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疼是動心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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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音閣。

  雲清嫿坐在榻上,狠狠捏了下脖頸上的傷口。

  快要癒合結痂的傷口,又滲出了血絲。

  採薇是她三年前就埋在肅王府的暗棋。

  五年前,京郊的村子發過瘟疫,是姐姐冒死在村口搭棚施藥,才救了全村的人。

  所以聽說她要給姐姐報仇,擁有著共同敵人的採薇自然一拍即合。

  採薇方才吃下的是飛霜煉製的假死藥,明日這個時候,她就能醒來。

  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裴墨染示意下人不要通傳。

  飛霜心疼得直掉眼淚,「在雲府,老爺連一句重話都不曾對您說過,少爺們對您也是如珠似玉地疼著,您何曾受過這種委屈?您冰肌玉膚,若是留疤了怎麼辦?」

  「不哭了。」雲清嫿拿出帕子,溫柔地給她擦眼淚,「這就是命,造化弄人,誰讓我不討王爺喜歡呢?凡事總有先來後到,我做什麼努力都沒用。」

  她的話,像是細細密密的針,扎進了裴墨染的心。

  這番話太熨帖了!

  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對皇后母子而言,何嘗不是如此?

  為他們捨命,鎮守邊關,血戰沙場又如何?

  到頭來,他還是外人。

  裴墨染心中的愧疚,在這一刻無限放大。

  他低咳了咳。

  「王爺……」飛霜驚呼,立馬跪下行禮。

  雲清嫿懨懨地看他一眼,扭轉過身,背對著他。

  裴墨染不惱,他走上前,拿出帕子,伸向她的傷處。

  雲清嫿不動聲色地側過脖子,躲開他的觸碰,她跪下,「王爺可還想殺掉妾身?」

  這是生氣了。

  裴墨染向來沒什麼耐心,可今日卻出奇的好脾氣,他強行扶她起身,「府醫何在?快來給雲妃醫治,定不可留疤。」

  雲清嫿後退幾步,「多謝王爺。」

  她跟他再次形同陌路。

  不久前才搭建出的一絲熟悉坍塌成廢墟。

  「方才本王是想攔著的。」他蒼白地解釋。

  雲清嫿覺得可笑。

  裝什麼?

  他方才可沒有阻攔的動作。

  夫妻齊上陣收拾她!

  真是恩愛啊!

  「是。都是妾身魯莽,是妾身主動迎上劍刃的。王爺放心,若是被人發現傷處,妾身定不會讓旁人誤會王妃。」雲清嫿似乎真被傷了心,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裴墨染實在無奈。

  她懂事得讓人心疼。

  他笨拙地用指腹給她拭淚,「本王日後定不讓任何人傷你,這次是意外,以後不會了。」

  雲清嫿倔強地別過臉,「王爺去陪王妃吧,妾身不敢再讓王妃誤會。」

  「你是本王的側妃,伺候本王是你的本分,你怎敢抗拒?」裴墨染耐心告罄,上位者的壓迫感狠狠砸下。

  「是。」她低眉順眼,心裡憋著一口氣,但是不敢再發了。

  裴墨染也很不悅,他明顯感到她在生氣,故意無視他。

  二人相對無言。

  他懷著補償雲清嫿、安撫雲家的心思,陪她用了晚膳,順便留宿。

  可雲清嫿的臉上沒有絲毫驚喜。

  裴墨染躺在榻上,仰頭看著帳頂墜下的五彩流蘇,心中鬱結。

  他都如此討好雲清嫿了,她怎麼還甩臉色?

  傷害她的人是婉寧,又不是他!

