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有糧食了,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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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三十車的糧食,忙活了將近兩個時辰才處理完。

  趙予書說是送給邊北將士,分文不取。

  但邊北六將還是按照兩百文錢一石的價錢給了她銀子。

  市面上糧食的價格在三百文到六百文之間,趙予書的這些糧食全是精米精面,又是在糧食緊缺的時候運送過來,本身價值更應該在七百文錢左右。

  所以除了銀錢,邊北六將又拿出了些鋪子和田地的契約:

  「趙公子,我們的銀錢有限,但也知道沒有白拿人東西的道理,只能用這些再抵一部分債了。」

  趙予書也清楚,晉王做事,想來是公平公允。

  那些糧食就算是她真的想白送,以晉王的性格也不可能白拿的。

  他是如此,他底下的人自然也是同樣的辦事風格。

  因此對於六將送來的東西,她沒有推辭,他們給,她就利落地接過了。

  「正巧我打算在邊北開店,這些東西來的恰到好處。」

  六將心裡嘀咕,他們邊北的人,連飯都吃不飽,還怎麼可能去旁的店鋪里消費?

  給出的鋪子店契雖然厚厚一沓,但在他們心裡,這東西就跟廢紙沒區別。

  不是沒有人嘗試過在他們邊北開店做生意。

  但想在邊北賺錢,就等同於在寺廟外面賣梳子,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們以為是趙予書怕他們不好意思,在寬慰他們給他們解圍,因此也只是滿懷愧疚的低了低頭。

  六將道:「此次災荒,我朝將士早已多日食不果腹,如今有了夫人的這些糧食,總算是能熬過這個冬天了。」

  天將從身上取下一件信物,遞給趙予書:

  「夫人,請收下這個,只要你在邊北境內,無論遇到什麼麻煩,儘管差人拿著信物來找我六人,我們絕無二話!」

  在趙予書的記憶里,她也是見過邊北六將的,只是絕非眼前的六人。

  在上一世,她倒是也聽說過一件事,由於邊北過於苦寒,土地貧瘠,種植艱難。

  曾經有將士活活餓死在軍中。

  她不敢確定,眼前這六人上一世是否就因此而銷聲匿跡。

  只希望這一次,有了她這些糧食的幫助,邊北的將士們能撐的久一些,熬過這個殘忍的災年。

  ……

  邊北軍營,東面大營。

  滿臉愁苦的副將咬著牙,又把自己的腰帶勒緊了些。

  下屬匆匆跑進來匯報:「不好了副將軍,伙夫剛剛傳話,咱們營里的最後一把野菜,已經在中午時用完了,今天晚上他實在找不出東西給將士們吃了。」

  副將黑著臉,咬牙道:「怎麼會用完?附近山上不是還有野菜嗎,叫伙夫帶人過去挖!」

  下屬苦著臉,有氣無力道:

  「上山的路在西營那邊,西營天天帶人挖,能吃的東西早被他們給挖光了。」

  「那怎麼辦?沒東西吃,難道真要我這幾千人的兵馬活活餓死不成?」

  副將一拳恨恨錘在牆上,仰頭含淚望天:

  「老天爺,求求你開開眼吧!只要你願意給我糧食,讓我這幾千大軍度過這場饑荒,來世我願意做豬做狗,做牛做馬!」

  南面大營。

  主將被晉王調走執行秘密任務去了,副將負責管理營中事務。

  只見他手中拿著一把刀,對準自己的右小腿,手起刀落,小腿肚一片肉就掉進了準備好的碗中。

  副將深吸一口氣,慘白著臉把傷口包紮好,用衣擺將傷勢遮住,幾個深呼吸,裝出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端著碗找到負責做飯的伙夫。

  「這塊肉給你,把它切碎點,把它和樹根煮在一起,今天晚上,咱們營里的弟兄喝肉湯!」

  伙夫接過碗,看到新鮮的肉,滿臉驚訝:

  「副將軍,附近所有能吃的野獸都被咱們給殺光了,你這是從哪又弄來的肉?」

  「讓你做你做就是了,管那麼多幹什麼?廢話!」

  副將軍拿出威嚴,冷冷橫了他一眼,放下肉碗,轉身大步離開。

  伙夫又研究了會兒這肉,感覺它的截面既不像豬肉,也不像牛肉,更不是雞肉。


  可能是什麼獨特的野獸吧。

  他沒有多想,操刀把這塊肉切得碎碎的,直到變成肉沫,才灑進了大鍋里,跟下午剛帶著兵將們挖出來的樹根煮在了一起。

  西面大營,離軍營靠近的小山坡上。

  副將軍在幾個小兵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下山。

  其餘下屬見狀趕緊過來幫忙:「副將軍,您這是怎麼了?」

  西營副將低著頭沒說話。

  他的下屬代他道:「可惡的契丹人狡猾,在山上裝獵物設下了埋伏,副將軍一時不察,中了他們的陷阱。」

  眾人聞言都嚇了一跳,有人遲疑著問:

  「那……這次上山,找到能吃的東西了嗎?」

  西營副將苦笑:「所有能吃的,早在半月前就被我們和東營一起挖光了,今天上山也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抓到什麼飛禽走獸,現在希望也是落空了。」

  他說著,拖著傷腿,揮開攙扶他的人,垂頭喪氣地回了營帳。

  其餘將士聞言面面相覷,眼中都掠過悲傷之色。

  六天了,隊伍已經吃了整整六天的野菜湯。

  如今更是連野菜都沒得吃了。

  老天爺,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啊?

