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我藤甲兵天下無敵,何懼那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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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時光,在南廣城軍民日夜懸心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南廣南門之外,護城河的水泛著清冷的波光,城牆上的旌旗被秋風卷得獵獵作響,守城的兵士握著兵器的手心裡,儘是黏膩的汗漬。

  孟全身披嵌著獸牙的皮甲,立在城門樓前的高台上,身後跟著巫融、阿骨等一眾南蠻將領。

  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向南方那條被叢林掩映的古道,一個個都不由自主地探起腦袋,脖子伸得老長,連呼吸都比平日急促了幾分。

  「這藤甲兵真有傳說中那般刀槍不入?」

  偏將阿離摩挲著腰間的短斧,聲音里滿是好奇。

  旁邊的將領立刻接話:

  「何止啊,我聽族裡的老人說,當年先王在世時,藤甲兵在叢林裡作戰,漢軍的刀劍砍上去都只留白印,根本傷不了分毫!」

  話音剛落,就有人反駁:

  「別吹得神乎其神,我看多半是誇大其辭,哪有這般厲害的兵種?」

  爭執聲不大,卻都傳進了孟全耳中。他沒有回頭訓斥,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其實不止這些將領,就連他自己,對藤甲兵也只停留在「聽聞」的層面。

  可如今的南廣城,早已是強弩之末——先前與漢軍交戰,主力被蕭和用計誘殺,剩下的殘兵不足三萬,還多是帶傷之輩。

  而據探馬回報,魏延正親率十萬大軍,沿著官道浩浩蕩蕩向南廣進發,前鋒距離城池已不足百里。

  這藤甲兵,是他能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眾將還在竊竊私語之際,南方的天際忽然泛起一陣黃塵,緊接著,叢林深處傳來一陣驚惶的鳥鳴。

  無數烏雀撲棱著翅膀從林間飛起,遮天蔽日般掠過半空。

  「來了!」

  巫融最先反應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身旁的阿離瞬間拔出了短斧,眼神警惕地盯著塵霧瀰漫的方向。

  黃塵越來越近,耳畔漸漸傳來沉悶的腳步聲,那聲音密集而厚重,仿佛大地都在隨之震顫。

  轉眼間,叢林的出口處出現了一片黑色的浪潮。

  無數身披藤甲的士兵排著整齊的隊列,從林間緩緩走出。

  他們的藤甲經過特殊處理,泛著油亮的光澤,陽光照射下,竟折射出點點寒芒。

  隊伍前後綿延數里,一眼望不到頭,真可謂鋪天蓋地。

  「藤甲兵!真的是藤甲兵!」

  阿離激動的喊了起來,先前的疑慮早已煙消雲散。

  南蠻眾將也都看得目瞪口呆,那些傳說中的藤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士兵們步伐沉穩,腰間挎著彎刀,背上還背著特製的毒箭,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殺氣。

  孟全死死盯著這支大軍,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眼眶竟有些發熱。

  希望,他終於在絕境中看到了希望!

  先前他無數次在深夜驚醒,夢見魏延的大軍攻破城門,南廣城血流成河,他這個南蠻之王淪為階下囚。

  可此刻,看著這支氣勢磅礴的藤甲兵,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率領大軍擊退魏延,重新奪回成都,重振南蠻雄風的場景。

  藤甲軍的最前方,一騎高頭大馬格外顯眼。

  馬上之人身披黑色披風,手提一桿丈八長槍,槍尖斜指地面,臉上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銳氣,正是烏戈洞主烏戈。

  他端坐馬上,目光如炬,掃視過南廣城門的方向,眼神里滿是沉穩。

  「太好了,烏戈兄弟果然來了!」

  孟全忍不住高聲讚嘆,聲音里滿是欣慰,「當年他率烏戈洞臣服於我,我還怕他只是迫於形勢應付了事,如今看來,此人當真是我南蠻的忠臣啊!」

  他捋著頜下的短髯,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連日來的愁苦仿佛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不等烏戈的馬隊靠近,孟全便翻身上馬,親自策馬迎了上去。

  身後的將領們見狀,也紛紛跟上,只有巫融站在原地頓了頓,才不情不願地催馬跟上。

  「烏戈兄弟,你可算來了!老哥哥我可是日夜盼著你啊!」

  孟全在距離烏戈數步遠的地方勒住馬韁,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不等烏戈開口,便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


  為了表示對烏戈的極度重視,他特意自稱「老哥哥」,將姿態放得極低。

  一旁的巫融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起來,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厭惡。

