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嫌價高你倒是砍價啊,砍我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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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嫌價高你倒是砍價啊,砍我作甚?!

  董卓頗為豪邁地舉起一隻羽觴杯,向右側下首處的中年人舉杯敬酒,旋即仰頭便將酒水一飲而盡,手腕一翻,將羽觴杯倒扣,杯口朝下以示滿飲。

  「元起兄,請!」

  中年人聞言微微一怔,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旋即也舉杯滿飲,放下酒杯後,卻連連擺手,語氣帶著謙卑道:「將軍貴為朝廷重臣,天子愛將,仆不過微末小人,安敢與您稱兄道弟?」

  董卓卻是不以為意,幾步便走到陶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震得陶升身子微晃,朗聲一笑,道:「某家雖是朝廷的左將軍,但麾下兵馬也不過兩萬五千之眾,可你元起兄身為黑山渠帥,手頭便有兵馬一萬人,幾近抵得上某家麾下半數兒郎了,如何不能與某家稱兄道弟?」

  中年人名為陶升,正是黑山賊的渠帥之一,深得張燕信任,代其把守著滏口陘中的鼓山。(注1)

  鼓山險峻,易守難攻。

  只要此地不失,即便官軍強行穿越滏口陘,後勤輜重也必遭鼓山上黑山賊的不斷襲擾。

  能將如此咽喉要地託付給陶升,足見張燕對其倚重之深。

  若非陶升主動派人前來聯絡,連董卓也不敢奢望能招降此人。

  從黑山賊俘虜口中探得,當初還名為「褚飛燕」的張燕在接替張牛角成為首領時,由於帶著一眾老弱婦孺提前逃遁進入太行山,因此遭到許多黑山賊渠帥的鄙夷。

  是陶升站出來作為首倡者,力主遵循張牛角遺命,擁立張燕為渠帥。

  而作為黑山賊中為數不多的識字之人,張燕遇事常與陶升商議,儼然將其視為心腹。

  然而,陶升此番主動接觸董卓,根源在於他並非走投無路的黔首,而是魏郡內黃縣家境殷實的小豪強。

  原本陶升擔任內黃縣縣吏,本有機會升遷郡吏。

  只因黑山賊攻破內黃,他才被迫落草從賊。

  這一點,已為繡衣直指所證實。

  做過官吏的人,對「賊寇」的身份終究耿耿於懷,尤其在大漢國力日盛之時,誰不渴望一個清白身份呢?

  儘管張燕此前大敗了前任冀州刺史張延,但黑山賊與大漢朝廷實力差距懸殊,用「螳臂當車」形容都算抬舉張燕了。

  否則,張燕為何在擊敗張延後,屢次上疏朝廷請求招安?

  若在換作劉宏,他或許樂得用幾個虛職印綬換來黑山賊的歸順。

  但劉辯不同。

  張燕想挾小勝之勢逼迫朕妥協是吧?

  朕偏不吃這一套!

  朕不僅不招安,還要增兵進剿!

  張燕此舉不僅激怒了遠在雒陽的天子,就連黑山賊內部也犯了眾怒。

  堅決反叛者指責他忘了張牛角的血仇,想當朝廷的走狗。

  而有心歸降者見他這個大渠帥都屢次請降,更是心思浮動。

  此前盤踞泰山的泰山賊臧霸、孫觀等人,抓住時機歸順朝廷後是何等風光?

  大渠帥臧霸封了關內侯,其下一眾渠帥也都得了爵位,如今皆在朝廷最精銳的中軍效力!

  不過,真正促成陶升這等張燕心腹都動搖的,還是雒陽的天子和賈詡的手段。

  賈詡諫言天子,不當對黑山賊趕盡殺絕,認為這樣非仁君所為,是用兵的「下策」。

  天子既深恨張燕,問罪其一人即可。

  劉辯本以為賈詡轉了性子,誰知賈詡獻上了更狠毒的「上策」。

  頒下懸賞令,生擒張燕投降者,賞五十金,僅免除死罪。

  而獻上張燕首級者,賞五百金,封千戶鄉侯!

  並且此前所有罪行,一概既往不咎!

  這道懸賞,無異於明告天下,天子不要活著的張燕,天子只要他死!

  自這道懸賞令頒布後,張燕几乎沒睡過好覺,甚至都不敢飲酒了,唯恐醉後丟了腦袋,對麾下渠帥更是處處提防,信任蕩然無存,各部矛盾重重。

  不過張燕的腦袋只有一顆,山上的渠帥卻眾多。

  賈詡又添一策,每帶兩萬人下山歸降,封百戶關內侯,免罪。

  帶十萬人下山,封五百戶亭侯。


  對於只有數百數千部眾的小頭目,賈詡也留了生路。

  按歸降人數賞賜小頭目錢財,被裹挾的百姓各歸原籍,發還耕田農具。

  整個黑山賊,算上老弱婦孺亦不過三四十萬,朝廷不吝用三、四個五百戶亭侯的爵位,換取黑山賊的覆滅。

  而後不時有小股人馬冒險從險僻小徑下山,但各大隘口皆由張燕心腹把守,故而無渠帥能率部成規模歸降。

  然而張燕高估了這些心腹的忠心,本就厭惡賊名的陶升,自然不願錯過機會。

  幾番書信往來後,今日應承親身下山,與董卓會面洽談歸降事宜。

  至於擔心董卓將他趁機拿下?

  拿下他有什麼用,能安然通過滏口陘嗎?

