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這種事無非就是花點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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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6章 這種事無非就是花點錢嘛~

  劉辯從不指望那些分封在各地的宗室諸侯王能成為大漢的藩屏,拱衛漢室江山。

  他對諸侯王的態度很明確—養著便是!

  這種事無非就是花點錢嘛,花點兒,哪怕整日提籠架鳥、鬥雞走犬呢?

  只要他們不生事、不添亂,劉辯就得去太廟燒高香,感謝列祖列宗保佑了。

  在這一點上,劉宏與劉辯這對慈父孝子都是罕見地達成了一致。

  尤其是他們這一支乃是以小宗身份入繼大統,對宗室的態度難免格外敏感謹慎。

  世祖光武帝雖仁厚,廢除了諸王對封地的行政與兵權,只允其享有封國租賦,但諸侯王們數百年來積累的影響力,卻並未被消除。

  當皇室無嗣,小支入嗣大統,各地諸侯王也難免心思浮動,人心思變。

  都是世祖子孫,憑什麼你河間王一系入嗣大統?

  昔日,以和熹鄧太后「女君」之尊,欲立清河孝王劉慶之子劉祜為帝,尚遭宗室與群臣反對而未成。

  因此,作為「小宗入嗣」的勝利者,孝桓皇帝與劉宏不約而同地採取了同一策略,也就是全力加強河間王一系在宗室中的話語權。

  至於加強的手段,便是效仿當年鄧太后的做法,以河間王一系的子孫,奉祀那些絕嗣的諸侯王香火。

  永寧元年,鄧太后封河間孝王之子劉德為安平王,以奉樂成王黨祀。

  建和元年,梁太后立孝桓帝弟、蠡吾侯劉悝為勃海王,奉勃海王劉鴻祀。

  建和二年,梁太后立安平孝王劉德之子、經侯劉理為甘陵王,奉孝德皇祀,是為威王。

  建和二年,梁太后更封孝桓帝兄、都鄉侯劉碩為平原王,奉孝崇皇祀。

  熹平三年,劉宏使拜河間安王劉利子康為濟南王,奉孝仁皇祀。

  熹平四年,劉宏復立河間貞王劉建子、新昌侯佗為任城王,奉任城孝王祀。

  經年累月之下,安平王、甘陵王、平原王、勃海王、濟南王、任城王以及河間王,這七王如今的血脈皆源於河間王一系。

  不過,當年在黃巾之亂時初攝大權,劉辯廢黜甘陵王劉忠和安平王劉續時,哪裡清楚劉忠算是他堂兄,而劉續竟是他堂祖父?

  無怪乎當時天下震動,諸侯王們自此膽戰心驚,再不敢肆意妄為,老老實實地配合當地官軍剿滅黃巾賊寇。

  合著他當年算是「大義滅親」給猴看了?

  不過,即便安平、甘陵二王被廢,勃海王劉悝欲劫迎駕詔書被劉宏整死,如今大漢尚存的十六位諸侯王中,仍有四分之一是河間王一系的子孫。

  這才是劉辯不與諸侯王們事先商議,便敢直接頒布九等爵制的底氣所在。

  古往今來,改革舊制,推行新政,欲要成功,總脫不開那套俗理,也就是「拉一批,打一批」。

  團結新制的受益者,拉攏舊制中可爭取的既得利益者,最後打掉那些頑固不化的反對派。

  九等爵制為那些功勳卓著卻困於「侯」爵、無緣「王」位的重臣,開闢了一條向上的階梯。

  以朝廷重臣結成的聯盟,對付一群既無實權、輿論影響力又被《大漢邸報》牢牢壓制的諸侯王,自然是綽綽有餘。

  然而,官場終究不是戰場,政爭亦非兩軍廝殺,勝者必須砍下敗者的腦袋來誇耀戰功。

  官場固然暗藏比刀劍更險惡的機鋒,卻也不必儘是你死我活、斬盡殺絕。

  終歸是大漢宗室,劉辯也不願在後世史書上,落下個「陰刻寡恩」的惡名。

  而諸侯王中值得信任與拉攏的,自然是血緣更近的河間王一系及其衍生的諸王。

  他們與皇室關係向來緊密,也是願意支持新政的「自家人」。

  當然,這其中少不了給這些「自家人」的好處了。

  就親疏而言,與劉辯血緣最近的四王,本就該得到更優厚的待遇。

  這是維護天子「親親」之名必須付出的代價,無非是將本該給予的優待,提前拿來換取他們對新政的政治支持罷了。

  但拿了錢,自然是要辦事的。

  一陣寒風從殿門中鑽入,令在座的諸侯王都不禁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厚重的錦緞大氅。


  御座之上,劉辯將這一切細微動作盡收眼底,嘴角輕輕一勾,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眸光緩緩掃過殿內諸王,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道:「朕看諸位叔伯兄弟,此刻皆無心用膳,也罷。」

