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老劉家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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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 老劉家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陶升離去後,董卓緩緩轉過身,將雙手浸入僕役捧著的銅盆里,用清水配皂莢仔細搓洗了幾下,而後用布帛,擦乾每一根手指,方才握住了魏郡郡守劉普的手,語氣懇切道:「德施,此番要勞煩你了。」

  德施是劉普的表字,取自《易乾卦篇》「見龍在田,德施普也」。

  劉普是世祖光武帝光第四子阜陵王劉延一脈的子孫,最初劉延本是淮陽王,只不過這片地方似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風水。

  兩漢以來,淮南王多是不安分之人,而且多有謀逆之舉。

  儘管「淮陽」二字是「淮北」之意,但他的封地實際上都是地理上的淮南。

  劉延作為光武帝廢后郭聖通的兒子,性格驕傲奢侈,對待下屬嚴酷暴烈,被人告發私作圖讖(造反禁書),祭祀鬼神許下詛咒。

  孝明皇帝不忍殺之,只是處死了相關人員後,將劉延改封阜陵王,原本四個縣的封地減半,不久又被告發與其子劉魴造逆謀,被改為阜陵侯,只剩下阜陵一縣的封地。

  孝章皇帝時恢復了阜陵侯一脈的王爵,改封阜陵王。

  劉普是那位與父協同謀逆的阜陵頃王劉魴的曾孫,推恩令之下代代傳下來並無爵位在身,不過還是得到了一定的政治資源扶持。

  方才董卓所言的「勞煩」,是指陶升要繼續潛伏黑山賊內部充當朝廷內應,必須立下功勞以攀升地位。

  而要攀升地位,自然便是要為張燕建功。

  如今黑山賊缺糧,陶升希望得到一批糧草援助張燕,但若直接接收一批朝廷援助的糧食也不妥當,黑山賊在冀州各地還是有些眼線的,即便是繡衣直指搜捕也難以抓乾淨,風險太大。

  因此必須要演一齣戲,比如劫掠朝廷的運糧隊伍。

  當然,董卓不至於喪心病狂到拿士兵的命去配合陶升演戲,而是計劃向天子奏請,調撥一批經由廷尉府的最終審批,判處了死刑的死囚,以及鮮卑、匈奴、羌胡的俘虜,湊成幾支幾百人的「運糧隊」,讓陶升劫掠時順手將之盡數處置了。

  這自然是不符合常規程序的,但天子又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不過這一切,也少不了魏郡太守劉普的配合。

  「皆是為天子效命,安敢言『勞』。」

  劉普面對董卓的禮遇,神色平淡,並未流露受寵若驚之態。

  畢竟他身為漢室宗親,自有底氣,雖然沒有董卓這般榮寵,卻也無需攀附董卓。

  突然,廳堂外傳來一陣喧譁。

  一名僕役被守在門外的左將軍府親衛攔住,正高聲呼喊求見劉普。

  劉普眉頭緊蹙,認出來人是自家僕役。

  但這名僕役在董卓的左將軍府如此失儀的行為,引得劉普大為不悅,因而厲聲呵斥道:「此乃左將軍府邸,賤仆安敢如此無禮!」

  董卓見是劉普家僕,擺了擺手示意親衛放行。

  那僕役跌跌撞撞衝進廳堂,滿臉驚惶,眼神卻猶疑地在董卓、李儒等人身上打轉,嘴唇翕動,囁嚅不敢言。

  劉普見狀更是怒火中燒,怒喝道:「有話便直言,若是再敢這般吞吞吐吐,自回府中領罰去!」

  僕役被這一喝,嚇得一哆嗦,終於咬牙開口道:「梁孺……被二郎君……殺了。」

  「你說什麼?!」

  劉普猛地一怔,隨即臉上血色上涌,勃然變色,怒罵道:「豎子安敢如此!」

  話音未落,劉普便「噌啷」一聲拔出腰間佩劍,竟連向董卓告辭也顧不上,轉身就向府外疾沖而去。

  那僕役慌忙向董卓抱拳行禮,也緊跟著追了出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董卓一時摸不著頭腦。

