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高望:這不顯得國家勇武過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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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 高望:這不顯得國家勇武過人嗎?

  漢興二年,九月初五。

  劉辯身著常服,負手立於陳王宮前。

  雖說陳王宮並不似雒陽和長安兩都的南北宮那般氣勢恢宏和富麗堂皇,但所用卻盡皆按照天子規制而建。

  青石為基,丹漆楹柱,那座正殿朝宮前更是銅駝、金馬列隊道旁。

  按制,諸侯王僅可陳設石獸。

  步入殿內,目光所及,更是逾制。

  樑柱盡皆以鎏金五爪蟠龍紋飾攀附,藻井繪以日月星辰紋,劉寵更是陳設了九階白玉陛於座前,案幾皆飾錯金螭首,甚至還在朝宮的後殿陳設玉具劍十二柄,盡皆是天子規制。

  「這逆寵倒也有趣,嘴上說著將財帛用於厲兵秣馬。」劉辯緩緩踱步,目光掃過這些奢華逾制的裝飾,突然駐足,伸手指向殿內的裝飾,嘴角泛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向身旁亦步亦趨的高望打趣著,道,「這宮殿倒是比朕的雲台閣都要氣派華麗。」

  侍立一旁的高望立即趨前兩步,細長的眼睛笑成兩道縫,陪著笑,應和道:「那逆寵如何配與國家相提並論?不過是沐猴而冠的跳樑小丑罷了。」

  劉辯斜睨了他一眼,轉過頭伸出手指向高望,隔空點了點他,語氣里透著幾分親昵,搖頭笑道:「阿望,你就知道阿諛朕,自朕孩提時起,就沒從你嘴裡聽過半句忠君的諫言。」

  若是尋常臣子聽到天子這般言語,早已嚇得伏地請罪了,但高望卻也不慌,只是微微躬身,面色不變,甚至是滿不在意道:「他們是國家的臣子,又是飽讀之士,自然當為國家規正進諫。」

  「但奴婢是國家的家奴,不辨是非,只知效忠國家,想國家所想,行國家欲行。」高望頓了頓,諂媚之色稍斂,語氣帶上了一絲少見的鄭重,俯身行了一禮,道,「若是有朝一日,國家都要輪到奴婢一介鄙賤閹宦來指正過失,那這滿朝文武……都該拉出去斬了。」

  「若是人人都能如阿望這般各盡其責,何愁天下不寧呢?」劉辯聽罷,臉上笑意更深,伸手拍了拍高望的肩膀,感嘆道,「稍後自去將後殿取一柄玉具劍,以酬你此番隨軍的勞苦。」

  「國家又折煞奴婢了!」高望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能隨國家左右,便是奴婢天大的福分……哎喲!」

  話音未落,高望便覺大腿上便挨了不輕不重的一腳,整個人「哎呦」一聲,頗為誇張地順勢滾倒在地。

  劉辯沒好氣瞪向他,斥道:「趴地上裝死呢?朕都沒使勁,你倒什麼?」

  高望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衣袍上的灰塵,訕訕笑道:「這不顯得國家勇武過人嗎?」

  殿內的一眾內侍看著天子與高望的相處模式,眼中難掩羨慕,只恨此刻與天子這般玩笑的不是自己。

  「油嘴滑舌!」劉辯作勢又要踢上一腳,高望連連後退。

  看著高望那副油滑的樣子,劉辯也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淡然一笑,吩咐道:「休要貧嘴,去將豫州刺史王子師喚來。」

  高望自然是明白,什麼時候可以玩鬧,而什麼時候是不能的,立馬出去通傳。

  「唯。」高望收斂笑容,躬身領命。

  不過轉過身的那一剎那,目光頓時變得冰冷,陰鷙的目光迅速落在了幾名內侍的身上,不輕不重地瞪了其中幾人一眼。

  不知不覺,他也成了許多人口中的老祖宗了,哪怕他也才三十出頭。

  宮中宦官,可不是憑著資歷和年歲論長的。

  就連張讓、趙忠、郭勝這些人,如今都要與他平輩論交。

  不過,既然他是這宮中無數人口中的老祖宗,那就該讓有些不安分的小傢伙明白明白,為什麼他能成為他們的老祖宗。

  就是不知這陳王宮的水井,與雒陽南宮的水井,又有什麼分別。

  該是人下去,替他試試深淺了。

  不多時,王允又在滿臉笑意的高望的引導下進入殿內,俯身行禮後,得到天子示意,才在天子右側下首的席位上落座。

  劉辯揮了揮手,屏退了左右閒雜人等,只余高望與按劍立於劉辯身側的典韋留在殿內。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薰香裊裊升騰。

  劉辯將一封白紙鋪在桌案上,提筆寫下了「豫州刺史」四個字,隨即擱筆,並未繼續。


  劉辯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正捧起一盞清茶小心啜飲的王允,開門見山道:「子師,你我君臣非外人,朕也就與你開誠布公了。」

  劉辯繼續道:「子師這幾年的功績,朕都看在眼裡。儘管與元皓、公與、公台他們偶有政見不合,但在朕看來並無大礙。故而,你這豫州刺史的位置,也該挪一挪了。」

  「九卿,尚書台,侍中寺,三署,」劉辯屈指數道,每說一處,手指便在案上輕叩一下,「朕眼下也就這四個地方,能容納你這般大才了。你可有心儀之所?」

  正襟危坐的王允聞言,捧著茶盞的手微微顫動,茶湯在盞中盪起細微的漣漪,有如他此刻的內心般,忽然間有些不知所措。

  王允喉結滾動,將茶盞擱在案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連忙俯身道:「臣……臣惶恐,不敢自決。」

  歷來可曾見過讓臣子自行決定升遷方向的天子?

