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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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穿心臟。」林澗大喊一聲,他剛剛就是這麼廢了第一個紙人的。

  千鈞一髮之際,齊福突然沖了過來,手裡拿著個火把,他大叫將火把杵著揮舞,那些紙人一粘火發出「嗤嗤」的聲響,剎那間化成一縷青煙。

  二郎神也沒閒著,一口一個紙人,咬住腿直接撕爛。

  忽然那些紙人像斷了線的木偶,紛紛癱軟在地,化作普通的紙片。

  「呼——總算是解決了。」齊福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喘著氣。

  林澗知道是麻醉劑起效了,走到昏迷的白穆身邊,蹲下來檢查:「他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攻擊我們?」

  付瓊神色複雜:「這件事說來話長……」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齊福嚇得立刻起了站起來:「不是吧,又來?」

  二郎神突然豎起耳朵,警惕的看向聲音的來源,阿瑤順著它的目光看去,隱約看到一群人影。

  四人一狗,背對背站著,正準備迎敵,卻見來領頭的是個穿著襖子的矮個子,虎頭虎腦的,身後跟著幾個人。

  這不是——張宴嗎?

  阿瑤心裡冷笑,這麼沒眼力見嗎?在來晚點可以給她們收屍了。

  「付小姐,收到信號我們全速過來接應了。」他手電光束掃了一圈,「來得不晚吧?」

  「收工回去吧。」付瓊指了指五花大綁的三個黑影。

  張宴帶著人過去接手,手電光一掃,大叫一聲:「白穆?他不是在大本營,怎麼會在這裡?」

  付瓊神色凝重:「先回去再說吧!」

  一行人帶著兩個昏死過去的,走得比較艱難,回到大本營的時候是傍晚了。

  因為有兩個昏死過去的,六門搬出了起降機一樣的東西,昏死過去的白穆和女衣女人像被打水一樣,綁在安全繩上轉了上去。

  正是日落的時候,山尖鍍了一層金色,太陽夾在兩團雲朵中間,金光乍泄。

  齊福大叫:「日落金山呀!」

  阿瑤順著齊福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一幅落日餘暉的黑白水墨畫。

  在她眼裡靜物幾乎接近黑白色,但由於溫差的變化,山峰層巒疊嶂,一輪紅日掛在山間的美景,她只能看個意境。

  回了帳篷後,她和齊福剛吃了晚飯,就聽外間有人喊,白穆醒了。

  大本營的帳篷不隔音,又離得近,一下驚動了好多人。

  張宴將人扭送到進付瓊的帳篷時,兩人遇到了正好趕來的林澗和季爻,幾人互相點頭致意,進了帳篷。

  「你去請齊伯和張叔過來。」

  付瓊對張宴吩咐付了聲,又想起別的:「幾個人去看好郝傑一家,其餘人後撤一公里戒嚴,如果女衣女人醒了,立刻來報。」

  張宴是個侏儒人,個子不足一米三,但他腦子靈活,辦事妥帖,可是說是付瓊的後勤總管,這也是帶他這次出來的原因。

  他本想湊湊熱鬧,但看付小姐的意思,似是有意讓其他人迴避,索性也沒了看熱鬧的心思,通知了張角和齊銘之後,立刻開始分工安排。

  白穆麻醉剛醒。

  明亮的帳篷內,他恍恍惚惚的跪著,抬頭見一圈人圍著自己,就知道這是要被盤問了。

  「這麼大陣仗啊,那我還真是榮幸。」

  出發前付瓊已經交代過,注意白穆的動向,齊銘當時還疑惑呢,結果這小子搞了紙傀儡金蟬脫殼,再見被綁著回來,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他氣不打一處來,直接破口大罵:「六門本就吃的死人飯,褻瀆已逝之人,最是不該,你這個逆子。」

  「城南滅門案,一家三口是怎麼死的?」林澗走上前去,居高臨下的看著白穆。

  白穆搖頭:「我不知道。」

  林澗看他不像說謊的樣子,直接問重點:「那你在這件案子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白穆沉默,實際上,遺體在送去殯儀館的之前就換了,那裡躺著的是他的紙紮。