  真的非要我們大軍活活餓死不可嗎?

  北面大營,這是離契丹邊界最近的地方,此時正在經歷一場廝殺。

  契丹人騎馬作戰,大刀舞的赫赫生風,邊打邊猖狂大笑:

  「用力點,再用力點,漢人小子,你們今天都沒吃飯嗎?」

  被他們說中的北營兵將面如菜色。

  他們何止今天沒吃飯,他們已經連著好幾天,都沒正經吃過東西了。

  如今更是快忘了大米什麼滋味。

  其餘三個營還好,只是飢餓。

  他們北面最慘,吃不飽飯,還要天天作戰。

  每天都有人在死。

  連土地都被染成了紅色。

  「給我上!」北營副將提著紅纓槍,沖在一眾將士前,身先士卒:「弟兄們,跟他們拼了!餓死也是死,戰死也是死,馬革裹屍還遠比餓死光榮,都給我殺,拿出你們的最後一絲力氣,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賺了!」

  「殺啊!!」

  幾百名將士們齊聲吶喊,聲音中滿是悲痛和沉重。

  一人倒下。

  十人倒下。

  百人倒下了。

  將士們有氣無力,戰馬們更是精神萎靡。

  相反契丹人兵強馬壯,殺他們就跟切蘿蔔一樣,一刀一個。

  混亂中,只見一道刀光。

  剛剛還奮勇無比的副將軍跌下馬,脖子上往外噴著血。

  「副將軍!」

  其餘將士驚慌地要往他身邊趕。

  「別管我!」

  滿是是血的副將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攔住他們:

  「給我殺,繼續殺,邊北的將士,就是耗盡身上的最後一滴血,也要跟契丹人死戰到底!」

  喊完這一句,他的最後一絲力氣也用盡了。

  閉上眼睛前,似乎看到了邊北主將地藏滿臉焦急地提著刀朝這邊趕。

  是臨死前的幻覺嗎?

  北營副將勾出了一絲微笑,然後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青山埋忠骨,馬革裹屍還。

  將軍,屬下做到了。

  我,沒有給您丟臉。

  與此同時,剛運回了八車糧草的天玄和地藏兩位將軍赤目欲裂。

  「蠻夷敢爾!」

  來不及多說,二人連鎧甲都來不及換,抽出佩劍便加入了戰局。

  「弟兄們撐住!我們給你們帶糧食回來了!我們把契丹人都殺光,今天晚上,給你們蒸熱騰騰的白米飯吃!」

  什麼?有糧食了?

  終於有糧食了!

  北營的將士們,瞬間像被打了雞血,一個個重新燃燒起了鬥志。


  「沖啊!跟他們拼了!」

  「殺啊!給副將軍報仇!」

  一時間,士氣高漲,契丹人見勢不對,又與他們纏鬥了一會兒,意識到自己真的不敵後沒有戀戰,立刻收兵撤退。

  與此同時,東營,七車糧草回了大營。

  「火頭軍快過來,咱們有糧食吃了,趕緊架鍋燒火!」

  「什麼?有糧食了?」

  「真的假的,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聽著像是將軍的聲音,走,快過去看看。」

  一個又一個將士冒頭,一張張面孔,全被餓的發青。

  瞧見一袋接著一袋,打開真是白花花的大米後,眾將士發出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聲歡呼。

  「太好了,終於有糧食吃了!」

  「將軍威武,晉王威武!」

  歡呼聲連綿不絕。

  南面大營,伙夫正煮著樹根,將軍忽然闖了進來,悄聲道:

  「我帶了糧食回來,找幾個人跟我過去搬運,小聲些,別聲張。」

  忽然發現伙夫鍋里煮著東西,將軍看了一眼,眼中露出驚訝:

  「這是肉,咱們營里怎麼會還有肉吃?」

  伙夫老實道:「這是副將給我的。」

  「副將?」將軍皺了皺眉,想起那個總是一臉奸猾的男人,難道這個人還私藏了東西,不然怎麼別人都沒得吃,他還有肉往外拿?

  他臉色一冷:「你去帶著火頭軍搬糧,我去找副將聊聊。」

  說罷轉身大步走,朝著副將的營長直直衝去。

  營長內,副將軍用牙咬著布料,正在忍痛給自己上藥。

  小腿上碗大的傷口,殷紅得滲人。

  南營將軍沒打任何招呼,冷著臉就走了進來:

  「軍中糧食短缺,山中野獸早已死絕,你哪裡來的……」

  他忽然停下了聲音,震驚地看著副將軍腿上坑坑窪窪的傷口,和明顯剛受的新傷,瞳孔擴大,再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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