  作為將要長期合作清剿黑山賊的同僚,他曾拜訪過劉普府邸,對其家事略知一二。

  劉普有一妻兩妾,正妻去年病逝,兩個兒子皆為正妻所出。

  長子劉渙,年方十歲,性情沉穩,喜好古文經學,時常為府中教習誇讚。

  次子劉曄,年僅八歲,機敏伶俐,與兄長性格迥異。

  而且劉曄有些離經叛道,雖讀經學,卻也涉獵了《墨子》等墨學思想的書冊以及少許兵法。

  董卓倒是對這個離經叛道的小傢伙頗有好感,還曾開玩笑說將來劉曄長大學有所成,可接替李儒來擔任他的長史,為他出謀劃策。

  驟然聽說這八歲小兒竟敢殺人,董卓非但不怒,反而生出了幾分好奇之意。

  劉曄雖然離經叛道,卻也非紈絝暴虐的性子,殺人應當是有理由的,而且劉普的暴怒似乎也有些非同尋常。

  董卓擔心暴怒的劉普回家真做出不可挽回之事,當即吩咐帳下都督楊騰備馬,決定親自去劉普府上吃瓜……咳,勸解!

  不多時,董卓便趕到了劉普府邸。

  此時府內已亂作一團,只見劉普果然手持利劍,滿面怒容地追砍正在奔逃的劉曄。

  幾名僕役上前阻攔,竟被他揮劍砍翻在地。

  連撲上來想抱住父親的長子劉渙,也被他一腳踹中腹部,痛苦地哀嚎後蜷縮在地。

  董卓見狀,一個箭步上前,迅速解下自己腰間長劍,用劍鞘精準地擊打在劉普握劍的手腕上。

  劉普驟然吃痛,長劍脫手落地,被董卓一腳踢開。

  劉普猛地抬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狠狠瞪向董卓,嘶吼道:「左將軍休要攔我!此子小小年紀便敢妄開殺戒,長大必成禍害,不如我今日親手了斷了他!」

  劉曄機靈得很,趁機躲到了董卓魁梧的身軀之後,探出腦袋大聲辯解:「兒並非胡亂殺人,兒要殺的便是那賤奴!大人寵愛此奴日久,就連母親都被這賤奴羞辱過,兒自當殺之!」

  「豎子!還敢胡言亂語!」

  劉普氣得渾身發抖,抬腳就要踹過去,又被董卓伸臂攔下。

  寵愛?

  董卓心中疑惑,那梁孺莫非是劉普的妾室?

  若以子殺父之妾室,雖屬忤逆,但因此就要殺子,似乎也太過嚴苛。

  妾室只是說得好聽些罷了,名義上是劉普的女人,實則不過就是個物件,地位低下。

  文人墨客之間,也常有互贈妾室作為禮物的事情,被引為風雅之事。

  儘管劉曄需要好好教訓一頓,卻也不至於上升到殺子的程度。

  而且方才劉曄所言,其母生前亦被這妾室羞辱過?

  莫非是寵妾滅妻之事?

  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李儒不動聲色地側身上前一步,湊近董卓耳邊,低聲提醒道:「將軍,那梁孺……是劉府君的侍者,非女子也。」(注1)

  董卓聞言,身體明顯一僵,眼睛瞪圓了,只覺得腦子一時不夠用了。

  男子???

  寵愛???

  老夫不通文墨不假,但男子非親非故,是能用「寵愛」二字來形容的嗎?

  良久,在李儒意味深長的眼神示意下,董卓才猛地回過味兒來。

  劉普這是犯了老劉家男人常犯的錯誤啊!

  龍陽之好雖起於前漢成為一時風尚,但後漢時,此風反倒是從宮廷被剝離,逐漸蔓延至權貴豪門的深宅大院之中。

  孝桓皇帝時那位權傾朝野的「跋扈將軍」梁冀,就曾蓄養一個名為「秦宮」的男寵,並將之提拔為太官令。

  秦宮官至太倉令後,竟能自由出入梁府各處。

  然後……這秦宮便成了「攻守兼備」之人。

  梁冀之妻襄城君孫壽見了秦宮後,驚為天人,便屏退左右,以議事為名,趁機與秦宮私通。

  梁冀知曉後非但不怒,反而是醋意大發,與妻子爭相寵幸秦宮。

  董卓猛地想起黃巾之亂後,他升任右將軍時,也曾有世家豪門為巴結他,送來一個面容清秀的男僕。

  當時他只覺此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又不懂經學和實務,便隨手打發送還回去了。

  現在想來……那幫混帳東西送他的分明是男寵?!

  董卓低頭看向躲在自己身後的劉曄,眼神複雜,伸出粗糲的大手,用力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殺得好!

  這等腌臢污穢的東西,就該殺!

