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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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徐辭是不缺這般勇氣的。

  但若山上有隻火麒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吃完晚飯,徐辭先將陸依依送回了家。

  之後獨自一人走在玉京的街上。

  玉京是有宵禁的,但時間極短,從子時持續到第二天的寅時。

  因此對於普通人的夜生活來說,幾乎沒什麼影響。

  沿街的商鋪酒肆都懸著明亮的燈籠,底下的青石板上浮著一層暖黃色的光暈。

  左邊羊肉湯鋪的蒸籠白氣漫過街心,右邊客棧里的酒香混著食客們的話語飄至門外。

  轉過一條街,邊上擺攤的商販陡然多了起來。

  他們的吆喝聲很大,卻仍然淹沒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路過某座勾欄,依稀能聽到二樓傳出的不知名的曲子。

  再走一段路,臨近自家院子時,熱鬧也隨之遠去。

  新月壓著檐角,整座院子莫名有些清冷。

  徐辭一個彈指,大門口掛著的兩盞燈籠便倏忽亮起。

  就這樣吧。

  他已經做好了這個並不難做的決定。

  明天先去找魏淺,無論如何都要推掉祭水大典。

  然後...等。

  等到祭水大典那天,一悶棍敲暈左儀,再一麻袋把他拖走。

  最後,漫觀天邊雲捲雲舒。

  好像也挺簡單的嘛。

  徐辭拿起腰間的紫色葫蘆,看了看它上面的籙文。

  不明白。

  但上面的靈蘊卻是實打實的。

  如同吸收靈力一般,他很快便吸收了葫蘆靈蘊。

  【靈蘊:172】

  終於又有種富裕的感覺了。

  進到院子,看到牆角那三盆盛開的菊花,徐辭忽然覺得它們有些突兀。

  他稍稍施展『一念枯榮』,使其回到了早上的模樣。

  凋零、枯萎,積蓄力量,來年再次綻放——這便是四季輪迴呀。

  由於東邊不遠處就是楊柳春風一條街,加上徐辭的聽力極佳,因此他每晚都能從那邊傳來的笙歌。

  本來今晚亦是尋常的一晚。

  但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聽一聽都唱了些什麼。

  想做便做,徐辭一腳就踩上了屋頂,坐在了屋脊上。

  瓦片縫隙里滋生了不少青苔,腳踩在上面還有些滑膩。

  從這裡朝東望去,依稀還能看清某些三層四層高的樓閣中的景象。

  其中便包括了左二少爺的枕霞閣。

  徐辭隨意看向一座勾欄,見有個梳雙螺髻的小丫鬟正踮著腳往檐角掛風燈,杏衫被夜風吹得鼓了起來。

  在她頭頂的房間裡,有琵琶聲傳出。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而在旁邊另一座青樓,正有少女倚窗輕唱。

  聲音清亮,語調緩慢。

  或許是唱腔的緣故,徐辭其實聽不太懂她唱的什麼。

  東風卷著脂粉香漫過來。

  徐辭雙手枕在腦後,躺在了屋脊上。

  伴著少女唱的曲調,緩緩入眠。

  ...

  次日。

  城門剛開,徐辭就去了小竹山。

  山下依然如他前兩次來的時候一樣,車馬雲集。

  而山間的竹海已經從翠綠色變為了黃綠色。

  還是老樣子,徐辭經由道童帶著去見魏淺。

  其實他也不知道這件事魏淺能不能做主。

  或許之後還要見她幾個師兄,甚至是玄應真人。

  至於退出祭水大典的藉口嘛...

  其實徐辭壓根就沒想過藉口。

  他的背景和現狀,朝廷和雲水觀都很清楚。

  而他本人又沒病沒災的,不管說什麼都會被對方認為是藉口。


  因此徐辭此行其實只是為了表明一個態度而已。

  竹樓下。

  魏淺聽完徐辭的話,黛眉輕皺。

  「為什麼?」

  「因為...我怕水。」

  「你...」

  女冠面露怪色,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

  「是不是沈立玄跟你說了什麼?」

  沈立玄?

  徐辭想了一會兒,才想起是那個很不合群的棲梧觀的弟子。

  在一眾第三境中,只有他是第四境。

  「他沒有...」

  「我就知道,」魏淺自顧自地說道,「以他的性子,若是知曉了你是飛仙觀的弟子,定然會對你有所動作。」

  「他跟飛仙觀有仇?」

  「沒仇,他只是有些心高氣傲,瞧不起普通道觀的弟子。」

  徐辭心說這真是經典角色了。

  但問題是這沈立玄還真沒對他做啥,自己也不能平白賴人家身上。

  「魏道友,不是這樣的...」

  「你別說了,我去找他。」

  「誒!」

  徐辭急忙攔住她,說道:「我對天發誓,退出祭水大典不關任何人的事。」

  魏淺臉上驀地泛起一絲同情:「他竟然逼迫你至此!我去告訴師父!」

  不是姐們,你是不是哪裡有問題呀!

  怎麼就說不聽了呢?!

  實際上,魏淺一般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

  但徐辭是她親自挑的祭水大典人選,加上之前他又幫了自己一個大忙,找甘草子復甦了度厄花。

  所以魏淺才會有此作態。

  只是苦了徐辭了。

  最後,在他百般說明下,魏淺方才認為這是他自己的意思。

  「為什麼?」

  「我怕水。」

  「嗯,那的確是不好參加祭水大典了。」

  魏淺自然知道他是瞎編的,但也沒有戳破。

  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只要沒人強迫他,那便無所謂了。

  畢竟兩條腿的道士,京城一抓一大把。

  「但此事我做不了主,得去告訴師父,之後再通知你。」

  「好。」

  接著徐辭離開雲水觀,往山下走去。

  從魏淺的態度來看,這事應該是妥了。

  或許真如齊飛光所言,祭水大典哪怕換十個人,效果是一樣的。

  而這也就是說,那場大劫的關鍵在其他地方。

  徐辭順著石階下山。

  兩旁的竹林給人以絲絲涼意的感覺。

  但夏季的涼意與秋季的涼意並不相同。

  遠處簌簌聲響起,順著竹林漫過來。

  秋風如俠客般踩著翠竹枝梢掠過了半座山,手中長劍不斷切下半黃的竹葉。

  竹葉飄飄,如絮如雨。

  等到『俠客』走了,竹林間惟余某種不明的脆響,恍若往棋盤上擲著棋子。

  徐辭默然佇立片刻。

  心想日後若是帶著道侶隱居,一定得在周圍種片竹林。

  這幾天晚上還要來醫院,第二章更新會有點晚,之後會調回來,抱歉。

  PS:感謝書友『包包和方法』、『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雲雨師』、『多行20190217』、『飛向天空的紅雨』、『月生你好』、『紅黃藍綠』、『曹莽』的月票,尤其感謝『包包和方法』,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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