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盧植:這豎子告老夫的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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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4章 盧植:這豎子告老夫的家長?

  見曹嵩低下頭,劉辯微微頷首。

  曹嵩呢,是沒有什麼壞心眼的,只不過是立功心切,或者說是貪慕那主持常平倉可能帶來的巨大聲望

  常平倉這件事,辦好了就是天大的功德,民間百姓不僅要為這個主辦人刊石紀功,甚至是生立祠,死立廟!

  桑弘羊沒有被立祠立廟,完全是因為孝武皇帝窮兵黷武打得海內荒蕪,硬生生將桑弘羊「生立祠死立廟」的資格給打沒了。

  當常平倉都壓不住糧價,苛捐雜稅卻日益繁重時,百姓的怨氣無法直指皇帝,自然就傾瀉在桑弘羊身上了,因此百姓別說感謝他了,沒把他家祖墳挖了都算客氣了。

  不過,立祠立廟也不是尋常人有資格得到的榮耀,黃巾之亂後,朝廷嚴令禁絕淫祀,也就是禁絕非官方許可的祭祀。

  無論是建設神明或是非大漢歷代君王的祠廟,或是為之設祭,組織者都是要處以死刑的,至多只能在石碑上刻錄其功德生平。

  上月左馮翊丁原奏報,頜陽縣令曹全在涼州羌亂後,慰藉老人,照料鰥寡,以私財買米粟,賑濟殘疾盲啞,逃離頜陽縣的百姓們聽說曹全實施仁政之後全部回到家鄉,重新登記戶口,根據田冊的記錄歸還百姓原有的土地,為百姓所感念。

  縣丞王敞等便率眾集資為其立碑頌德,左將軍府長史李儒也是頜陽縣人,因此遣族人代為募捐五萬錢,並托董卓出面,請動「涼州三明」、故太常卿張奐之子,以草書中的章草聞名的張芝為曹全書寫碑文。

  尋常人也許要等個一年半載才能走完這個審批流程,甚至大部分情況下,這份奏疏都不會引起關注,被擱置直至消失,但若是在座的重臣被百姓立祠廟,誰還敢卡這個審批流程一年半載甚至是無視?

  因此若說誰不貪慕這樁功德,那定然是假的,瞅瞅三公九卿們眼中難掩的熱切,連一向持重清直的尚書令劉陶和尚書僕射羊續都坐不住了。

  劉陶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道:「國家,既然此事不歸於大司農署,不如由尚書台來牽頭,交由民曹尚書馮芳主理如何?」

  民曹尚書馮芳有一女,被太上皇后看中,有意納入天子後宮之中,如今正在家中由宮裡的姬傅教導宮中禮儀,也就是說這馮芳也算是外戚了。

  雖說是馮芳此人早年曾與宦官結為姻親、被宦官所扶植提拔,但對於馮芳的能力,劉陶還是較為認可的。

  既然這常平倉的事務如此重要,那交給天子信得過還有能力的外戚,豈非更好?

  同時作為尚書令,他劉陶也能分到一杯羹。

  羊續雖以清直著稱,此刻也難抵誘惑,緊接著補充道:「有太傅和三公錄尚書事,又有侍中寺的侍中、黃門侍郎和治書常侍平尚書事,想來此事也難以出現紕漏。」

  隨著羊續的話音落下,不得不說一乾重臣也都動了些心思。

  到了他們這個身份和地位,能讓他們心動的東西已然不多了,三公九卿已然是立於頂點的官位了,那自然就是好個名。

  即便不是主辦人,只要在史書上留下隻言片語,或是在家族志里記錄這樁事,也能流芳後世。

  羊續的話表面上是在說,有這麼多重臣一同監管,常平倉的腐敗問題應該很難發生,但實際上就是在告訴所有人,選擇將常平倉事務交給尚書台是最為公平的分配方式,這樣大家都能分到一杯羹。

  當然,按照這般分配,那九卿就只能分到個空碗了。

  今天這場小會,明面上就是分成兩大陣營,外朝的三公九卿和內朝的尚書、侍中寺。

  但大鍋飯終歸是分小碗吃的,三公和九卿各有各的碗,尚書台和侍中寺亦然。

  羊續一口氣拉攏了地位最高、權力最盛的三公,還邀請了作為天子心腹的侍中寺上桌吃飯。

  一鍋飯,裝滿了三個碗,九卿的碗裡沒有吃食,他們還能同時和三方既得利益者鬧騰?

  不滿也得憋在肚子裡!

  尚書台鬥不過三公,還鬥不過你們這群沒有錄尚書事之權的九卿嗎!