  陶升料定,只要董卓不蠢,就會善待他這個願談、能談的渠帥。

  即便今日談不攏,將來官軍發兵,想從滏口陘進山,未必不能再談。

  不過降是可以降的,但陶升也希望能將自己賣出個好價錢。

  「將軍此言當真是羞煞了在下,您這兩萬五千兵馬乃是官軍,又有黎陽營五千勁旅,而在下這所謂的一萬兵馬……說是兵馬,不過是上不得台面的流寇草莽,焉能與官軍相提並論?」陶升連忙起身,向董卓抱拳深施一禮,臉上帶著謙恭的笑意,而後目光轉向坐在對面的許褚,語氣愈發恭敬,道,「更有天子親信大將、右武衛將軍同行坐鎮,那張燕再是驍勇,也只敢潛身縮首於山間苟活,豈敢與兩位將軍正面交鋒?」

  董卓聽著這番奉承,眼眸微微眯起,看向陶升的目光中非但沒有得意,反而添了幾分忌憚與凝重。

  許多情報朝廷並未刻意隱瞞,甚至通過《大漢邸報》公之於眾,以安撫受黑山賊荼毒已久的百姓。

  但對於被封鎖在太行山中數月的黑山賊而言,這些消息理應難以獲知。

  至少,他們不該有能力輕易得到發至鄉亭一級的邸報。

  然而陶升不僅摸清了董卓麾下軍隊兵馬數量這等與邸報公布的數字有出入的真實數據,竟連黎陽營的調動也一清二楚!

  黎陽營作為朝廷直接掌握的機動部隊,由冀州良家子以及幽、冀、並三州囚徒組成,駐紮於黃河以北的魏郡黎陽縣,是京師洛陽北方的鐵壁屏障。

  董卓沉默片刻,緩緩搖了搖頭,從面前的食案上掰下一隻油亮的雞腿,狠狠咬了一大口,咀嚼著,目光依舊落在陶升身上。

  良久,董卓咽下口中食物,才帶著幾分惋惜嘆道:「可惜了,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不過你自稱微末小人……」董卓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追憶,道,「某家昔日,也不過是隴西郡一個小小豪強,亦是微末小人,只不過是巧得機緣,得蒙天子信重,方才有了今日。」

  說著,董卓站起身,將沾滿油漬的手隨意在袍服上蹭了蹭,然後邁步走到陶升面前,席地而坐,將手中那根啃得只剩骨頭的雞腿,徑直放進了陶升的碗盤裡,臉上堆起笑容,道:「今日,某家願送你一場機緣。除去朝廷該給你的賞賜,你若是有意,可入某家的左將軍府擔任府掾,將來保舉你做個千石校尉或是一方縣令還是綽綽有餘的!」

  坐在一旁的李儒,冷眼瞧著董卓的神色變化,瞬間明白了自家將軍的意圖。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擔任帳下都督的楊騰,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

  楊騰心領神會,左手悄然下移,拇指頂在了佩劍的劍鄂之上,全身肌肉微微繃緊,隨時準備暴起拔刀。

  董卓臉上笑容不變,一隻手卻按在了陶升的肩膀上,力道不輕,另一隻手則把玩著方才用來切肉的小刀,刀鋒偶爾閃過一點寒光。

  陶升立刻感覺到了廳堂內氣氛的陡然凝滯,不由心頭一緊,頓時有些慌亂,卻還是強自鎮定道:「將軍當真欲殺我?」

  董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銳利如刀,回道:「換誰來……都比你好對付。」

  陶升是個聰明人,但可惜還是不夠聰明。

  解決不了麻煩,就解決掉帶來麻煩的人!

  真正的聰明人,如李儒這般,很少會將自己置於險地,尤其是鄴城這座對於陶升而言的死地。

  陶升自忖董卓不會殺他,然而在董卓眼裡,那些出身黔首的黑山賊渠帥寡謀無智,反倒好對付,也更容易掌控。

  陶升這種有頭腦有根基又心思活絡的聰明人,若是不能為己所用,不如趁早除掉以絕後患!


  解決不了你的麻煩,還解決不了你?

  「將軍你……」陶升臉色瞬間煞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萬萬沒想到,董卓竟是這樣蠻不講理的人物!

  嫌價高你倒是砍價啊,砍我作甚?!

  儘管心中將董卓罵了千百遍,此刻當真是他為魚肉,董卓為刀俎,任何怨懟都無濟於事。

  陶升是不願意死的,至少不能是因為這種事而死,那還有其他選項嗎?

  何況董卓給的條件也算優厚了,一個左將軍府府掾的身份,千石校尉和縣令都不過是下限而已。

  「某願歸降,請將軍接納。」

  陶升嘆了口氣,起身離席,伏於地叩頭請降。

  (3401字)

  ——

  注1:《後漢書》:袁紹大會賓徒於薄落津。聞魏郡兵反,與黑山賊於毒等數萬人共覆鄴城,殺郡守。坐中客家在鄴者,皆憂怖失色,或起而啼泣,紹容貌自若,不敢常度。賊有陶升者,自號「平漢將軍」,獨反諸賊,將部眾逾西城入,閉府門,具車重,載紹家及諸衣冠在州內者,身自扞衛,送到斥丘。紹還,因屯斥丘,以陶升為建義中郎將。

  簡而言之就是,黑山軍趁著袁紹在鄴城外的漳河邊宴請賓客,勾結城內的魏郡兵攻克了他的大本營鄴城,陶升果斷選擇關閉西門,不讓黑山軍入城,還放走了袁紹的家人和臣子,換了個建義中郎將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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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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