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死去的公主
晚間，蘇文龍和林飛燕低著頭並肩站在堂下。
正座上坐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男子，此人正是大朔的太師蘇令，蘇文龍的父親。
蘇令烏髮混著銀絲束於鑲寶玉冠，長臉橫肉，濃眉倒豎，三角眼凶光畢露，周身氣勢張揚，權臣的跋扈之態，不顯自露。
在朝中一天回來，聽說兒子被趙岩坑了一百萬兩銀子，早不知抽了蘇文龍多少個耳光。
對於林飛燕，他大業中的關鍵一環，他卻和藹得多。
「飛燕，你也是個曉事的人，怎麼能看著文龍如此胡鬧？」
林飛燕默然不答，還沒有從趙岩的忽視中回過神。
蘇令嘆了口氣道：「一個沒落的世子，就算被賜婚又能成什麼氣候，你們竟然亂了方寸？可知道瓊華公主早就死了？」
「什麼？」林飛燕眼中閃起亮光。
蘇令解釋道：「當年的盛安之亂，北燕壓境，前太子帶著皇室宗親逃之夭夭，不願離去的皇族中人有的殉國，有的懸樑自盡，是我等推還是景王的當今陛下繼位，才穩住局面。瓊華公主便死於那場厄難。」
陛下賜婚趙岩一個死去的公主，不就是沒把他當回事嗎？林飛燕心情大好，趙岩根本沒有無視她的資格。
蘇令不愧是太師，又嘆道：「你們可知朝中如今什麼最讓陛下頭疼嗎？國庫這些年丟失了上千萬兩銀子，都無從查起。趙岩沒有正式繼承國公爵位，是沒有俸祿的，他哪裡來的銀子開酒樓？為人臣子的，該為陛下分憂啊！」
蘇文龍腦子轉過彎來：「是趙岩盜取了國庫的銀子？」
「他怎麼敢？」林飛燕失聲驚呼，望了眼蘇令，咬牙道：「他居然是這種人，本女……我就是看不慣趙岩私自動用國庫銀兩，才跟他劃清界限。在陛下給我的封賞下來之前，我一定要幫陛下揪出他這個蛀蟲。」
蘇令讚許點頭：「我會安排人幫助你們，就看你們怎麼暗中查清他的罪行了。」
他把暗中兩個字咬得很重，其中的意味，林飛燕不太懂，蘇文龍卻心領神會。
這一夜，趙岩睡得並不安穩，白天曹賢的提醒讓他覺得皇帝的賜婚並不簡單。
軍旅出身，他對帝王心術和官場那些事並不熱衷，直來直去多好，非要搞彎彎繞。
次日，紅玉又來侍奉他起床洗漱。
小侍女偷偷打量他輪廓分明的肌肉，俏臉紅透。
在國公府長大，又是世子的侍女，她早知道自己的註定會是世子的人，但世子從來沒有對她有過那方面的想法。
自從在天上人間見識了世子的真正風采，這兩夜，她忍不住想儘自己的本分了。
給趙岩擦著臉，她大著膽子向趙岩臉上親了過去。
趙岩卻捏住了她的下巴：「用手就行，呃……我是說，我自己會洗臉，以後你不用老做這些事。」
紅玉大窘，大眼睛委屈巴巴，世子是嫌棄自己嗎？連伺候他都不讓了。
趙岩颳了下她鼻子道：「你今天在天上人間那邊，幫我打聽下瓊華公主。」
「哦！」紅玉撅起嘴，世子要當駙馬了，或許成了婚，她這樣的侍女連接近世子的資格都沒有了。
但世子的吩咐，她一定會拼命完成。
天上人間，來往的都是有身份的人，無疑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而趙岩自己，也不打算閒著。
皇家的事，皇家的人自然最清楚。準備了幾壇好酒，他拜會定遠王去。
定遠王府，不見奢華之象。朱漆大門雖高，卻已現斑駁之態。
府門口，蹲著個年輕人，眼神空洞，盯著地上的螞蟻，呆滯無光。錦袍穿在身上，布滿污漬和褶皺。
上了年紀的老奴陪在他身邊，不時給他擦擦鼻子。
那年輕人是定遠王的嫡世子，也是唯一的孩子，幾年前得了一場病，突然傻了。
「老人家，定遠王可在？」趙岩上前問道。