  但王允卻是切切實實見到了,而且天子也肯定了他的功績和才能,哪怕明知自己與天子的潛邸舊臣不睦,卻未曾因此而偏私。

  「惶恐什麼,加官進爵都是你應得的,是朕予子師多年來竭誠奉公的回報。」劉辯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淡然道,「有什麼意向,子師盡可暢所欲言,莫非是不願意升遷?」

  王允眼角微微有些濕潤,儘管天子所言似乎是再淺顯不過的道理。

  有功必賞!

  這四個字說著容易做著難,可古往今來,能真正踐行此道的君王又有幾人呢?

  「臣……」王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略有些沙啞,道,「臣願為國家,多多分憂。」

  「好!」劉辯撫掌而笑,道,「勇於任事!這才是朕認識的王子師!」

  王允臉上也不由浮現出一抹笑意,回想起了當初黃巾之亂前,天子拜他為豫州刺史時的場景。

  一步步攀高的野心在心中被點燃,但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是微微低頭,沉吟片刻,這才謹慎地開口問道:「臣愚鈍,不知臣若是欲為九卿,可為何職?」

  劉辯微微頷首,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如此問,直言不諱道:「朕也不與你打啞謎,光祿勛鄧伯能(鄧盛)向朕告老,已三辭三讓了,朕昨日剛批覆了他的告老奏疏,若你欲為九卿,便接任鄧伯能空出來的光祿勛一職。」

  劉辯頓了頓,繼續列出其餘選項,道:「若是想去侍中寺,朕予你個侍中之位。至於尚書台和三署,朕暫且還未思量好如何妥善安置你與其餘大臣。」

  平心而論,劉辯雖然不喜王允在處置不法豪強上的一些做法,但王允的能力還是值得認可的,至於三署他也確實沒有完全考慮好調動事宜。

  五官中郎將是伏壽的父親伏完,左中郎將是何夔,右中郎將是曹操的岳父丁宮。

  以丁宮的職位和履歷,外放只能是擔任一州刺史,而由於擔任大司農的曹嵩和在幽州掌握著軍政大權的曹操,故而丁宮是絕對不能外放的。

  伏完與何夔二人,劉辯倒是有意讓二人外放,伏完若外放則是一州刺史,何夔的履歷沒有那麼豐富,分配一個上郡的郡守也不算辱沒了他。

  王允聽罷,陷入了沉默,眉頭微蹙,顯然在急速思考。

  若是去年,聽聞九卿之位空缺,哪怕遲疑片刻,都是對九卿之位的不敬。

  自從天子不再以災異罷免三公,朝堂在三公九卿這些頂層官職的流動性就差了些,想要當一任三公九卿都是難事,過往那種三拜三公、七任九卿的光鮮履歷是不會再出現在任何一名大臣身上了。

  但只要擔任了九卿,也大抵會長期擔任下去,若非犯了大錯,否則絕不會輕易罷黜。

  然而王允有著強烈的政治敏感度,他敏銳地覺察到,天子正在逐步削弱三公九卿的實權。

  如今的三公九卿雖然依舊顯貴,但許多職能本就是與尚書台重迭,如今各獨立的職司又侵占了九卿的部分權力。

  譬如獨立於九卿外的市舶司,從大司農手中奪走了平準、漕運兩項大權,又掌握了大漢的海陸貿易,使得大司農職如其名,完全和農業綁定,只是還掌握著國庫的進出項罷了。

  而光祿勛更是今非昔比,羽林軍和虎賁禁衛被解散改編為不受光祿勛節制的中軍,宿衛工作也由中軍接手。

  策問則由侍中寺接管,雖然光祿勛名義上統轄三署,但三署實際上直接對天子負責。

  如今的光祿勛,不過是替天子掌管出行、車駕,並作為所有大夫、議郎等虛職的直屬長官罷了。

  因此,九卿這個選項,尤其是這個權力被大幅掏空的光祿勛……王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內心天人交戰。

  九卿終歸是一個家族顯赫的底蘊,哪怕只是個虛職。

  王允糾結的是,該遵循舊例爭取九卿之位以充實履歷,還是應該順應時勢,轉向權力核心的尚書台和侍中寺??

  劉辯並不催促,任由王允權衡。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案上那張紙,指尖蘸了蘸墨,開始思忖其他人的調動。

  當在心中羅列出六曹尚書的名錄時,他的筆尖在「三公曹尚書黃琬」的名字上停頓了一下。

  隨著嘴角浮現出的一抹冷意,劉辯毫不猶豫地用黑筆畫上了一個清晰的叉。

  (3250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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