  劉辯對羊續倒是也有些刮目相看,他沒有預料到羊續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忠直之臣也有未必缺乏政治手腕吶。

  只是很可惜,這樁事劉辯不準備交付三公九卿或是尚書台等現有的任何署衙置辦,而是要另起爐灶!

  市舶司!


  賈詡緩緩起身,向天子一禮,向天子提出了另立官署機構建議,道:「市舶司下設市司與舶司,市司下設鹽科、鐵科、絲科、酒科、糧科,分掌鹽鐵絲糧價格,舶司下設漕科與海科,分掌漕運事及海運事。」

  「市舶司,設市舶使一人,秩二千石;下設左丞一人,掌市司監察,右丞一人,掌舶司監察,各秩千石;市司與舶司,各設主司一人,秩千石,其餘各科設主事一人,秩六百石。」

  賈詡話音未落,殿內已是側目紛紛。

  新設官署機構這種事情,若無天子授意,或是事先向與天子交底,賈詡也未必敢輕易在這御前會議上提出。

  高望適時領著內侍將早已備好的《市舶司架構詳述》分發至每位重臣手中,看著這份條理清晰、架構分明的方案,若說天子不知情顯然是沒有人會信的。

  只是市舶司架構雖完備,幾乎挑不出太多問題,但這一項項職權,儼然是將大司農署原本的職權剝離了大半,幾乎將涉及商業的核心職權盡數交給了市舶司,鹽、鐵、絲、酒、糧,這是大漢最為主要的幾種交易品。

  光憑賈詡,還不敢堂而皇之地在這場會議上削大司農的權,這定然是天子的意思,這不由令人下意識猜想天子究竟是何時開始籌備這件事。

  這件事不由令人浮想翩翩,今日天子削大司農的權,來日是否要削他們其他三公九卿的權呢?

  劉辯將眾人的神色盡數收入眼底,這個市舶司自然不是賈詡的創想,但身為天子,許多事情就不能由他這個天子親自衝鋒陷陣了。

  譬如眼下,若是曹嵩不願意放權,與他這個天子爆發強烈爭議,甚至鬧得很不愉快,這件事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而若是由賈詡提出,即便眾人皆知天子是幕後推手,是天子在背後使勁,但那最多是天子不慎被人蠱惑蒙蔽。

  再嚴重,也不過是「誅賈詡,清君側」,而不是「暴君人人得而誅之」。

  其實劉辯在頻頻收到大司農署屢次請求擴招屬吏的奏疏後,便意識到大司農的權力實在是太重,即便這已經是在後漢經過削權過的大司農,而且大司農署官員的分工也不合理。

  大司農署除大司農本人外,下轄大司農丞一人,負責輔弼大司農署運轉。

  部丞10人,主計簿、算簿、田簿、牛簿等統計文書的處理和保存。

  太倉令1人,主接收郡國漕運的錢糧

  平準令1人主負責調控物價,兼作練染,但由於前些年平準倉和常平倉悉數被廢除,故而平準令只作練染。

  導官令1人,主舂御米做乾糧。

  每令之下,各有丞一人,屬吏若干。

  看上去似乎也不算多麼專權,但實際上大司農署負責核收賦稅、錢穀金帛貨幣皆出自大司農署,為郡國調撥錢糧支援等事務也皆出自大司農署。

  一如採購、銷售和財務不能合歸一人掌管的道理,大司農就該司掌農業,再兼水利工程和國庫錢糧發放,這就是極限了。

  若再多,一者容易滋生腐敗,二者就會出現大司農署如今過度繁忙的景象。

  「朕以為新設市舶司運轉常平倉之議甚善,眾卿且瞧巨高公如今的模樣。」劉辯起身離席,緩緩扶起曹嵩,握著曹嵩的手環視群臣道,「朕也是體諒巨高公的難處,短短兩年功夫,朕這身子是一天比一天壯實,你們看巨高公卻是日漸消瘦,這些朕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這也不全是漂亮話,劉辯也是真有些擔心曹嵩的身體。