那位傻世子，突然湊過來，伸出手：「我要蜜糖！」
趙岩嚇了一跳，定遠王的命未免太慘了點，自己殘了雙腿，兒子也是傻的。
老奴趕忙把傻世子拉走：「客人，您是哪位？我這就為你通傳。」
王府正堂，定遠王坐在下手，主位上的卻是和趙岩有一場旖旎的龍七。
「皇叔，太師越逼越甚，他竟讓林飛燕當什么女戰神，李家的江山絕不能他說了算。」龍七帶著幾分怒意，想知道定遠王的看法。
定遠王卻也是無奈：「如此局面，當有能臣良將才能助陛下一臂之力，可惜我只是個廢人。」
老奴趕來，恭敬行禮道：「王爺，鎮國公的世子前來拜會。」
定遠王眉頭一凝：「他來幹什麼？叫他進來吧！」和趙岩見過一面，他雖在天上人間幫了趙岩一把，其實是看華隱那首詩的面子，另外，林飛燕剛有點功績，就飄飄然縱容家人為所欲為，也不值得他看重。
龍七早不自在地起身：「皇叔有客人，我到內堂暫避。」
皇家中人還怕見一個世子？定遠王感覺這個侄女似乎有躲著趙岩的意思。
趙岩進了門，先躬身拜見，一番客套，一邊招呼著把烈酒滿上。
「難得世子能想起跟我這閒人喝一杯，」定遠王端起酒，在趙岩的禮讓下連喝幾杯，「這是天上人間的酒吧？」
烈酒上頭快，容易醉，他意識到趙岩有點不懷好意。
趙岩也不客氣：「王爺，我被皇帝賜婚了。」
「這不是好事嗎？」定遠王笑著問。
趙岩再給他倒上酒：「你知道瓊華公主嗎？」
「誰？」定遠王下意識望了眼內堂。
趙岩湊過來：「王爺，咱先幹了。你能不能說說瓊華公主是什麼樣的人？」
定遠王似乎酒勁上來，坦言道：「我那瓊華侄女過世三年了，你提她幹什麼？」
「什麼？」趙岩差點蹦起來。
皇帝給他賜婚死去的公主？這不是坑他嗎？
定遠王搖頭晃腦：「你該不會要娶瓊華吧？」
看他似乎醉得不輕，趙岩也不再顧忌：「皇帝不地道啊，該打屁股。這婚事，我必須推了。」
定遠王一口酒噴了出去，好一個世子，什麼都敢說啊？
內堂里，龍七也被趙岩的話驚到了，咯吱咯吱咬牙。
趙岩豎起耳朵：「什麼聲音？王爺，你家鬧耗子？」
定遠王死命咳嗽起來，這小子想灌他酒，套他話，卻不知是在找死。
咯吱咯吱聲消失了，卻有什麼東西砸碎的聲音。
「王爺，你家耗子好像很大，要不要我幫你捉了？」
定遠王再次咳嗽，鎮國公為國盡忠，可不能讓他絕了後，趕緊轉移話題道：「你小子是不是沒臉沒皮？那林將軍馬上被封為女戰神了，給你賜婚皇室公主，是挽回你那本就沒多少的顏面。」
趙岩不屑一顧：「女戰神？可拉倒吧！大朔有這爵位嗎？我犯得上因為她丟臉？你說那皇帝能把死去的公主賜我為婚，給貓貓狗狗一個封號都再正常不過。」
我算救不了你了。定遠王捏著額頭：「你能滾了嗎？」
「嘩啦、嘩啦……」內堂的龍七又砸了幾件東西，卻心頭一亮，她怎麼沒想到，封林飛燕為女戰神，原本的其他封賞都可以省了。趙岩比不上華隱先生招人待見，倒也有幾分見識。
趙岩發愣：「你下逐客令？你到底喝多沒有？我當你自己人，今天這話，當我胡說的，別給我傳出去。」
定遠王抓起酒杯砸他身上：「給本王馬不停蹄地滾蛋。」
「你們皇家都什麼德性？」趙岩還不伺候了，臨走又問：「你們皇家有沒有個很漂亮的女子，叫龍七。」
「什麼龍七？」定遠王莫名其妙：「皇室凋零，除了當今陛下，就我這一脈在京城。」
「不能吧？難道我當寧采臣了？」趙岩實在想不通。
定遠王雖然聽不懂，但堅信他又沒說什麼好話，丟個酒罈砸過。
在趙岩離開時，王府的傻世子又追著他要糖糖，他懶得搭理。
傻世子噘著嘴，望著他的背影，眼神里的晴明一閃即逝。
而定遠王正在龍七面前尷尬地賠笑：「我跟他不熟，他好像跟我家那孩子半斤八兩，算了吧！」