  他跟在孟全身邊多年,最是清楚這位南蠻之王的心思——不過是想籠絡烏戈,讓他心甘情願地帶著藤甲兵賣命罷了。

  可再怎麼籠絡人心,孟全也是堂堂南蠻之王,對著一個洞主自稱「老哥哥」,實在是太失身份,連帶著南蠻王室的氣派都折損了幾分。

  巫融心中雖不滿,卻也不敢有半分表露。

  他很清楚,如今南廣城危在旦夕,全靠烏戈的藤甲兵撐場面,若是得罪了烏戈,後果不堪設想。

  他只能無奈地輕嘆了口氣,垂著眼帘,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

  烏戈顯然也沒料到孟全會對自己如此熱忱,堂堂王上竟這般放低姿態。

  他連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對著孟全恭敬一拜:

  「臣烏戈,參見王上!蒙王上召喚,臣率三萬藤甲兵,特來助戰!」

  「快請起,快請起!」

  孟全見狀,臉上的笑容更盛,連忙伸手將烏戈扶起,語氣親昵無比,

  「咱們弟兄之間,不必講這些虛禮!走,裡邊說話,我早已備好了酒宴,為兄弟接風洗塵!」

  說著,孟全便親昵地挽著烏戈的手臂,並肩向城內走去。

  烏戈受寵若驚,一路點頭應和著,眼神里滿是感激。

  南廣王府的府堂內,早已布置得煥然一新。

  數十張案幾整齊排列,案上擺滿了烤羊、烤肉、鮮果等各色佳肴,還有一壇壇封存多年的佳釀。

  更有甚者,孟全特意從內室召來了數名能歌善舞的美人,讓她們在堂下獻舞助興。

  烏戈出身南蠻之南的深山叢林,那裡終年濕熱,部落族人平日裡只能以野果、獸肉為食,哪裡見過這般奢華的場面?

  他看著堂下翩翩起舞的美人,聞著空氣中濃郁的酒香,一時間竟有些恍惚,仿佛置身於仙境之中。

  孟全將烏戈讓到主位坐下,親自為他斟滿酒杯:

  「烏戈兄弟,一路辛苦,先飲此杯!」

  烏戈連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熱的暖意,他忍不住高聲讚嘆:

  「好酒!真是好酒!」

  幾杯酒下肚,烏戈的臉頰泛起紅暈,先前的拘謹也漸漸消散。

  他看著孟全這般厚待自己,心中感動不已,端起酒杯再次起身:

  「王上如此厚待臣,臣無以為報!日後王上但有差遣,臣萬死不辭!」

  孟全見狀,心中暗自得意,臉上卻露出一副悲憤的神情,重重嘆了口氣:

  「唉,若非事出緊急,我也絕不會輕易驚動兄弟啊!」

  烏戈心中一緊,連忙問道:

  「王上,究竟是何人如此無禮,逼得您向臣求助?

  臣這就帶藤甲兵去將他碎屍萬段!」

  「還能有誰?便是那漢將魏延!」

  孟全猛地一拍案幾,語氣中滿是憤恨,「本來正面交鋒,我南蠻兒郎也絕非孬種,可那漢大司馬蕭和,實在是太過詭詐!他先是用誘敵之計,將我軍主力引入山谷,再以火攻突襲,殺了我無數弟兄!

  如今他又派魏延率領十萬大軍殺到南廣城下,揚言要踏平南廣,滅我南蠻全族啊!」

  說著,孟全還故意抹了抹眼角,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周圍的南蠻將領也紛紛附和,將蕭和與魏延罵得狗血淋頭。

  烏戈聽得怒不可遏,猛地將手中的酒杯摜在地上,酒杯碎裂之聲在堂內格外刺耳。

  他霍然起身,腰間的彎刀因憤怒而微微顫動,眼神里滿是殺氣:

  「好個魏延!好個蕭和!竟敢如此欺辱王上,妄圖滅我南蠻!我烏戈絕不饒他們!」

  他大步走到堂中,目光掃過在場的南蠻將領,聲音洪亮如鍾:

  「我藤甲兵刀槍不入,水火不侵!那蕭和的陰謀詭計,在我藤甲兵面前,根本無用武之地!待明日天亮,我便率藤甲兵出戰,定要讓魏延那廝有來無回!」


  「不過是魏延和蕭和罷了,也配讓我藤甲兵放在眼裡?」

  烏戈豁然起身,腰間藤甲因動作摩擦發出沙沙聲響,他一手按在刀柄上,下巴微揚,那雙盛滿桀驁的眼睛裡滿是輕蔑,說話時唾沫星子都隨著語氣的激昂飛濺。

  「那魏延縱使有幾分勇力,在我刀槍不入的藤甲兵面前,也不過是徒有其表的匹夫!

