無聊,便將大燕朝至今的史書看了一遍。

  其中記載了一件百年前的事情。

  說當時皇帝昏庸無能,朝堂烏煙瘴氣,百姓民不聊生。

  眼看大燕危如累卵,皇帝的親弟弟便站出來多次勸諫。

  但皇帝全然置之不理。

  於是乎...

  『君有過則諫,反覆諫之而不聽,則易位』——僅僅一句話,便將當時的腥風血雨一筆帶過。

  而那位易位的皇帝,膝下有位名揚玉京的公主...


  思緒回來,幻月湖的祭水大典即將開始。

  大燕皇帝站在南岸的祭台,面前是三丈大小的青銅鼎。

  而在湖中央的白玉祭壇上,太常寺官員,三十六名素衣童子,雲水觀道士都已到齊。

  祭壇周圍停著十艘樓船,各艘船的船頭都站著一名道士,身前各有一個祭器。

  現在只差一個人了。

  辰時三刻。

  湖面忽然有數萬盞蓮燈憑空出現,繼而一道身影從天攜風雷而降,立在了白玉祭壇中央的桌案前。

  隨後便如徐辭在太常寺看到的場景一般——

  素衣童子踏罡步斗,玉磐聲中,湖心綻開一道道青蓮狀的漣漪。

  數十丈長的祭文從雲台垂落,十艘樓船破開碧波,繞祭壇而行。

  樓船上,十名站在船頭的道士將靈力注入面前的祭器,一道道金色光芒指向祭文。

  祭壇上,太常寺少卿高唱:「奉天承運,伏惟玄溟——」

  此後,身材矮小的玄應真人開始頌念祭文:

  「上啟九霄碧落,下通歸墟黃泉。大燕承水德而御八荒,今以三光為燭,五嶽作觴,敬告玄武仙君...」

  「滄溟浩浩兮化育群生。」

  「仙君潛淵兮鎮守玄精。」

  「千川結瓔珞以朝宗。」

  「萬瀑化銀絛而謁靈。」

  「...」

  每念一句,便有一道巨大的水柱從湖中升起。

  「以人皇劍刻河圖。」

  「以社稷鼎鎮洛書。」

  「三十六洞天水府。」

  「四百里幻月仙都——」

  玄應真人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不屑之意。

  「皆入仙君掌紋,永奉玄武道統!」

  話音剛落,從他道袍上飛出三條由符文凝成的水蛟,銜著桌案上三顆明珠,盤旋著沒入湖心。

  隨後,天地陡然靜了下來。

  緊接著,湖面上的數萬盞蓮燈上下沉浮,整座幻月湖的水面慢慢地被抬高。

  「來了。」

  在山頂觀看祭典的徐辭喃喃道。

  他想起了當初在雲水遇見那隻八爪巨怪的場景。

  而湖中心的那些人同樣也有所察覺。

  齊飛光看著不斷顫動的湖面,面色古怪——這場景似曾相識啊。

  左儀先是看向了祭壇上的玄應真人,見他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隨即又回頭看向船上茫然無措的祭典官員,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能救幾個?

  還是...一個都救不了。

  魏淺望著眼前異象,不禁朝身前的矮小老者開口道:「師父,這...」

  玄應真人轉過身,臉色平靜地問道:「你們,想死還是想活?」

  包含魏淺在內的師兄弟四人皆一臉錯愕,不知該說些什麼。

  「想活,就跟我走吧,至於這裡...」

  他看了眼近乎沸騰的湖面,說道:「這是符氏的選擇,因果也該由他們擔著。」

  實際上,湖底下那隻背負著一部分山河氣運的靈龜之所以千年來從未出現,不是其他原因,正是大燕太祖在得到天下後,反手就將其封印了。

  而這也稱不上忘恩負義。

  只能說太祖騙了它。

  當初靈龜跟太祖締結契約,它幫對方掃清亂世,而對方則要每年獻祭一萬童男童女給它。

  太祖打一開始就沒想過履行這個約定。

  所以後來便拼了性命將其鎮在了湖底。

  此後的祭水大典,主要目的也是為了加固封印。

  而當今天子為了符氏的江山,竟然妄圖將其放出,想著跟它達成新的交易,得到一點點的山河氣運。

  這不是痴心妄想是什麼。

  「誰想留下?」

  玄應真人從幾位弟子身上一一掃過。


  眾弟子神態各異,但沒有一個說話的。

  「我留下!」

  一位中年男子突然向前一步,面露堅決之意。

  玄應真人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出來。

  「忘機啊忘機,我當初之所以收你為大弟子,便是因為你心思極多,頭腦靈活,能夠幫我處理很多事。」

  「可都這個時候了,你竟然還在耍小聰明,以為我在說反話。」

  玄應真人大袖一揮,其餘三名弟子皆被他裝入袖中。

  他乜了一眼自己的大弟子,淡然道:「你既然想留下,那便留下吧。」

  說罷一腳踏出,身形頓時消失不見。

  只留下中年男子獨自在風中凌亂。

  ...

  暢快山上。

  徐辭看著漸漸從湖底升起的龐然大物,喃喃自語: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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