  劉曄看著有董卓撐腰庇護,縮在董卓身後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也壯起膽子從懷中取出了一塊靈位,將這塊靈位雙手高高舉向劉普,激憤道:「這賤奴在後宅囂張跋扈,時常言語羞辱母親,譏諷母親不得寵,就連父親的幾位妾室亦是時常遭受他的羞辱。」


  「府中其餘僕役、侍女,動輒被這賤奴欺凌打罵,甚至有被他姦殺的侍女,反被這賤奴誣成與人通姦,因而遭打殺!」

  看著劉普茫然的目光,劉曄自然明白他是完全不知梁孺究竟做過些什麼,甚至還有些不敢相信梁孺敢做些惡事,更加憤怒道:「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城中打聽,便可知這賤奴平日裡在魏郡如何仗著您的勢欺男霸女。」

  劉曄的話語頓了頓,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道:「去歲母親病逝前,曾再三叮囑我和兄長,梁孺這賤奴本性好諂媚,又曾多次誣害他人,將來定然會成為我們家的禍患,讓我和兄長長大後一定要殺了他以除後患,如此她才能安心下去見大父和大母!」

  「今日,兒不過是奉母親遺命殺之,大人您若是要殺我,也不必您親自動手!」

  劉曄說著從腰間猛地拔出一柄沾著血的短匕,顯然這便是殺死了那名為「梁孺」的男寵的兇器了,看向劉普的目光中帶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意味,決然道:「兒自會用母親送給兒的短匕,抱著母親的靈位,在母親的墳前自盡,絕不累父親承擔殺子惡名!」

  「不可!」

  劉普大驚之色,全然沒有想過這件事背後竟然會是亡妻的遺命,慌忙看向蜷縮在地的長子劉渙。

  劉渙迎著父親驚疑不定的目光,艱難地點點頭,苦笑道:「原本是打算再過幾年,我將這賤奴拖到母親墳前,親手剮了他,不曾想被曄弟搶先動了手。」

  「若是曄弟去了,兒作為長兄,亦當緊隨其後,否則將來去了下面,亦無顏與母親和曄弟相見。」

  眼見自己僅有的兩個兒子,都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劉普頓時慌了神。

  拙劣的劉曄!

  劉普心中暗罵劉曄。

  他豈能看不穿這豎子的心思?

  分明是借董卓這等外人在場,擺出一副為了「孝」而殺人的模樣,再立下這等悽慘的人設,更是以「殺子」的罵名來脅迫他就範!

  但長子劉渙這個耿直得近乎愚蠢的孩子,怕是真的以為這豎子要自盡,準備一同赴死!

  董卓重重嘆出一口氣,拍了拍劉普的肩膀,主動遞了個台階,沉聲道:「行了,德施!一時糊塗也就罷了,斷不可再糊塗下去了,區區一個賤奴死了也就死了,哪裡有父子和睦重要呢?」

  劉普如蒙大赦,連忙順著台階下,連忙稱是,道:「左將軍教訓得是!」

  劉普慌忙俯身,一手將地上的劉渙抱起,另一手又將劉曄緊緊摟入懷中,聲音帶著刻意擠出的哽咽,哀哭道:「是為父錯了!是為父對不住你們的母親,更對不住你們兄弟!」

  劉普自然不是誠心認錯,而是這件事絕對不能鬧大。

  這種事情若是被有心之人上奏給朝廷,劉普恐怕就要被罷免官職並且永不錄用了,就連家族的名聲都要臭了。

  寵妾滅妻傳出去已然是德行不佳,何況寵幸的還是男寵!

  別管三公九卿和六曹尚書有沒有蓄養男寵,這種事情放在檯面上就是錯誤。

  有些事兒,不上秤沒有四兩重。

  可要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4092字)

  ——

  注1:劉曄殺父親劉普的侍者這事見《三國志》:「父普,母修,產渙及曄。渙九歲,曄七歲,而母病困。臨終,戒渙、曄以『普之侍人,有諂害之性。身死之後,懼必亂家。汝長大能除之,則吾無恨矣。』曄年十三,謂兄渙曰:『亡母之言,可以行矣。』渙曰:『那可爾!』曄即入室殺侍者,徑出拜墓。舍內大驚,白普。普怒,遣人迫曄。曄還拜謝曰:『亡母顧命之言,敢受不請擅行之罰。』普心異之,遂不責也。」

  侍者基本上可以等同於那種關係了,如果純粹只是奴僕,也不至於「懼必亂家」,以至於要一位當家主母在臨死之際留下遺言要兒子殺了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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