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贖死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益都城北千戶所門口,張勳早就從轎子裡出來了,此刻正焦躁無比地來回走動著。

  三日前,他派去抓陳屠的人莫名其妙地被人殺了,第二天他就親自來找張千戶,可是人家出去剿匪了。

  昨日,好不容易打聽到他回來了。

  張勳急匆匆地趕來,結果,張千戶被知府請去吃酒了,一直等到晚上還沒回來。

  沒辦法,只能今日再來找他了。

  門口的衛兵根本不放人進去,說是千戶大人昨夜喝多了,還睡著呢。

  張勳也沒辦法,只能等。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的張寶貴早就醒來了,正斜靠在床頭上聽親信小兵的匯報。

  「……昨日,在齊陵西十里處截住了三十輛,已連夜運往臨淄,今夜便能裝船,另外,發往莒州的鹽車近日似乎有動身的跡象……」

  張寶貴眯著眼睛冷笑道:「可憐那裴知府,到如今也還蒙在鼓裡,不曉得那劫鹽車的是我的人,昨日還想讓我出兵剿匪,真真好笑。」

  「盯緊了往南去的那些人,只要動身,咱們就給他……」說著話,張寶貴狠狠地攥起拳頭。

  小兵彎腰退出。

  不一會兒,又跑進來,「爺,按察使王大人來了。」

  張寶貴從床上彈跳而起,「快,快更衣!」

  張寶貴是王文德的親表兄,他能在毫無軍功的情況下,能坐到千戶的位置上,王文德是出了大力氣的。

  所以,投桃報李,王文德的一些破爛事,基本都會找這個表哥來做,比如空手套白狼一般得來的鹽。

  今天來找他應該也不會例外。

  「表兄,我有一事需要你做。」王文德等到屋子裡沒了旁人,直接進入主題了。

  「王大人有事儘管吩咐,不必見外!」

  張寶貴多少有點兒怕這個陰沉的表弟,所以,說話都非常客氣。

  「嗯……」王文德略作停頓,最後還是說出了來意,「三個月前,我有八百兩黃金和一封書信在青州地界上丟失了……」

  他又把前幾天派趙二等人去尋找時被人砍頭的事講了一遍。

  按照他原來的想法,是沒打算把這種機密之事告訴張寶貴的,可是現在看來,情況有些複雜了,趙二等人的死查不出半點頭緒,他自己又必須馬上離開青州回濟南,這邊的事,只能委託一個信得著的人繼續追查。

  兩人密談了小半個時辰,王文德坐上那輛極普通的馬車悄悄地離開了千戶所。

  張勳終於被接見了。

  「千戶大人,這是小人一點心意。」說著話,張勳從衣袖裡掏出一塊極品的翡翠掛件,雙手捧著送到了張寶貴面前。

  張寶貴抖動著滿臉的橫肉,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張員外,你我也算是親戚了,是兄弟,怎能如此見外?有事直說便是。」

  「小人這裡有兩件事……」

  張勳先把想要陷害陳屠的事轉著彎的講出來,見張寶貴一言不發,接著又說起第二件,「聽說往南邊販鹽是個不錯的買賣,小人想著尋個可靠之人跟著喝口湯。」

  張寶貴猛地轉頭看過去,眼中凶光畢露,直盯得張勳如坐針氈,他才輕笑一聲,說道:「老夫已多日不曾見到我那乾女兒秀秀了,甚是想念啊。」

  張勳眼珠子只轉了半圈就明白了張寶貴這是什麼意思,不就是惦記著他女兒張秀秀嗎?

  他多少有些猶豫,雖說當初讓女兒秀秀認這個乾爹的時候也想到了可能會有這麼一天,但張寶貴整夜整夜折磨女人的事,他還是聽說了一些的,所以有些於心不忍。

  不過,一想到陳屠那十根明晃晃的金條……

  ……

  而此刻的陳屠仍舊站在裴知府面前,不閃不避,硬是讓他那鎮紙落到肩頭上,有那麼一瞬間,眼中寒光迸射,隨即又恢復了恭敬的模樣,轉身退出三堂。

  剛出去,就被一個人拉著衣袖拽到了一旁。

  此人是青州同知(按陳屠的話說就是副知府)王義民,剛剛三十五歲的他,是個真正做學問出身的人。

  他把陳屠拉進側院一間屋子裡,小聲說道:「府尊大人近兩日事多,你不要見怪,方才你說可解鹽運之憂,本官倒是想聽聽你有何妙策。」


  陳屠有些猶豫,因為在他的印象里,這一位同知就像個隱形人一樣,在趙廉當知府時,極少出現在人們眼前,也很少有人真正了解他。

  王義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說道:「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你說出來,或許本官有辦法讓你實現。」

  「那好,王大人既然如此說了,那小的便斗膽講出來,我想要贖買地牢中那一百二十三名死囚!」

  「你?」王義民瞪大眼睛看著陳屠。

  要知道,雖說大雍朝眼下允許以銀錢贖買死囚,可也不是誰都能買的,必須是有權有勢的大戶人家,且還要有保人立下保證書,確保死囚出去後不再作奸犯科。

  另外,贖買金可不便宜,就現在關在死牢中的那一百多人,都是別人挑剩下的老弱病殘,甚至還有十二名是弱女子,就這,還需要十兩銀子才能贖出一人。

  其實這也就是大雍朝權貴們給自己弄的一個免死套路,並非普通百姓能享受到的。

  但陳屠卻想試一試。

  王義民不以為然,但還是耐著性子問道:「你可知一旦贖出那些人,將來他們犯了事,你也要受同等罪責的?」

  「小的自然是知道的。」

  「你可知贖死囚不便宜?」

  「小的已湊足銀兩,不就一千多兩銀子麼?小的出去轉上一圈,就能弄來!」

  「你將銀子拿來,咱們再接著往下說,不然,一切免談!」王義民的臉色冷下來了。

  他做同知已三年,這個陳屠是個什麼樣的人,他還是了解的,一個吃了上頓沒下頓,有點錢就往賭坊跑、不是喝醉了倒在街頭,便是賭光了銀子被人扔出來……

  這麼一個人,突然說想買一百二十三名死囚,真是笑話,恐怕一個贖買一個的錢都湊不齊。

  往下自然就沒必要聽下去了。

  王義民甩了袖子,轉身就往外走。

  陳屠嘆了一口氣,在他身後喊道:「王大人,如果我真湊來了銀兩,你可願出力促成此事?」

  「好,給你一個時辰時間,若能拿了銀子,此事便包在本官身上!」

  王義民頭都沒回地扔下這句話,根本沒當一回事,也沒想自己能不能辦得成陳屠接下來的事。

  因為他知道陳屠不可能拿得出一千二百多兩現銀,就算是把他自己賣了,把他那破宅子加上新贖回的那女子,都遠遠不夠。

  也不可能借得到那麼多錢。

  所以,他王義民是有多閒,陪這麼一個說傻不傻,說奸不奸的二愣子人物浪費口舌……

  哦,好像忘問了,這贖買死囚跟解決鹽運之憂有毛的關係?算了,也不必問了,就那人能講出啥有用的話來?

  王義民失望透頂地回了自己的公事堂,慢慢地翻看著各縣送來的奏報,大抵都在反映近期盜匪越來越猖狂的事。

  這一看,就看到了午後,忽然門外有響動,接著傳來陳屠略有些氣喘的聲音:「王大人,小人陳屠求見!」

  他怎地又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