  劉辯要求太醫署比二千石及以上官員,每三個月進行一次檢查,比千石及以上官員,每半年進行一次體檢,外放官員則是每年六月統一由太醫署派遣侍醫提供上門體檢。

  曹嵩今年六月的第二次的身體檢查結果下來,太醫確認曹嵩是弱脈,脈搏疲弱無力,乃心血不足、心脾兩虛之兆。

  另外,曹嵩的腎氣也有些虛,但遭到了曹嵩這位大司農的嚴厲駁斥,甚至指責張機是庸醫。

  嗯……直到張機表示,他可以為曹嵩開些藥方在調養心脾肝的情況下,為其調養腎的問題,曹嵩連忙向張機道歉,並表示自己老糊塗錯怪了張機這位名醫。

  但張機也向天子表示,曹嵩的身體狀況再幹個三五年是沒問題的,但可能會在工作中積勞成疾,恐怕會導致心脾肝諸症並發,也就是驟然暴斃猝死。

  不只是曹嵩,許多重臣的身體都有或多或少的問題,這本身與三公九卿等重臣年齡普遍偏高有關,但這些問題也必須受到重視。


  三十歲自稱老夫的時代,即便是世家大族和三公九卿都不例外,三十歲往往就意味著他們已經半隻腳踏入棺材,能活過七十的幾乎是少之又少。

  去歲去世的故司空張濟沒活到六十歲,今歲去世的楊賜、劉寬,都是六十六歲病逝,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根據太醫署侍醫們的診斷,朝中官員最大的問題是飲酒過度。

  漢人是好飲的,在這個早飯作為正餐吃飯的時代,大清早就是以酒配飯喝上兩杯。

  「不光是巨高公,還有爾等的身體健康問題,朕都一一瞧在眼裡。」劉辯話鋒一轉,突然指向盧植,斜睨了這位老師一眼,神情嚴肅道,「盧師,朕已經告知了老祖母和師母,令她們每日監督你在府中的飲酒,出了府自有繡衣直指暗中監察,若是沒有按照太醫署限制的量飲酒,便以欺君論處。」

  盧植聞言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旋即猛地瞪向劉辯。

  豎子,老夫都四十七歲了,你告我家長算怎麼回事?

  為了監督老夫的飲酒,還調動繡衣直指盯梢,甚至扣上欺君大罪……此人君所為乎?

  作為孝子,盧植斷然是不能違背母親的要求的,否則成了大不孝的逆子,盧植這名聲也臭了。

  面對盧植有口無聲的一句句「豎子」,劉辯冷笑以對,毫不退讓。

  當初是誰偷偷在冀州向他母親何皇后打小報告,說他盯上了舞姬的?

  嘿,朕這人,睚眥必報,都給你記在小本子上呢!

  看著這對師生劍拔弩張又暗含默契的「情深」模樣,眾人心中五味雜陳,不由愈發吃味。

  傳聞天子入太傅府如歸家,聽聽天子都將盧植的母親親昵地喚作「老祖母」了,顯然二人的師生情誼遠比外界傳言的還要深厚。

  「司徒公,朕說盧師沒罵你是吧?」

  正在心裡吃味的劉焉,剛嚼了一口放在袖袍中帶入宮的糕點墊墊肚子,怎麼也沒想到這把火能燒到自己身上。

  卻見天子絲毫不顧禮法地徑直湊上前來,伸手在他寬大的袖袍里一陣摸索,劉焉心頭一緊,暗叫不好。

  劉焉下意識想躲,卻已然被天子從袖袋裡翻出幾塊用絹帛包裹的糕點。

  這都是少府名下食肆對外售賣的,是以添加了比過往甜度翻倍的新糖精製的糕點,深得權貴喜愛。

  劉焉是嗜甜之人,雖說這個時代沒有檢測血糖的方法,甚至不知道血糖這個概念,但太醫署依舊能確認劉焉甜份攝入過多的問題。

  劉辯當即將這幾塊糕點沒收了,並讓高望端上來咸口的零食,給一乾重臣的桌案上都擺放了一迭,握著劉焉的手,頗有些怒其不爭的意味,訓斥道:「司徒公,你和宗正卿、尚書令都是宗室之中的柱石!這個天下光靠朕一人是不行的,必須倚仗爾等宗親的輔弼,如今宗室的年輕一輩還未完全成長起來,昭烈侯又病逝了,正需你們這些前輩要在他們成長起來前,爾等前輩當保重己身,為朕、為這漢室江山撐持下去,而你卻如此不珍視自己的身體。」

  驟然火燒上身的劉焉覺得自己可能是有些賤的,被天子這麼當眾叱罵,他竟然感覺還……還挺爽的?

  主要是被天子這麼關心,三代(夏商周)以後,何曾見過如此關切臣子健康的君主?

  什麼探疾、親侍湯藥,其中有多少作秀的成分難以言說,但這在他們病倒前就盯著他們的健康問題,並且準確無誤地說出每個人的健康問題,那天子心中對於臣子的關切,若非發自肺腑的關切,焉能如此?

  國家愛我,國家仁德啊!

  (4319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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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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