  至於蕭和那等耍弄陰謀詭計之輩,待我軍直撲陣前,看他還有什麼花招可使!」

  他說罷,還故意拍了拍身上油光鋥亮的藤甲,甲葉相撞發出清脆的脆響,仿佛那層藤蔓編織的鎧甲就是天下無敵的憑證。

  顯然,在烏戈心中,魏延的十萬大軍和蕭和的奇謀妙策,都不過是可以輕易碾滅的塵埃,他對這兩位讓南蠻屢戰屢敗的漢將,鄙夷到了極點。

  「好!好一個不放在眼裡!」

  孟全猛地一拍案幾,案上的酒罈都被震得微微晃動,他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狂喜與欣慰。

  烏戈的狂言,恰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這些日子被蕭和的詭計逼得節節敗退,他早已憋了一肚子怨氣,只當自己是輸在陰謀而非實力。

  如今有烏戈這等「底氣」在側,孟全只覺得腰杆都挺直了不少,先前面對魏延大軍的惶恐煙消雲散,底氣瞬間膨脹得快要溢出來,連說話的聲調都拔高了幾分。

  與孟全的喜形於色截然不同,坐在下首的劉循和呂凱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兩人眉頭都擰成了川字,臉上滿是藏不住的不悅。

  劉循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呂凱,壓低聲音道:

  「這烏戈未免太過狂妄,他怕是不知魏延麾下將士的勇猛,更沒見識過蕭和的手段。」

  呂凱抿著唇輕輕點頭,目光掠過堂中意氣風發的烏戈,眼底閃過一絲憂慮。

  這些年來,他們二人跟隨孟全與漢軍周旋,見過太多像烏戈這樣輕視蕭和與魏延的人。

  從最初自恃兵多的蠻王,到後來妄圖偷襲的部將,那些心高氣傲的傢伙,無一例外都付出了最慘重的代價。

  要麼戰死沙場,要麼淪為階下囚,最終的結局都是一抔黃土,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

  尤其是劉循,對魏延和蕭和更是忌憚到了骨子裡。

  當年他親眼目睹魏延單騎沖陣,一桿長槍挑翻南蠻數名猛將,那悍勇之姿至今仍歷歷在目。

  在他看來,蕭和的智謀比魏延的勇力更令人恐懼,那是一種能看透人心、算盡全局的可怕力量,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可孟全卻偏偏不這麼想。在他心中,自己先前敗給魏延,從來都不是實力不濟,而是蕭和在暗處耍弄陰謀詭計,趁他不備才占了便宜。

  他始終堅信,若是雙方堂堂正正列陣交鋒,南蠻兒郎絕不可能輸。

  如今烏戈的藤甲兵恰好能克制蕭和的詭計。

  刀槍不入的藤甲足以抵擋漢軍的埋伏與突襲,只要不給蕭和施展陰謀的機會,魏延的大軍必敗無疑。

  所以當烏戈說出那番自負的話時,孟全沒有絲毫懷疑,反而覺得烏戈道出了真相。

  他當即端起面前的酒樽,朝著烏戈高高舉起,臉上笑開了花:

  「好!有老弟這話,本王徹底放心了!有你這三萬藤甲兵在,何愁魏延不滅,蕭和不除!來,咱們滿飲此杯!」

  烏戈見孟全如此信任自己,甚至以王上之尊對自己如此熱忱,頓時受寵若驚。

  他連忙端起酒樽,雙手捧著湊到唇邊,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一股暖流從喉嚨滑入腹中,更暖的是他的心。

  他本是南蠻偏遠之地的洞主,平日裡鮮少受到這般禮遇,孟全的看重讓他感動不已,心中暗自發誓:

  今日蒙王上如此恩寵,他日定要為孟全赴湯蹈火,哪怕戰死沙場也絕不退縮,以此報答這份知遇之恩。

  堂內的氣氛愈發熱烈,眾人推杯換盞,酒過三巡,不少人都已面帶醉意。

  就在孟全再次提議為烏戈慶功時,府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鎧甲摩擦的聲響,一名身披皮甲、渾身是汗的部將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正是董那。

  「稟、稟王上!大事不好!」

  董那跑得氣喘吁吁,連禮都顧不上行,單膝跪地,聲音里滿是驚慌,「漢將關興率四萬大軍殺到,如今離南廣城已不足八里,前鋒騎兵眼看就要到城下了!」

  「什麼?!」

  孟全手中的酒樽「哐當」一聲摔在地上,酒液潑了一地。

  他身子猛地一晃,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懼,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魏延的大軍竟然來得這麼快,明明昨日探馬還說敵軍尚在百里之外,這才一夜功夫,竟已兵臨城下!

  「快!傳本王之命!所有守城將士立刻登城備戰!

  弓箭手列陣,滾木礌石全部備好!烏戈兄弟,還請你即刻率藤甲兵支援城頭!」

  孟全反應過來後,急忙高聲下令,聲音因緊張而有些變調。

  眾人一時間亂作一團,紛紛起身準備離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巫融突然開口,他皺著眉頭,臉上滿是困惑:「這關興又是何人?我怎麼從未聽說過這號人物?」(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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