  劉辯十指交叉,輕抵在下頜,目光從最初的溫和漸漸轉為沉靜銳利。

  數年執掌大權所積澱的威勢不經意間流露,讓殿中諸王感覺那寒意似乎又重了幾分。

  「那便————先議事,再進膳。」劉辯頓了頓,視線落向一旁的濟南王劉康,道,「皇叔,就請你代朕,為諸位王兄王叔解說章程,以解其惑吧。」

  「唯!」

  濟南王劉康聞言,就著宮女遞來的銅盆淨了手,接過宮女奉上的溫濕帕巾擦淨水漬,這才向御座方向俯身行禮。

  轉過身時,劉康臉上已掛起一團和氣的笑容,看向殿內神色各異的諸王。

  「諸位叔伯兄弟,」劉康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道,「國家仁德,體恤宗親。新制准許我等保留王爵封號,並以封號定等,以郡國為號者,即為郡王;以縣為號者,則為縣王。再依九等爵制對應之食邑等級,予以實利恩封。」

  說著,劉康伸手指向坐於末席的阜陵王劉赦,笑容可掬道:「譬如阜陵王,阜陵」乃郡國級封號,故日後阜陵王即為某郡王,享食邑八千戶。朝廷會依郡王禮制,敕造郡王府邸,並由將作大匠府負責日後的一應維護修繕,王府營造修繕用度皆由國庫支應。」

  阜陵王劉赦聽得此言,先是一愣,隨即雙眼猛地睜大,臉上血色上涌,竟激動得當場涕淚縱橫,幾乎是從席上踉蹌而起,面向御座,行起了三跪九叩的大禮,哽咽著高呼道:「國家隆恩!臣————臣叩謝國家天恩!」

  實在怪不得劉赦如此失態,在座諸王屬他這一系最為坎坷。

  先祖屢次犯錯,屢次遭譴,王爵一度被削為侯爵,封地僅餘五縣。

  但他這一系世襲七代,子嗣昌盛,封地不斷被分封推恩,傳到劉赦這一代,名義上雖仍領阜陵國,實際的封地卻僅剩阜陵一縣之地,甚至這一縣中還有兩個鄉已封給了他的兄弟,算是現存諸侯王中最落魄的一位了。

  此番奉詔進京,劉赦惶惶不可終日,唯恐天子借新制將他降為縣侯。

  萬萬沒想到,竟有如此意外之喜,非但保住了王爵,更是以郡王之遇安置他!

  食邑八千戶,歲入約一百六十萬錢,另加冬至、正旦等年節慶典的賞賜,一年穩穩超過二百萬錢。

  阜陵縣是上縣,戶口逾萬,似乎二百萬錢遠不足以供養一位阜陵王。

  然而大漢的諸侯王並非當真過得如此輕鬆愜意。

  作為諸侯王,為了維護體面需要定期修繕王宮,這每年就是一筆少則五百萬,若是遭個天災人禍,多則數千萬的開支。

  王宮內外用於戍衛和儀仗的千名軍士,每年所需糧餉開支約莫五百萬錢。

  其餘如供養後宮妃嬪、子嗣,應酬世家豪門與官員,承擔為諸侯王服務的官吏、奴僕俸祿,林林總總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此外,封國內宗廟、歷代先王及本人的陵寢的修繕和祭祀費用,更是動輒以千萬為單位的開支。

  最後還需要向天子上貢酎金!

  《西京雜記》漢制:宗廟臘月飲耐,用九醞太牢,皇帝侍祠。以正月做酒,八月成,名曰酎,一曰九醞,一名醇酎。

  孝文皇帝始定《酎金律》,以令諸侯助祭貢金。

  後漢延續了前漢的耐金制度,令諸王每千口繳納黃金四兩。

  砍去了大多數開支項目的二百萬錢歲入,這不比起他過去守著那不斷縮水的阜陵縣,王宮連續六年無錢修繕,甚至修繕先王陵寢都撥不出錢,還時常要向地方豪強舉債度日的窘境要好得多?

  「我等————我等皆如阜陵王一般?」彭城王劉和聞言,又驚又喜,忍不住看向劉康求證,見劉康微笑著頷首確認,他頓時與身旁幾位交好的諸侯王交換了眼色,臉上綻開笑容,撫掌而笑道,「天子仁德,厚待宗室,實乃天下之福啊!」

  「臣等叩謝國家恩典!」

  霎時間,殿內一片稱頌之聲。

  諸王仿佛生怕劉辯反悔似的,不待劉康提及減免酎金之事,便齊刷刷離席跪倒,向御座方向大禮參拜。

  阜陵王一系並非個例,大多數諸侯王的日子都不是很好過。

  隨著諸侯王世代傳承,最初的封地也早已被瓜分,即便是將子嗣送出去繼承了其餘王系的河間王一系,如今也就只有六個縣的封地,其餘諸王的封地大多在三個縣左右,每年為了維持諸侯王體面幾乎沒有什麼余錢,能不舉債已經是萬幸。

  看著殿內歡聲笑語的諸王,御座上的劉辯面上保持著溫和的弧度,心中卻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明明是皆大歡喜的雙贏局面,為何他隱隱有種————自己虧了的感覺?

  (30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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