「目無君上，絕不輕饒。」龍七聲音極冷。
正座上坐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男子，此人正是大朔的太師蘇令，蘇文龍的父親。
蘇令烏髮混著銀絲束於鑲寶玉冠，長臉橫肉，濃眉倒豎，三角眼凶光畢露，周身氣勢張揚，權臣的跋扈之態，不顯自露。
在朝中一天回來，聽說兒子被趙岩坑了一百萬兩銀子，早不知抽了蘇文龍多少個耳光。
對於林飛燕，他大業中的關鍵一環，他卻和藹得多。
「飛燕，你也是個曉事的人，怎麼能看著文龍如此胡鬧？」
林飛燕默然不答，還沒有從趙岩的忽視中回過神。
蘇令嘆了口氣道：「一個沒落的世子，就算被賜婚又能成什麼氣候，你們竟然亂了方寸？可知道瓊華公主早就死了？」
「什麼？」林飛燕眼中閃起亮光。
蘇令解釋道：「當年的盛安之亂，北燕壓境，前太子帶著皇室宗親逃之夭夭，不願離去的皇族中人有的殉國，有的懸樑自盡，是我等推還是景王的當今陛下繼位，才穩住局面。瓊華公主便死於那場厄難。」
陛下賜婚趙岩一個死去的公主，不就是沒把他當回事嗎？林飛燕心情大好，趙岩根本沒有無視她的資格。
蘇令不愧是太師，又嘆道：「你們可知朝中如今什麼最讓陛下頭疼嗎？國庫這些年丟失了上千萬兩銀子，都無從查起。趙岩沒有正式繼承國公爵位，是沒有俸祿的，他哪裡來的銀子開酒樓？為人臣子的，該為陛下分憂啊！」
蘇文龍腦子轉過彎來：「是趙岩盜取了國庫的銀子？」
「他怎麼敢？」林飛燕失聲驚呼，望了眼蘇令，咬牙道：「他居然是這種人，本女……我就是看不慣趙岩私自動用國庫銀兩，才跟他劃清界限。在陛下給我的封賞下來之前，我一定要幫陛下揪出他這個蛀蟲。」
蘇令讚許點頭：「我會安排人幫助你們，就看你們怎麼暗中查清他的罪行了。」
他把暗中兩個字咬得很重，其中的意味，林飛燕不太懂，蘇文龍卻心領神會。
這一夜，趙岩睡得並不安穩，白天曹賢的提醒讓他覺得皇帝的賜婚並不簡單。
軍旅出身，他對帝王心術和官場那些事並不熱衷，直來直去多好，非要搞彎彎繞。
次日，紅玉又來侍奉他起床洗漱。
小侍女偷偷打量他輪廓分明的肌肉，俏臉紅透。
在國公府長大，又是世子的侍女，她早知道自己的註定會是世子的人，但世子從來沒有對她有過那方面的想法。
自從在天上人間見識了世子的真正風采，這兩夜，她忍不住想儘自己的本分了。
給趙岩擦著臉，她大著膽子向趙岩臉上親了過去。
趙岩卻捏住了她的下巴：「用手就行，呃……我是說，我自己會洗臉，以後你不用老做這些事。」
紅玉大窘，大眼睛委屈巴巴，世子是嫌棄自己嗎？連伺候他都不讓了。
趙岩颳了下她鼻子道：「你今天在天上人間那邊，幫我打聽下瓊華公主。」
「哦！」紅玉撅起嘴，世子要當駙馬了，或許成了婚，她這樣的侍女連接近世子的資格都沒有了。
但世子的吩咐，她一定會拼命完成。
天上人間，來往的都是有身份的人，無疑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而趙岩自己，也不打算閒著。
皇家的事，皇家的人自然最清楚。準備了幾壇好酒，他拜會定遠王去。
定遠王府，不見奢華之象。朱漆大門雖高，卻已現斑駁之態。
府門口，蹲著個年輕人，眼神空洞，盯著地上的螞蟻，呆滯無光。錦袍穿在身上，布滿污漬和褶皺。
上了年紀的老奴陪在他身邊，不時給他擦擦鼻子。
那年輕人是定遠王的嫡世子，也是唯一的孩子，幾年前得了一場病，突然傻了。
「老人家，定遠王可在？」趙岩上前問道。
那位傻世子，突然湊過來，伸出手：「我要蜜糖！」
趙岩嚇了一跳，定遠王的命未免太慘了點，自己殘了雙腿，兒子也是傻的。
