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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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望龍山頂,一個頭髮霜白,滿臉皺紋,身著樸素布衣的老婦人,坐在石凳上,旁邊的石桌上,擺放著一盤棋局。不知不覺間,天上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雨水打濕了她的衣裳,模糊了她的眼眸。她卻仍是坐在那裡,手上夾著棋子,口中喃喃道:「你為什麼這麼傻呢?」

  老婦人名為柳茵,此代繁花劍宗宗主,亦是昔日山海宗祁正師妹。

  雨越下越大,一個女子打著一柄油紙傘,小跑到了山頂。見到宗主渾身濕透,她趕忙說道:「柳宗主,快些回去吧,雨下大了,今天,怕是看不見日出了。」

  「宏艷吶,我不打緊的,你快些回去吧,別被淋壞了身子。」柳茵沒有回頭,將手中一顆白子,放在棋盤之上。

  蘇宏艷見柳茵不肯走,便走到宗主身旁,看著棋盤,沉默不語。

  大雨傾盆,一柄素白色的油紙傘下,立著一個白淨瘦弱的女子,坐著一個滿臉淚水雨水交雜的老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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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呀,下雨了!」正在做美夢的祁葉遙被雨點打醒。她一轉頭,張隱霄竟然還沒醒。

  她趕緊推了推熟睡的張隱霄,然後又拿出了昨夜潘小滿贈予的黑紙傘。張隱霄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祁葉遙撐開了傘,說道:「哥,下雨了誒,還好二哥送了把傘。」

  張隱霄打了個哈欠,看著濕漉漉的草地,笑道:「是啊,這傘還真是及時,咱們快走吧,這雨恐怕要大了,不知道這傘頂不頂得住。」

  說罷,張隱霄接過傘,祁葉遙背起了竹簍。張隱霄看著這把通體黑色的紙傘,木質的傘柄上雕刻著一隻睚眥獸首,卻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二人在雨中前行,不遠處,一處關隘映入眼帘,城牆上刻著巨大的「塞州」二字,數個玄甲士兵手中執長槍守在城門外。

  祁葉遙小聲說道:「哥哥,咱們要進去嗎?那幾個傢伙看著不好惹誒。」

  「當然吶,可只有這一條路啊。」張隱霄不以為意,拉著祁葉遙往前走。

  一個玄甲士兵上前,看著兩個小孩,伸手攔住,厲聲說道:「過了此門,即是我陸陰國境內,你們二人來自何方,來我陸陰國所為何事?」

  祁葉遙躲在張隱霄身後,張隱霄坦言道:「我們來自鳳鳴洲林雁山,去往望龍山繁花劍宗修行。」

  為首士兵仔細看了看二人,隨後,對身後的士兵說道:「開門吧。」

  張隱霄帶著畏畏縮縮的祁葉遙走進城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祥和寧靜的氣象——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各色幌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茶樓里飄出縷縷清香,夾雜著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聲音。雨水落在街道的石板上,水花四濺。

  「這地方不錯誒,本姑娘今天就好好好逛逛這個什麼州!」祁葉遙先前那股畏縮的姿態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歡快的模樣。

  雨天,街道上沒什麼行人,只聽得飯館中隱隱傳來些許喧鬧聲。

  「雨這麼大,你想怎麼逛?咱們先去那家飯館躲會,等雨小了,再出來轉轉。」張隱霄望著不遠處那家沒什麼人的飯館,帷幔在雨中被打濕,緊緊地貼在竹竿上。

  張隱霄和祁葉遙來到這家飯館,沒好意思進去,於是便收起傘,蹲在屋檐下。二人好似乞兒一樣,不說話,就凝視著前方濺起的水花。

  一個面色紅潤,胖乎乎的男人走了出來,對著蹲在屋檐下的二人,笑道:「二位既然是躲雨,何不入我平凡飯館?」說罷,就要讓他們進屋。

  張隱霄不好意思的擺了擺手,帶著歉意說道:「我們一會等雨小了就走,打擾老闆了。」

  「咱沒錢哩。」祁葉遙低著頭,快言道。

  老闆哈哈大笑,朝裡屋喊道:「老三,收拾個位子!」又對著張隱霄說道:「二位外地來的吧,我們這裡,要麼不下雨,要下雨可就是一整天連著下。所以啊,你們兩個是等不到雨停嘍!快進屋吧,沒錢又算得了什麼?」

