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此等才情,自古世間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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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學院,批閱室。

  室內明亮,長桌擺滿,上面堆著考生今天的試卷。

  三位考官站在桌旁,房間氣氛壓抑。

  文學院掌院嚴成業不斷觀察其他兩位考官的神色,他已經清楚今日發生的事情。

  這時,一名衙役推著裝有試卷的三輪車進屋,向盧高逸恭敬匯報:「大人,這是最後一批試卷。」

  盧高逸無表情地點頭,一揮手,試卷便被整齊地擺放在桌上。

  「二位,查看試卷上的才氣。」

  盧高逸語氣冷漠。

  所謂查看才氣,就是審視考生試卷上的才華。

  考試期間,為防止考生才華過盛引發異常,影響其他考生情緒,文學院會限制考生的才華,直到評分時才解除限制,才華才能完全展現。

  盧高逸首先把才華投入到考官文印中,強大的力量從天而降,覆蓋了堆積如山的試卷,使得試卷里慢慢滲透出微弱的才華氣息。

  緊接著,嚴成業和董詠志也分別貢獻了自己的才華,兩股新的力量立刻顯現,房間內立刻颳起了一陣狂風。

  試卷不斷地釋放出淡白色的才華蒸汽,但許多試卷要麼才華光芒一閃即逝,要麼完全看不到才華的顯現。

  狂風把那些才華微弱的試卷捲起,吹到房間的角落。

  縣文院的講師們將負責審閱這些試卷,並秘密通知考生成績。

  今天公布的名單,只包括排名前五十的考生。

  風停後,盧高逸等人緩緩抬頭,發現桌子上只有六十張試卷在風中紋絲未動。

  這些試卷就是他們當天必須評審的。

  藤縣是個中級縣,縣試錄取名額被限制在五十名。

  為防止考生偏科出現丁等成績,額外準備了十名考生作為替補。

  只有當其他考生被淘汰,他們才有可能頂替。

  盧高逸迅速用神念檢查,目光立刻冷酷起來,這名考生的試卷確實包含在這六十張里!

