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張遠改造孤軍計劃啟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一夜,末將回到營帳後,將那枚鬆動的鉚釘重新敲緊,又將整副甲冑全部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從那之後,每次出戰前,末將都會將甲冑從頭到尾檢查一遍。」

  「這個習慣,保持了百萬年。」

  他的手指在肩甲內側某處停頓了一下。

  那裡有一枚與其他鉚釘新舊略微不同的舊釘。

  與其他部件不在同一個年代,卻依然穩穩地嵌在那裡。

  他放下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說得比之前慢,像是在重新確認它的重量。

  「說實話,我們當時都沒想到能活下來。」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更低了一些:「真的。」

  「天垣城破的那一夜,我們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燃燒的天空,覺得所有人都要死在那裡了。」

  「第一批援軍被截斷,第二支援軍失去聯繫,城中靈脈枯竭,護城大陣碎裂——沒有人覺得能活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張遠:

  「但您帶著那支殘兵,硬生生從魔軍的包圍圈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您分批調度,拼死阻擊,把那些已經沒有力氣再戰的人,一個一個從城牆上拖了回去。」

  「我們活著走出了那座城。」

  「三十萬人,至少有一半跟著您活著走出了那座城。」

  他看著張遠:

  「末將不知道您當年是怎麼在戰場上精準看出每一個人的位置的。」

  「末將只記得——那一夜結束時,末將還活著。」

  「末將手下的兵,也活下來了不少。」

  張遠沒有說話。

  他端起面前的碗,與岳擎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然後他仰頭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放下碗來。

  火光勉強照出他嘴角一道短暫的、極淡的弧線:

  「活下來了就好。」

  岳擎看著他,看著他那一閃而過的笑容,也笑了。

  那笑容同樣很短,同樣很淡。

  在那張布滿風霜的硬朗面孔上,像是石頭裂開一道縫隙,露出裡面濕潤的痕跡。

  「是啊,活下來了就好。」

  校場上,篝火漸次燃盡。

  大部分士卒已經散去,回到各自的營區。

  夜風吹過空曠的校場,將餘燼中的火星捲起,在黑暗中明滅了幾下,又歸於沉寂。

  但岳擎沒有走。

  他仍坐在那堆快要熄滅的火堆旁,手中那隻粗陶碗已經空了。

  他沒有放下,只是握在手中,感受著碗壁上殘留的餘溫。

  那餘溫很淡。

  像是他也想借著這一點溫度,暖一暖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張遠坐在他對面,也沒有起身。

  夜風吹動他那襲玄黑色的武袍,袍角在塵土上輕輕掃過。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段時間。

  那沉默不尷尬,不沉重。

  像是兩個都經歷過漫長跋涉的人,在一段山路旁坐下來歇一歇,不需要交談,也知道對方還在。

  然後岳擎開口了。

  他沒有抬頭,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在胸腔里悶了很久的氣息:

  「大人,您知道末將這百萬年來,最怕的是什麼嗎?」

  張遠沒有說話,等他自己說下去。

  「末將最怕的,不是魔軍攻破城牆。」岳擎的聲音很低,「也不是城中糧草斷絕。」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是怕末將有一天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忘了您長什麼樣。」

  「末將有一本冊子。很小的一本,用獸皮訂的。上面記著您當年在大營中點名的順序,記著您分配各營防務時的部署,記著您說過的一些話。」

  「末將每隔幾年就會翻開看一看。不是因為怕忘了那些戰術部署,是怕忘了您的聲音。末將怕有一天,連您的樣子都想不起來了。」


  夜風吹過,將他沙啞的聲音吹散了一些。

  「這座城太遠了。遠到與外界的一切聯繫都斷了。」

  「末將有時候會想,您是不是已經殞落在某座末將不知道的戰場上,鎮岳令是不是已經沉入了哪道虛空裂縫的深處。」

  「末將甚至想過,您可能根本就沒有存在過,末將記得的那些事情,可能只是末將在漫長的堅守中,自己編造出來的記憶。」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隻空碗:「但末將還是每天都在城樓上站一會兒。萬一呢。萬一您真的來了呢。」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往下說。

  夜風將餘燼吹起,一片灰燼從他面前飄過,在黑暗中旋轉著升高,然後消散。

  張遠坐在那裡,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拿起腳邊的酒罈,將岳擎那隻空碗重新斟滿。

  酒液落入碗中,發出清澈的聲響。

  他放下酒罈:「我來晚了。」

  岳擎低頭看著那隻重新被斟滿的碗,看著碗中渾濁的酒液在月光下微微晃動。

  他沒有立刻喝,只是看著,然後說了一句:「不晚。來了就好。」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很短,但在那張布滿風霜的黝黑面孔上,顯得格外清晰:「您來得不晚。末將等得到。」

  夜深了。

  城中大部分營區的燈火已經熄滅,只有城牆上巡邏的火把還在風中搖曳。

  岳擎已經去巡視夜間的防務,遼闊的校場上只剩下張遠一人,坐在那堆將熄未熄的篝火旁。

  一片很輕的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起。

  不是甲冑的碰撞聲,是布鞋踩在沙土上的聲音。

  雲霞仙子在他旁邊坐下。

  她沒有穿那件淡紫色的長裙,換了一身更利落的短褐,腰間掛著一排刻刀,和一串用皮繩串起來的骨片。

  她坐在張遠旁邊的那段枯木上,沒有看他,望向遠處城牆暗影里若隱若現的火光,開口問了一句:「你打算怎麼做?不像是要在這裡固守的布置。」

  張遠沒有否認:「固守只能延緩崩碎的速度,不能逆轉終局。」

  「這座城孤立在虛空中太久了,沒有援軍,沒有補給,沒有後路。守得再好,也只是一座慢慢耗死的孤城。」

  「所以你打算做什麼?」雲霞側過頭看他。

  張遠沒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攤開。

  掌心中緩緩浮現出一團灰紫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動了幾下後穩定下來,像一團被馴服了的火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