  說罷,張隱霄也不好意思再拒絕,便帶著祁葉遙一起跟著面前這個和善的老闆走進飯館。老闆讓他倆在一張二人小桌上坐下,便轉身吩咐道:「老三,去上一壺茶,再上兩大碗餃子,給這外地來的兄妹倆嘗嘗新鮮。」

  那個被叫做「老三」的精練漢子,應了一聲,便走進了廚房。老闆說話聲音響亮,店裡三五桌的客人都聽見了這些,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不多時,「老三」就熟稔地拿著盤子走了出來。只見盤子上放著一壺新泡的綠茶,還有兩大碗熱氣騰騰的餃子,放到了張隱霄和祁葉遙面前的桌上,笑道:「小兄弟,小妹妹,慢些吃,小心燙嘴。」


  張隱霄難為情的笑笑。漢子沒有再停留,轉身離去。祁葉遙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茶水,就夾起一個餃子,使勁吹了吹,送到了嘴裡。

  「真好吃!哥,你快嘗嘗,這餃子還是肉餡的。」祁葉遙又夾起一個水靈靈的餃子,待涼了之後送進嘴裡。櫃檯里的胖老闆見到這一幕,笑了起來,喊道:「小妹妹,慢點吃,不夠,叔叔再給你上一碗!」祁葉遙咽下嘴中的餃子,對著老闆說道:「謝謝老闆,你人真好,我在這裡祝你生意興隆!」

  胖老闆聽後,應了一聲。旁邊的客人們也笑道:「王老闆,我也要!這酒不夠了,也給我們來上一壺唄!」

  「行啊,拿錢來!」

  眾人皆是哈哈大笑起來,而王老闆卻也當真拿了壺酒,給那起鬨的男子,笑道:「這壺酒,可是那個小妹妹請你們這群糙漢子的!」

  那漢子又是一番大笑,便起身,擦了擦嘴,端了杯酒,走到張隱霄和祁葉遙桌旁,笑道:「在下李梁,感謝小妹妹今日請的酒水,這份情盡在此杯酒中!」說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張隱霄和祁葉遙二人也微笑著,起身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眾人共舉杯,皆是一飲而盡。

  張隱霄和祁葉遙經歷著這一切,初來陌生地域的不安,也被這些熱情驅散而走……

  隨後,飯館內也不再吵鬧,眾人也漸漸安靜了下來。張隱霄時不時看看屋外的雨幕,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外面走來五個玄甲士兵,正是那城門處的守衛。

  王老闆熱情地迎了上去,說道:「今日換班比往日早啊?」為首軍長點了點頭,在外面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對他說:「掌柜的,還是老樣子,上兩壺老酒,再上些肉食素菜,多放些辣椒。」隨後,他們便找到兩個連著的空桌子,坐了下去。

  王老闆提著滿滿四大壺酒,分別送到兩個桌上,「老三」也從廚房端了四大盆素菜送來。王老闆笑道:「長官,那肉菜還需要燒一燒,稍等片刻。」

  為首軍長點了點頭,王老闆識趣走開。

  張隱霄和祁葉遙吃完了鮮美的餃子,連湯都喝了個精光。張隱霄收拾起兩副碗筷,起身走到櫃檯邊,王老闆見狀笑道:「你這小傢伙,放那兒不就行了。怎麼樣,你倆吃飽沒有?」

  「夠了夠了,老闆,謝謝您,我和妹妹遠行至此地,身上實在是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能給你了,不過以後若是有機會,我們肯定會回來感謝你的!」說罷,張隱霄朝著老闆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老闆爽朗地笑道:「算不得什麼,兩碗餃子而已,何必放在心上。我家小子也跟你一般大小,前些日子他娘送他去望龍山修行去了。看到你啊,我就想到我家那小子。」

  「望龍山?可是那繁花劍宗?」

  「是了,怎麼,你們兄妹兩人也是要去那裡?」王老闆驚喜道。

  張隱霄猶豫著點了點頭。

  王老闆拉住了他,笑道:「天下竟有這般巧事,如此,甚好啊!若是你們日後在那裡見到一個叫王平凡的胖小子,可得替我多關照關照啊……」王老闆講起自己的孩子,滿面笑容,滔滔不絕。