  董詠志顯然也注意到了,雖然已經預料到這種情況,但真正看到時,心中仍舊感到輕鬆。

  「兩位,我不多說了。」

  嚴成業走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張試卷。

  巧合的是,他隨手取的試卷恰好壓在張愚的試卷上,意味著張愚的試卷將是最後一批閱的。

  董詠志和盧高逸稍作停頓,旋即一同走向前。

  考官批改試卷時採取相互審查的方法,只有甲等

  需要三個考官達成一致,其他等級則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規則判定。

  閱卷室內霎時靜謐無聲。

  三位考官拿起筆,著手批改試卷。

  縣試題目涉及三十頁,儘管題目看似複雜,但不論是銘聖、詩賦,還是雜科,大多數題目都是填空形式。

  因此,考官實際需要評閱的題目很少,除了考生對眾聖生平描述的那五頁,其餘只需評價詩作質量。

  至於雜科,每題都有既定答案,考官只需核對答案正確,然後簽名確認。

  試卷忽然出現在董詠志面前,由嚴成業直接遞給他。

  董詠志檢查試卷時,立刻注意到兩個明顯的乙中標記。

  嚴成業和盧高逸對銘聖的評分都極高。

  儘管名字被遮蓋,但字跡暴露了這是崔玉枝的試卷。

  董詠志沒受兩人評分的影響,而是仔細審查,很快他的眼神中顯露出讚許。

  「天星大陸,奇事不斷,我必須重視這位不同尋常的女性。」

  董詠志拿起筆,蘸了墨水,在前兩個字後面寫上乙上。

  這個行為不能改變崔玉枝的成績,但清楚地表明了他對她才華的認可。

  董詠志繼續查看崔玉枝的詩賦作業。

  她背誦《桃花源記》和《出師表》無誤,完美通過,但對於今年縣試的難題迴文詩,即便是崔玉枝,也只能達到巔峰鳴縣的水平。

  董詠志查看試卷,和其他兩位考官互望,確認他們的看法與自己一致。

  他迅速瀏覽崔玉枝的雜科試卷,發現除了術數部分略有問題,其它部分都做得很好。


  結果,崔玉枝的雜科成績被聖廟評為乙上。

  總的來說,崔玉枝的銘聖、詩賦和雜科成績分別是乙中、乙中、乙上。

  雖然沒有達到甲等,但連續三個乙等的成績很少見,這證明了崔玉枝的能力非常平衡。

  在過去,這樣的成績幾乎能確保她成為一縣案首,至少前三名肯定有她。

  時間一天天過去,終於出現了嚴成業最不想看到的試卷。

  「唉……兩位,請給我個面子,稍後不要爭論得太激烈好嗎?」

  嚴成業無可奈何地笑著。

  然而,他身邊的兩位考官卻一言不發。

  其中一人面無表情,冷漠至極。

  另一個人的臉色堅硬如同石頭。

  嚴成業搖頭,拿起張愚的試卷,立刻查看銘聖部分。

  在縣試期間,董詠志曾公開讚揚他們兩個。

  因此,嚴成業對張愚在銘聖

  科目的答題特別感興趣。

  他一隻手拿著試卷,一隻手握著筆,目光隨著文字移動,顯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人對孔聖的描述,從天文到地理,雖然沒直接提到聖道,但每句話都十分精準!

  尤其是最後一句明知其不可為而為之,聖人也。」

  「怪不得董先生連連稱讚,要不是我清楚自己負責的是縣試,我甚至會懷疑這是翰林學士寫的!」

  嚴成業手中的筆停住了,旁邊的人見他遲遲不動筆,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董詠志的眼裡閃著喜悅,因為他預料到張愚在銘聖

  科目上的表現會非常出色。

  但他沒料到的是,張愚在第一篇眾聖概述中的表現無懈可擊,這顯然是個好兆頭!

  對盧高逸來說,這份喜悅卻讓他感到驚慌。

  嚴成業真的挑不出任何錯處嗎?盧高逸臉色陰沉,牙關緊咬,不斷給自己打氣。

  「沒關係,這只是第一篇眾聖概述。

  孔聖是眾聖之首,每個考生都會深入研究,張愚完全答對雖然出乎意料,但並非不可能。」

  「還有四篇概述要審,我不信他全都能一字不差!」

  盧高逸心裡給自己鼓勁,目光緊緊盯著嚴成業那懸而未決的筆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嚴成業終於審完了最後一篇,關於董仲舒的概述,他豁然開朗,臉色立刻變了。

  不可能!

  嚴掌院,你看錯了,張愚絕不可能五篇眾聖概述全部正確無誤!

  盧高逸心緒不寧,大聲質疑。

  嚴成業苦笑,沒有辯解,直接把試卷遞給盧高逸。

  「盧縣令,自己看吧。」

  盧高逸臉色鐵青,無法保持冷靜,接過來試卷立刻審視。

  但是,他的筆並沒有動。

  盧高逸的目光慢慢向下,臉色越來越陰沉,心中的怒火越來越旺。

  張愚提交的答案不僅完全正確,覆蓋了所有關鍵點,而且字跡整潔,沒有任何塗抹,書法端正優美,顯示出非凡的風度。

  即便盧高逸對張愚再有反感,也得承認這一點。

  按照這個速度,張愚不到一年就能達到書法的頂尖水平——初寫黃庭!

  盧高逸自己僅達到此境界時,已經年近四十,張愚的年紀又能有多大?張愚從出生起就開始練習書法了嗎?他模仿的書法家是誰,這種筆法我為何前所未見?!

  盧高逸臉色極為陰沉。

  以往,若藤縣出現這樣的天才,他會欣喜若狂。

  這對他來說,本應是提升政績「教化」

  評價的絕佳機會。

  「為何偏是席家?為何你成了敵人的代表?」

  盧高逸心中狂怒。

  「盧縣令為何延遲評閱試卷,難道要拖到明年?」

  董詠志諷刺道。

  他早已迫不及待地用神念查看張愚的試卷,也感到了同樣的驚訝。


  張愚的答卷遠超他的預期,全文無懈可擊,引經據典,明確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張愚的才華,即便是立身境學者也難以望其項背。

  即便在考試遭遇阻礙且時間緊迫,他依舊展現出驚人的天賦。

  經過一段漫長的等待,盧高逸在張愚的試卷上直接批註了甲字。

  「別算了,即便你的詩賦只得了丁等,而銘聖得了甲等,高處孤獨且危險,一旦跌落,傷痛更深!」

  盧高逸將試卷放在三人中間。

  嚴成業苦澀地笑了笑,也寫下了甲字。

  董詠志則反覆查看,依依不捨地放下試卷,然後開始書寫。

  文章無懈可擊,引經據典恰當,思路明確,字體美觀,評為甲!