  燒紙紮的時候,他一時手癢想要炫技,本想「釣陰子」出來一個紙紮玩玩,哪知道趙老頭剛好路過,搭錯了線,害得趙老頭瘋了。

  「那人只是讓我做了紙紮,再就是兩天前,我才知道屍體被做成了人傀。」


  之後,這件事就瞞不住了,殯儀館才知道丟了屍體,報了警,六門也參與了進來。

  直到那人通知他六門要走陰,讓他務必想辦法跟著。

  那人還向他保證,只要不被六門發現人傀,他做的事就不會敗露。

  「撒謊!」阿瑤上前一步,指骨捏著他的下巴,「趙老頭的事,你為什麼不說?還有前天晚上,我明明聽你打電話喊『二叔』什麼的。」

  「當天夜裡就有人想要我命,難道不是你?」

  白穆辯解:「趙老頭我可以醫好,那晚我也沒想殺你,只是想讓你……」

  「想讓我跟趙老頭一樣變傻?」阿瑤說著抬腳,狠狠地踢向白穆的腹部,「六門不忍心下手,我可以,我勸你最好說實話。」

  白穆悶哼一聲,依舊咬死了說:「只、只是想讓你吃點苦頭……」

  「所以,你偷聽了我和付瓊的談話,覺得事情已經敗露,索性破釜沉舟。」阿瑤不耐煩地打斷白穆,手上不斷用力漸漸用力,她笑著的有些狡黠:「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上鉤了,還真沒讓我失望。」

  「原來這是你設的套!」

  白穆怒火中燒,恨不得咬眼前的女人,他竟然栽在一個黃毛丫頭身上,但他很快冷靜了下來,低頭冷笑:「不怕告訴你,我根本沒見『二叔』這個人,你們也找不到他。」

  這時,付瓊忽然站了起來,她走到白穆跟前:「使用禁術的後果你很清楚,為什麼要這麼幹?」

  白穆甩開阿瑤的鉗制,突然低聲笑了起來,之後閉了上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齊銘這暴脾氣可不慣著他,他本就是練家子,二話不說,上去就給白穆一巴掌,這一巴掌力道不小,直接打得白穆嘴角滲血。

  「你個狗東西,六門供你吃供你喝,你在白家呼風喚雨的,為什麼幹這些陰損事兒?」

  他氣得眉毛橫飛,指著白穆鼻子大罵:「白家未來家主的位子都是你的,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這一罵,白穆猛抬起頭來,眼神冷得駭人。

  「哈哈哈……外人不知道,你們幾個老東西還不知道嗎?」他笑的身子直顫,直到笑出了眼淚,「我五歲就能跟著六門走陰,十歲便能唱往生戲了,白家的紙紮誰有我扎的好?」

  他忽然看向付瓊,眼裡滿是不屑:「憑什麼你能做六門的接班人,而我只能做家主,就憑你付嗎?」

  「論天賦和努力,你哪一點比得上我,只有我才能重振六門的往日輝煌。」

  白穆話音落下,齊福急忙抬眼去看付瓊,只見她依舊一臉沉靜,像是毫不在意似的。

  白穆的努力,他打小就知道。

  六門近幾百年來都盤踞嘉陵江源頭一帶,解放後又是農改,又是破四舊的,最後分崩離析,差點散夥了。

  後來,是付老爺子遊說奔走,一力重整六門,六門才搬回一個鎮子。

  那時他們這些小輩還在上小學,雖然不親厚,但也會偶爾湊在一起玩。

  只有白穆從來不跟他們一起玩。

  一群孩子夏天逮螃蟹,捉知了,冬天堆雪人,滑滑冰的時候,白穆永遠在白家的小閣樓上學紙紮,他的努力和天賦別說齊福這個二桿子,就是六門眾人也連連稱讚。

  但付瓊也不差,付老爺子對她要求嚴格,從小就被精心培養,吃的苦不比白穆少。

  俗話說,一年刀,十年劍,一輩子鞭,就拿她使的一手好鞭子來說,足以說明是下了很功夫。

  在齊福看來,接班人這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張角為人寬厚,一般鮮少發言,聽見白穆大放厥詞實在是忍不住了,他問白穆:「你以為六門門主之位,只有天賦和努力就行?」