  正想著,煙青色的床帳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

  他一瞥,只見紗帳外的嬌小身影,身材凹凸玲瓏。

  雲清嫿正狠狠踩踏他的皂靴,嘴裡小聲嘟噥,「讓你欺負我!讓你欺負我!」

  裴墨染的薄唇揚起一絲弧度,他本想呵斥,但又覺得讓她解解氣也無妨。

  她膽子小,也只敢如此了。

  以前,他一直以為自己很討厭裝模作樣的千金貴女,可雲清嫿的種種行徑,他並不討厭。


  雲清嫿吹了榻邊的燈,掀開床帳時,發覺一雙桃花眼正灼灼地盯著自己。

  啊——

  她驚呼一聲,做賊似的心虛道:「王、王爺還沒歇息?」

  「嗯。」裴墨染挑眉勾唇,戲謔地看著她。

  似乎在說,方才你做的一切本王都看見了。

  雲清嫿的臉頰泛紅,規矩地從床尾爬上榻,鑽進被褥後,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被冷落了,裴墨染也不惱。

  他闔上眼,十幾息後正欲睡下,可身側傳來響動。

  「不要,不……」

  「不……」

  雲清嫿的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柳眉微蹙,眼角還有淚滑落。

  裴墨染支起身子,蹙眉看著她。

  她這是被夢魘著了。

  婉寧手段太狠。

  這兩日終究給她帶來了陰影。

  他規律地輕拍她的背,低聲道:「別怕……」

  「別怕……」

  漸漸地,她的眉宇舒展,呼吸放緩。

  裴墨染恐怕自己都沒察覺到他此時的表情有多溫柔。

  他等她徹底睡熟,才重新躺下。

  雲清嫿勾唇,笑容妖冶。

  方才裴墨染沒有直接叫醒她,說明他心疼了。

  一個男人,心疼女人,這可是動心的前兆。

  今晚,也不知飛霜的香會給狗男人造出什麼樣的夢。

  少頃,裴墨染的呼吸急促起來,臉漲得通紅。

  夢中,雲清嫿主動寬衣解帶,將他撲倒在榻上……

  ……

  翌日。

  軍廨有急報傳來,亟待裴墨染處理。

  乾風送來了銀色虎紋盔甲。

  裴墨染又一次感到身下濡濕一片,他草草沐浴後,穿著褻衣從浴室出來。

  只見雲清嫿已然站在屏風旁等候。

  他疑惑地看著她。

  雲清嫿沒有多言,冷著臉拿起中衣為他換上。

  她很不齒這種「冷臉洗內褲」的行為!

  但是,狗男人就吃這一套啊!

  果然,裴墨染的臉上划過驚詫。

  他從未被趙婉寧這樣服侍過,趙婉寧平日甚至連行禮都不願,更何況是更衣?

  雲清嫿動作麻利,可到了扣腰帶這一步卻犯了難,她笨拙地試了半晌沒有扣住。

  「這樣……」裴墨染帶著她的手,將腰帶傳進孔中,然後使力扣住。

  雲清嫿跟被火燎了般,匆匆抽回手,「恭送王爺。」

  裴墨染有些難以接受。

  明明在夢中,她是那麼乖順熱情,可現實中卻這樣冷漠。

  他沒說什麼,轉身離去。

  人走後,雲清嫿伸了個懶腰,「此事應該傳去裴雲澈那裡了吧?」

  飛霜頷首,「他的人一直盯著呢,恐怕嫉妒死了。」

  雲清嫿妖冶一笑。

  昨日才說為他守節的女人,今日就在別的男人身下婉轉承恩。

  自己的東西被旁人染指,還是一塊墊腳石,裴雲澈怎會不難受?

  ……

  清心閣。

  昨晚裴墨染留宿的消息一早就傳到了趙婉寧耳中。

  趙婉寧雙眼氣得猩紅,她的手捏得咔咔作響,「王爺也真是的!就算為了安撫雲清嫿,也不必留宿吧?」

  寶音端著剛熬好的藥,送到她手邊,「留宿也是守活寡罷了,您才是王爺心中唯一的妻子,否則王爺也不會交代您去與國公夫人交好。」

  「我就討厭跟那些小女人虛與委蛇,王爺還非要派我去討好她們。」趙婉寧癟嘴抱怨。

  「這是雲清嫿求也求不來的,您是王爺的左膀右臂,而她只是一個花瓶,王爺不會委以重任。」寶音殷勤地給她揉著肩膀。

  趙婉寧眼中寒光乍現,「那我就給她這個恩賜。」

  辦得好,裴墨染自會嘉獎感謝她。

  辦得不好,她就把錯處推給雲清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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