老奴趕忙把傻世子拉走：「客人，您是哪位？我這就為你通傳。」
王府正堂，定遠王坐在下手，主位上的卻是和趙岩有一場旖旎的龍七。
「皇叔，太師越逼越甚，他竟讓林飛燕當什么女戰神，李家的江山絕不能他說了算。」龍七帶著幾分怒意，想知道定遠王的看法。
定遠王卻也是無奈：「如此局面，當有能臣良將才能助陛下一臂之力，可惜我只是個廢人。」
老奴趕來，恭敬行禮道：「王爺，鎮國公的世子前來拜會。」
定遠王眉頭一凝：「他來幹什麼？叫他進來吧！」和趙岩見過一面，他雖在天上人間幫了趙岩一把，其實是看華隱那首詩的面子，另外，林飛燕剛有點功績，就飄飄然縱容家人為所欲為，也不值得他看重。
龍七早不自在地起身：「皇叔有客人，我到內堂暫避。」
皇家中人還怕見一個世子？定遠王感覺這個侄女似乎有躲著趙岩的意思。
趙岩進了門，先躬身拜見，一番客套，一邊招呼著把烈酒滿上。
「難得世子能想起跟我這閒人喝一杯，」定遠王端起酒，在趙岩的禮讓下連喝幾杯，「這是天上人間的酒吧？」
烈酒上頭快，容易醉，他意識到趙岩有點不懷好意。
趙岩也不客氣：「王爺，我被皇帝賜婚了。」
「這不是好事嗎？」定遠王笑著問。
趙岩再給他倒上酒：「你知道瓊華公主嗎？」
「誰？」定遠王下意識望了眼內堂。
趙岩湊過來：「王爺，咱先幹了。你能不能說說瓊華公主是什麼樣的人？」
定遠王似乎酒勁上來，坦言道：「我那瓊華侄女過世三年了，你提她幹什麼？」
「什麼？」趙岩差點蹦起來。
皇帝給他賜婚死去的公主？這不是坑他嗎？
定遠王搖頭晃腦：「你該不會要娶瓊華吧？」
看他似乎醉得不輕，趙岩也不再顧忌：「皇帝不地道啊，該打屁股。這婚事，我必須推了。」
定遠王一口酒噴了出去，好一個世子，什麼都敢說啊？
內堂里，龍七也被趙岩的話驚到了，咯吱咯吱咬牙。
趙岩豎起耳朵：「什麼聲音？王爺，你家鬧耗子？」
定遠王死命咳嗽起來，這小子想灌他酒，套他話，卻不知是在找死。
咯吱咯吱聲消失了，卻有什麼東西砸碎的聲音。
「王爺，你家耗子好像很大，要不要我幫你捉了？」
定遠王再次咳嗽，鎮國公為國盡忠，可不能讓他絕了後，趕緊轉移話題道：「你小子是不是沒臉沒皮？那林將軍馬上被封為女戰神了，給你賜婚皇室公主，是挽回你那本就沒多少的顏面。」
趙岩不屑一顧：「女戰神？可拉倒吧！大朔有這爵位嗎？我犯得上因為她丟臉？你說那皇帝能把死去的公主賜我為婚，給貓貓狗狗一個封號都再正常不過。」
我算救不了你了。定遠王捏著額頭：「你能滾了嗎？」
「嘩啦、嘩啦……」內堂的龍七又砸了幾件東西，卻心頭一亮，她怎麼沒想到，封林飛燕為女戰神，原本的其他封賞都可以省了。趙岩比不上華隱先生招人待見，倒也有幾分見識。
趙岩發愣：「你下逐客令？你到底喝多沒有？我當你自己人，今天這話，當我胡說的，別給我傳出去。」
定遠王抓起酒杯砸他身上：「給本王馬不停蹄地滾蛋。」
「你們皇家都什麼德性？」趙岩還不伺候了，臨走又問：「你們皇家有沒有個很漂亮的女子，叫龍七。」
「什麼龍七？」定遠王莫名其妙：「皇室凋零，除了當今陛下，就我這一脈在京城。」
「不能吧？難道我當寧采臣了？」趙岩實在想不通。
定遠王雖然聽不懂，但堅信他又沒說什麼好話，丟個酒罈砸過。
在趙岩離開時，王府的傻世子又追著他要糖糖，他懶得搭理。
傻世子噘著嘴，望著他的背影，眼神里的晴明一閃即逝。
而定遠王正在龍七面前尷尬地賠笑：「我跟他不熟，他好像跟我家那孩子半斤八兩，算了吧！」
「目無君上，絕不輕饒。」龍七聲音極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