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具裝甲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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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3章 具裝甲騎

  殘陽如血,正一寸寸向著地平線沉墜。

  白晝里耀眼的陽光此刻仿佛被濾過一層猩紅的紗,變得濃稠而黯淡,與戰場上大片大片的血污融為一體,散發出令人窒息的血腥氣。

  許縣城頭,漢軍的旗幟雖依舊在風中飄揚,但城頭的垛口處早已狼藉不堪,凝固的暗紅色血跡與焦黑的火燎焦跡斑駁交錯,地上殘缺的肢體或散落的兵刃,無聲訴說著戰爭的殘酷。

  城下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斷裂的雲梯、破碎的轒輼車,與倒地不起的屍首混雜一處,泥土已被鮮血反覆浸染,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紫褐色,在如血夕陽的映照下,反射著愈發詭異而刺目的紅光。

  管亥勒住戰馬,抬手用臂甲擦去方才處決逃兵時濺在臉上的血點,又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漬,望著那依舊巍然聳立的許縣城牆,心底終歸是有些遺憾。

  畢竟早一日破城,他便能早一日籌備許縣的防禦,而官軍的騎兵也將不再是他的威脅。

  管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正待揮手下令收兵回營,準備來日再戰。

  就在此時,馬蹄前一灘尚未凝固的血水,忽然無風自動,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般生出了道道細密的波紋!

  緊接著,地面也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輕微卻持續不斷的震動。

  管亥身形一僵,猛地握緊了韁繩。

  而那震動初時微弱,但未過多時,那震動變得愈發清晰和密集,如同無數面巨大的戰鼓在同一時刻被瘋狂擂響,節奏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猛!

  腳下的大地開始明顯顫抖,甚至震得地上那些殘破的兵甲都嗡嗡作響,相互撞擊。

  「咴!」

  管亥胯下的戰馬也感到了不安,揚蹄嘶鳴,管亥急忙強行勒住躁動的戰馬,手背青筋暴起。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間沿著脊椎竄起,甚至壓過了周遭的血腥氣。

  兩年前,青州刺史曹操親率部將領著一支五百人的騎軍突襲他三千黃巾軍的恐怖記憶,驟然浮現在眼前。

  聽說那支精騎後來擴編至兩千人,被那天子賜名「虎豹騎」,如今在塞北作戰。

  而那一日,似乎也是陣陣令人心悸的震顫,卻沒有這般地動山搖的之景!

  「結陣!速速結陣!」

  管亥強壓下心頭的駭然,揮舞著手中的長柄大斧,聲嘶力竭地大吼道,試圖維持住身為主將的鎮靜。

  騎兵於輕裝步兵而言,確實是難以戰勝的敵人。

  但若是一支人人著甲的步卒,未必不能與之抗衡,甚至若是指揮得當,令騎軍陷入軍陣的泥潭中,失去了騎兵的速度優勢,反而會令騎兵淪為步卒的活靶子,反殺制勝!

  然而,他終究是太高估了麾下這支隊伍的組織度。

  經歷了兩輪攻城戰,雖算不得疲憊不堪,但體力和士氣也早已大不如初,士卒們早已體力透支,此刻聽到將令,摻雜著大量黃巾舊部的兵卒們雖然勉強聽從軍令開始移動,但動作遲緩,陣型散亂不堪,彼此推搡,結成的也只是一座松松垮垮的軍陣。

  而當地平線上,一道深邃的黑線驟然湧現,並以驚人的速度變粗,如同貼地席捲而來的烏雲時,所有的鼓譟和命令都瞬間被淹沒了。

  戰馬的嘶鳴聲穿透煙塵直刺耳膜,許多叛軍士卒止不住地渾身顫抖起來,臉上血色盡褪,那股子為數不多的勇氣也被恐懼所吞噬。

  未戰,勇氣已喪!

  管亥死死盯著那撲面而來的鐵色洪流,他看得分明,那迎風獵獵的旗幟,分明是驍騎營!

  怎麼可能?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這個他們最疲憊、最鬆懈的時刻!

  難不成呂布真的敢以疲憊之師長途奔襲?

  一連串的疑問如同重錘砸在他的腦海,讓管亥瞬間失神。

  但他很快強行鎮定下來,一邊控住因恐懼而不斷原地打轉的戰馬,一邊聲嘶力竭地呼號,試圖穩定軍心,安撫著漸漸躁動和恐慌的士卒,道:「舉槍!列陣!休要慌亂!官軍長途早已疲憊不堪,不過是強弩之末,來送死罷了,莫要被唬住!」

  叛軍的眾多將校早晨出兵前,也是聽過管亥的分析,此刻也勉強信了幾分,或者說是在麻痹自己,認為這突襲而來的騎兵只是疲憊之師,呼喝著命令士卒保持隊列。


  然而,管亥的自認為對於朝廷援軍的馳援速度的這筆帳算得很精明,就連管承一時之間也被這簡單的數字說服了,認為至少暫時不必擔心朝廷援軍的威脅。

  但若是真正在戰場上從刀槍里滾出來的將校,只會對這筆所謂的「精明帳」不屑一顧。

  兵法條文,又如何算得盡天下戰事?

  兵法雲「斥候、伏聽,去營百里之外,游弈去營五十里之外,晝夜循羅,周而復始,以備不虞」,但不等於斥候只能在五十里外被發現,更不等於斥候被發現時主力大軍距此還遠。

  大概唯有某個因為信奉兵法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而主動紮營於並無水源的山頭死地的參軍,才會認同。

  盡信書不如無書。

  兵法如何能算到百年、千年之後的後人,能訓練出何等精銳?

  管亥的眼界,限制了他的思維。

  他根本無法理解,中軍的單兵素質和組織度究竟達到了何種程度!

  那是由海量的錢糧和嚴酷的訓練堆砌出的,真正的戰爭絞肉機!

  而隨著雙方距離急速拉近,煙塵稍散,管亥已經能模糊看到最前排驍騎那冰冷反光的金屬面甲。

  然而,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卻攫住了他的心。

  騎兵身著玄甲,故通體漆黑,為何……為何他們胯下的戰馬,也同樣是一片沉鬱的黑色?

  那難道是……一個可怕的想法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那是?

  馬鎧!!!

  (下圖為漢末三國形制的馬鎧)

  他曾在陳王劉寵身邊見過穿戴馬鎧的騎兵,但那僅是彰顯陳王威嚴的儀仗親衛。

  傾陳國全國之力,也不過湊出二十具馬鎧!

  而此刻,他放眼望去,眼前這支洶湧而來的驍騎營騎兵盡著馬鎧!

  意識到問題的剎那間,管亥臉上的肌肉瞬間僵硬,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只剩下驚駭欲絕的蒼白,握著韁繩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身著馬鎧的騎兵,可遠遠不是尋常騎兵所能相提並論的!

  (2315字)

  ——

  PS:《武庫永始四年兵車器集簿》簡牘中,載有「馬甲鞋瞀五千三百三十」,也就是說明西漢中後期實際上已經能組建成建制的具裝甲騎了。

  《太平御覽·三百五十六·魏武軍策令》曰:袁本初鎧萬領,吾大鎧二十領,本初馬鎧三百具,吾不能有十具。見其少遂不施也。吾遂出奇破之。是時士卒練甲不與今時等也。

  而等曹操征伐馬超時,卻是「鐵騎五千為十重陣,精光耀日」,也唯有具裝甲騎才能達到精光耀日的程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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