  張隱霄重重點了點頭,老闆問了他們兩個的名字,又說道:「回去坐會兒,說不定雨就快停了,不急不急。」

  回到座位,祁葉遙正擺弄著那茶盞,見他回來,便問道:「你跟那胖叔叔說啥啦?」

  張隱霄戳了戳她的腮幫,笑道:「沒啥,就是讓你以後到了繁花劍宗,和一個叫王平凡的小胖子打好關係,交交朋友。」

  「王平凡,不會是那老闆的兒子吧,他也是繁花劍宗的弟子嗎?」祁葉遙眨巴著眼睛問道。

  「猜得不錯,所以……」

  正說著,那些個士兵中,一個臉上有著一道長疤的年長漢子紅著臉,突然大喝一聲,驚得館中所有人將目光投了過來去。那人接著大聲說道:「咱這位皇帝可真是位賢君啊,幾位,你們可真不知道,這塞州以前是何等破敗模樣,精怪橫行,五穀不生,百姓到處流浪吶!新皇登基不過二十餘年,就將咱這片大地恢復了生機,如今還派遣修行之人去掃清境內的精怪,真是個大好皇帝啊!」

  「趙老先生,你喝高了,快歇歇吧!」軍長拉著他,那人卻是借著酒勁,也不顧四周人的目光,繼續說道:「別攔我,讓咱心裡話也給人聽聽,不然再過幾日,歸鄉回家之後,這話可就爛在肚子裡說不出來了!」

  說著,趙老頭站起身,一隻腳踏在板凳上,又灌了一口酒下肚,卻被嗆得咳嗽了幾聲。頓了頓,他接著說道:「你們這群後生怕是不知道,三十年前,咱們皇上在咱現在的陸陰國北邊聚集義軍聯合起義,而南邊也在不久之後,一群農民也揭竿而起,領頭的正是當今的謝國公謝良樹!他們二人在一年後相遇,相見恨晚,隨即便結成了兄弟。南北軍相合之後,可真是一往無前。馬踏京城之時,咱們的謝大將軍甘願作出讓步,讓咱們當今聖上坐上了那九五之位……」


  有個年紀較輕的士兵笑道:「你這老瘋子,喝了點酒就又開始說渾話了,咱們皇上打江山的時候,難不成你也在那義軍之中?」

  軍長卻對著那年輕人嚴肅地說道:「這可不是渾話,我往日也有所耳聞,趙老先生所言不虛。」

  趙老頭正要再灌一口酒,卻被另一個年輕人攔了下來,老頭正要發作,那年輕人陪笑道:「老先生,別喝酒了,咱這裡有個好物件,把它含在嘴裡,延年益壽呢!」說著,他將王老闆送來的一顆醒酒石遞了過去。

  「你這孫小子精得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耍什麼花招。老夫當年,可是謝大將軍旗下的一員呢。」嘴上這樣說,手卻還是拿起了那塊醒酒石,含在嘴中,接著含糊不清地說道:「說起咱這謝國公,也是個好將軍,大好將軍!不僅平等地對待兵卒,而且還和咱們這些個普通小兵同吃同住,毫無將軍架子!老夫斗膽說一句,當年咱們這些士兵的心,可是偏向謝大將軍一些的……」

  軍長打斷了他,姓孫的年輕人也捂住了趙老頭的嘴。漸漸地,趙老頭酒也漸漸醒了一些,便不再耍酒瘋了。

  軍長匆忙付過錢,五個士兵走進雨幕中,逐漸遠去。

  館內恢復了平靜,客人也去了大半。張隱霄和祁葉遙仍是坐在那裡,卻將那趙姓老兵的話語全停了進去。祁葉遙見人走遠,便笑嘻嘻地說道:「哥,那老頭倒是臉皮厚著呢,這麼多年還是個小兵,卻是大言不慚,一口一個後生的。」

  張隱霄也笑了笑,說道:「人家年紀大了,愛說點話,礙著你了?」

  二人說著,王老闆走了過來,看了看外面漸小的雨幕,笑道:「你們倆倒是趕趟兒,今天這雨恐怕是快停了,我也就不留你們了。要是想走的話,再帶把傘,順便捎上這些吃食。此去繁花劍宗路遠,你們兩個小傢伙路上可得小心!」說罷,「老三」遞過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祁葉遙鼻子酸酸的,抱住了眼前這個和藹的胖老闆,說道:「老闆,你真是個好老闆,大好老闆!我以後,肯定會回來看你的!」

  「那好,咱們拉鉤!」

  王老闆和「老三」將張隱霄和祁葉遙送出門外,只見張隱霄走了幾步,將手中雨傘收起,深深地朝著這家「平凡飯館」,朝著門口望著的王老闆,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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