  「就拿民國時候來說,誰不知道齊老太爺是六門天賦之最?那為什麼,是你白家人坐門主的位置?」

  「身為六門子弟,天賦根基是一方面,人品更是重要,打小我就看你孤僻自大,剛愎自用,還真是沒看走眼。」

  張角又問白穆:「我問你,民國36年,白家為什麼幫青幫盜取洋人的槍枝?是他們不知道這事兒厲害關係,還是不怕賠上白家甚至六門的根基?」

  「知道。」白穆側頭,用衣領蹭了下嘴角的血跡,「爺爺說『國若不保,家何以在』。」


  「知道就行。」張角說到這裡,忽然點名:「齊福,你來給他背背祖訓。」

  齊福哪裡想到,這裡還有他的事,幸虧小時候爺爺拿著戒尺,耳提面命的讓他背下了祖訓。

  不然,這會子怕是要吃齊銘一拖鞋了。

  「立身、齊家、濟世、護國、行道、傳世。」

  張角又問:「傳世這條,講的是什麼?」

  「術可傳、德必授。六門絕學,德行有虧者不傳,心術不正者不授。」

  張角恨鐵不成鋼:「聽見了嗎,你還覺得你配當門主嗎?就憑你德行有虧這點,你就不配!」

  事情問清楚了,白穆自然是要帶回去給白家發落的,張角喊人將白穆帶走後,他悠悠嘆了口氣,也沒跟眾人打招呼,就出了帳篷。

  齊銘見張角走了,也跟著出了帳篷。

  帳篷外天已經徹底黑了,透著門帘往外看,今夜星河晦暗,竟然半點星光也無。

  阿瑤幾人倒沒著急走,遺體的事情是搞清楚了,但還有一堆謎團未解。

  一家三口離奇死亡,又變成了活的,對他們幾個門外人來說,荒謬的程度,不亞於相信世上這事上有鬼。

  幾人面面相覷,等著解惑。

  付瓊終於喃喃開口:「六門司陰事,靠這行吃飯是祖宗給的恩賜,但同樣也有責任。」

  「那,郝傑一家三口如何處理?」阿瑤問。

  付瓊神色有些疲憊,民國之後就沒出過這些怪事了,她也沒料到這次會異變,她們這一輩還沒處理過這些事,也不知道能否順利。

  「郝傑一家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人』了,全身上下只有骨頭是自己的,所以要剔骨,離魂,送它們安息。」

  離魂最麻煩,得心甘情願讓它們走,這件事才算了結。

  付瓊又說:「他們死得太過蹊蹺,我還有些疑問需要白衣女人解開,它們三個只有她沒雜食,還能說人話。」

  「雜食」這詞太過陌生,季爻是第一次聽到,他發出疑問:「雜食是什麼?」

  這話問完,付瓊沉默了。

  過了許久她才問:「你們聽說過『米肉』和『菜人』?」

  季爻是醫學博士,相關歷史文獻看餓了不少,這兩個詞讓他頭皮一麻,他喃喃問:「你是說人吃人?」

  美國有位生物學家——史坦利.魯吸希納,他因為發現了朊病毒而獲得諾貝爾醫學獎,這種病是蛋白質錯誤摺疊導致的,簡單說就是同類相食。

  例如,大家熟知的狂牛症。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英國人為了提高牛的蛋白質攝入,只做了一種飼料,他們把賣牛肉剩下的牛的腦組織、內臟等肉,做成了肉骨粉,牛本身是食草動物,同類相食後那些牛就得了狂牛症。

  於是牧場變成墓場,吃了那些牛肉人,離奇死亡,後來英國被迫屠宰了將近15萬頭牛,才阻止了禍事繼續蔓延。

  「嗯。」付瓊眼皮低垂,盯著虛空處,「史書上『歲大飢,人相食』六個字,何嘗不是一場人間煉獄呢?」

  「歷史記載,商朝的時候就有『人祭』一說,某種意義上就是吃人,牛羊和人都是貨品,基本沒什麼兩樣。」

  「我知道,伯邑考不就是被獻祭了嗎?還被做成肉丸子吃了。」齊福說完渾身一抖,瞬間覺得胃裡翻滾了起來。

  付瓊看了齊福一看,繼續說:「要是遇到饑荒年代,人餓到了極點,什麼道德理法,倫理綱常都顧不上了,就只剩下動物本能的欲望,人吃人這種事在歷史上屢見不鮮。」

  《丁戊奇荒》里詳細記載了饑荒年代百姓是怎麼過日子的,親人去世都不敢下葬,怕半夜被鄰居挖出來吃掉。

  衣食足而知榮辱,倉稟實而知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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