  考官的評語若出現在榜單上,意味著對考生的最高認可。

  至此,三位考官一致認定張愚的銘聖成績為甲等。

  在藤縣縣試中,張愚成為第一個獲得甲等成績的考生。

  盧高逸沉默不語,迅速翻到張愚試卷的詩賦部分。

  結果正如預料。

  儘管預料到這種情況,但張愚準確無誤地回答《桃花源記》和《出師表》時,他的表情還是嚴肅的。

  所有人的希望都集中在張愚的十字詩上。

  盧高逸也不例外,目光轉向張愚的詩篇。

  因為倒計時已開始,張愚沒有使用常用的楷書,而是選擇了草書,字跡飽滿有力,充滿活力,顯示出他不願浪費任何時間。

  三位考官看到題目是春時,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記得有個考生寫的詩也是以春為題。」

  盧高逸問道。

  隨後,三位考官立刻想到了那首《萬柳堤即景》:春城一色柳垂新,色柳垂新自愛人。

  人愛自新垂柳色,滿城新綠,垂柳映春光。

  這首詩是他們見過的最好作品。

  詩作一出現,意義連貫,回文技巧高超,春天氣息濃厚。

  董詠志堅決認為:「沒讀完詩,就不能評判誰最優秀。」

  否則,盧高逸和嚴成業早已將《萬柳堤即景》定為甲等,張愚不會成為第一個享受勝利的人。

  即便如此。

  張愚的輝煌即將消失。

  盧高逸顯露出輕蔑,兩首春天的詩,一首被上府採納,另一首則連才華都未展現,比賽甚至還沒開始,勝負已分明。

  張愚的捲軸上寫著十個字:鶯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

  勝負已經很明顯。

  盧高逸輕蔑地一笑:「連完整的詩句都寫不出來,這樣的詩才,我無話可說。

  即便讀再多聖賢之書也無關緊要。

  這首《春》,只配得上丁等,絕對是丁等,只能是丁等!」

  嚴成業對董詠志苦笑:「董先生,他寫成詩,我只能給它評個丙等,但連詩都寫不成……」

  顯然,張愚的十字詩給嚴成業帶來了巨大的衝擊,讓他束手無策。

  張愚,就算你在銘聖一科才華出眾又如何?考不上就是事實。

  榜單發布後,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盧高逸眼中閃著殺氣,提筆準備給張愚的卷子打分。

  這時,一直沉默的董詠志突然開口。

  「停!」

  董詠志迅速奪過張愚的試卷。

  嚴成業對此感到驚訝,無言以對。

  盧高逸憤怒不已,卻忍不住笑了:「董詠志,你是不是年紀大了,腦筋不清楚了?立刻把張愚的卷子還給我!

  你以為搶走卷子,我就不能打分了嗎?這太可笑了!」

  董詠志好像沒有聽到盧高逸的話,他的目光緊盯著張愚的《春》,嘴唇蠕動卻無聲,沒人能聽清他在低語什麼。

  「董詠志……」

  盧高逸咬著牙。

  話沒說完,董詠志突然抬頭,目光從張愚的試卷上移開。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董詠志臉上露出狂喜:「誰說張愚的《春》不是詩?這絕對是首好詩!

  可以評為一等的好作品!」

  一開始,盧高逸怒火中燒,但聽到這些後,他的怒氣全消,只剩下一絲同情。

  連一直對張愚才華讚嘆不已的嚴成業,此刻也顯得遺憾。

  「董兄,張愚還年輕,失敗和成功都有可能,他有的是機會,你何必……唉!」

  嚴成業嘆了口氣。

  董詠志竟將一首僅十個字的詩譽為好詩。

  這不是信口開河,而是胡說八道!

  一旦此事傳開,董詠志必會受到眾人的嚴厲指責,不小心就會身敗名裂,嚴成業也不會對此感到驚訝。

  科舉制度下,你可以欣賞一個人的才華,但若用不正當手段捧他,讓他達到不應有的地位,定會遭到所有人的唾棄。

  換句話說,硬要將某人捧上天,最終只會化為泡影。

  「哈哈哈……」

  盧高逸大笑,笑得淚花四濺:「董先生,憑你的口才,不學名家真是浪費了!」

  董詠志握著試卷,平靜地看著盧高逸。

  不知為何,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明顯的憐憫。

  我盧高逸絕不需要你董詠志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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