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別逼朕在正旦佳節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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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9章 別逼朕在正旦佳節扇你!

  鄭玄瘋了!

  這消息像野火般在雒陽城裡蔓延,雖然有些令人咋舌,細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正旦大祭當日,在京秩比千石及以上的官員盡數出席,天子的金根車剛駛出太廟,不出五里,後方許多官員的車駕還未及駛動,便被堵在了官道之上。

  如九卿、尚書台、侍中寺、三署台的重臣,車駕位次靠前,自然察覺到了金根車附近的騷動。

  他們親眼目睹典韋、蔡瑁拔劍登車,更注意到了武衛們里三層外三層地將金根車包圍,甚至連中軍其他將校都被嚴令不得靠近,隨後太醫令張機和太醫丞華佗帶著藥箱急匆匆登車。

  中軍的武衛口風極緊,可越是打聽不到確切消息,越引得人心浮動,各種猜測在暗中瘋長。

  儘管繡衣使者已在竭力阻斷消息,但流言依舊如同長了翅膀,飛滿了陽的大街小巷。

  從「天子遇刺」,到「天子急病駕崩」,再到「太傅或三公猝死」————諸般離奇的謠言已非繡衣使者所能遏制。

  不過相比之下,「鄭玄瘋了」這一說法,最初即便在這謠言四起的雒陽城裡,也被多數人嗤之以鼻,視為無稽之談。

  直到正午的正旦大典之上,天子安然端坐於御座,神情自若地先後接受了諸侯王與百官的朝賀,雒陽城內浮動的人心才算是初步安定下來。

  對此,劉辯絲毫不覺意外,這也正是他沒有調動更多力量強行壓制輿論的原因。

  他早已不是四年前那個初攝大權、如履薄冰的皇子辯。

  如今在天下人眼中,他是註定要中興大漢的一代年輕雄主。

  朕即國家,若是連這點威望都沒有,天子憑什麼被喚作「國家」?

  只要他穩穩地坐在這裡,這大漢的江山,就亂不了。

  「元正啟祚,品物咸新。聖天子繼天垂統,臨照八荒。臣等幸得備位台階,睹茲嘉辰,謹奉觴上壽,為國家賀,為大漢賀,伏願國家千秋萬年,大漢萬世昌盛!」

  濟南王劉康領銜諸侯王,太傅盧植與三公領銜百官,依照預先定好的賀詞齊聲朝賀後,劉辯面色和煦,親自步下御階,伸手將為首的五人一一扶起。

  眼見天子龍體安康,太傅與三公也齊齊亮相,這無疑是在街頭巷尾那些離奇的猜測和浮動的人心上澆了一盆冷水。

  然而,太常卿鄭玄卻「因病」未能出席正旦大宴,僅由太常丞服虔代為主持正旦宴。

  這個「因病」就很耐人尋味了。

  在排除了所有錯誤選擇項後,一個看上去最不可能的答案浮出了水面。

  莫非————鄭玄當真瘋了?

  劉辯高居御座,將下方百官那幾乎不加掩飾的「竊竊私語」盡收耳中。

  他又不是什麼順風耳,但這群傢伙就差扯著嗓子喊了,就等著哪個知情人士忍不住出言闢謠,好窺得全貌。

  劉辯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也懶得理會他們的這些小心思。

  不過,鄭玄竟能突發奇想,早一千多年便提出「知行合一」的新理念,這件事本身確實讓劉辯感到不可思議。

  「知」與「行」的爭論,早在《尚書》成書之前便困擾著無數百家先賢,如今卻是由鄭玄提出了「知行合一」這種一針見血的新論。

  可以想見,鄭玄今日的「知行合一」論一旦傳開,必將在士人圈子裡掀起驚濤駭浪。

  朝賀罷,便是獻禮的時刻了。

  諸侯王們不必再進獻賀禮,正旦祭祖上的酎酒,便是他們進獻的酎金所置辦。

  其餘百官賀禮,大多只是由高望以禮單的形式在殿內唱詞,唯有秩二千石級別的重臣,才有資格在殿內當眾呈獻。

  太傅盧植作為百官之首,首先進獻賀禮,手持一方黑漆木函,行至御階之前,整了整衣冠,肅然長拜,將木函高舉過額,朗聲道:「臣,謹獻燕畿烏金硯一方!」

  「此硯取幽燕山腹玄石,匠人琢磨三載乃成,貯水經旬不涸,發墨細潤無聲。」

  侍立一旁的黃門冗從呂強連忙趨步上前,雙手接過木函,當眾啟蓋驗視後,方才小心捧至御案之上。

  只見硯體方正,長約一尺,寬約六寸,通體玄黑如墨,石質堅潤緻密,表面泛著幽暗沉靜的光澤。


  硯堂平整若鏡,其色較四周更深沉,四周邊緣浮雕著簡潔的雲雷回紋,線條樸拙而剛勁,硯首處鑿出新月形的墨池,池壁則沁出深紫色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料中天然蘊含的數道金絲紋脈,細若遊絲,在光芒的映照下隱隱流動,宛若夜幕中蟄伏的閃電。

  兩漢之際,易水硯素為硯中至尊,而易水硯中,又以硯身蘊含金絲紋脈的「燕畿烏金硯」最為珍貴。

  相傳數萬塊易水硯中方能偶得一石,這份禮物倒是顯得貴重而不落俗套,劉辯自是滿意的。

  近兩年因朝堂風氣肅然,京雒「二虎一犬」令人膽寒,吏治雖不敢說多清平,至少明面上還算澄澈,而劉辯雖未徹底堵死所有吃拿卡要的門路,但反腐的事情時常掛在嘴上,也不會有人蠢到頂風作案。

  故而百官也不敢在年節進獻過於奢靡之物,更忌諱提及虛無縹緲的「祥瑞」。

  若換作劉宏在位之時,各種奇珍異寶、所謂「祥瑞」,怕是早已堆積如山了。

  盧植所獻的這方燕畿烏金硯,於旁人或許是難得一見的珍寶,但於落戶幽燕數百載的涿郡盧氏而言,不過是自家地里的土特產罷了。

  劉辯以指腹輕撫硯堂,感受著溫潤中透著凜冽的涼意,旋即緩聲道:「盧師費心了,此硯石色沉靜,形制古雅,當為載道之器,朕甚喜之。」

  言罷,劉辯便令高望收起來,準備放在雲台閣以作日常使用,同時隱晦地瞟向了盧植身後的太尉袁滂,以及左側武將席位的前將軍皇甫嵩。

  二人會意,對視一眼後,太尉袁滂輕咳一聲,旋即與前將軍皇甫嵩、驍騎將軍呂布、游擊將軍孫堅、中堅將軍黃忠、中壘將軍高順,以及其餘中軍各營長史、主簿、校尉、軍司馬合計四十四人齊齊出列,同聲道:「臣等合撰兵書一部,上呈國家御覽!」

  劉辯從呂強手中接過那部裝幀樸素的兵書,稍作翻閱,微微頷首。

  這本書是他授意皇甫嵩與袁滂主筆,匯集軍中諸將校的實戰經驗,並集思廣益、查漏補缺,最後由盧植潤色作注而成。

  書中並沒有什麼「瞞天過海」、「欲擒故縱」、「圍魏救趙」等奇謀妙計,通篇皆是最為紮實、樸素的用兵之法,從行軍布陣、安營紮寨到糧草轉運、傷員處置,事無巨細,悉數載錄。

  早在三年前為太子時,他便構想過建立一所軍學,面向天下良家子招生,並由他這位天子親自擔任軍學祭酒。

  除開戰時的火線提拔,凡欲出任統轄近千人校尉者,至少需在軍校接受為期一年的系統講武培訓。

  即便是火線提拔,也必須在戰後前往雒陽的軍學進學一年。

  如此,將來軍中為將者,盡為天子門生!

  而眼前這部兵書,便是為那未來軍學所準備的基礎教材。

  只是,建立軍學的反對力度恐怕不會小。

  鄙視鏈永遠有下一環。

  太學的策試學子鄙視鴻都門學的藝術特長生,淋過雨的鴻都門學藝術特長生又勢必瞧不上從軍的臭丘八。

  因此劉辯選在正旦獻禮的場合為這件事開個頭。

  劉辯龍顏大悅,撫掌而笑道:「善!此書有名否?」

  袁滂俯身道:「尚無,伏請國家賜名。」

  「此強軍砥柱,當令將校習而精之,如此————便名《漢軍操典》!」

  劉辯並不在乎朝臣中是否有人能看穿他的心思,今日是正旦佳節,即便是看出了,也得心照不宣地配合他將這齣戲演完。

  否則————別逼朕在正旦佳節扇你!

  (26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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