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冀縣
「不管他去哪裡、要做什麼，每隔五日都要回報於我！」郭淮對郭正吩咐道。
「不至於吧？」
郭正覺得父親有些小題大做了。曹皚作為夏侯玄的僚屬，愛去哪去哪，又管得著他們什麼事？
「無知小兒！」郭淮冷哼一聲，「那曹皚調走不過區區四個曲隊，憑他四個老弱曲隊，又能有什麼作為？」
「更何況，這次他只帶了一個曲隊。」郭淮摸著鬍子沉吟道，「看來夏侯（玄）太初所圖不小。」
「夏侯將軍？」郭正不解的問道，「帶兵出去的不是曹司馬嗎？」
郭淮無奈的瞥了一眼兒子，都快被他氣死了。
「曹皚是誰的僚屬？又是奉了誰的命令組建新軍？新軍的駐地、裝備又是誰調撥的？」郭淮呵斥道。
「夏侯玄！」郭淮瞳孔收縮，緊握雙拳。
-----------------
隴右的風裹著細沙掠過青灰色的城牆，冀城的城門包鐵在朔風中顫著出細碎的嗡鳴。
冀縣城牆的斑駁青磚在夕陽下泛著灰白，已經褪色的旌旗插在城頭獵獵作響，似乎久已不用。
郡丞梁敬雙手攏袖，指尖反覆摩挲著青銅印綬的龜紐，面無表情的看著遠處官道上逐漸清晰起來的隊伍。
十幾名本郡的豪強代表則按照齒序列成一行，站在城門洞下。
最中間的老者，一身素白長袍，用麈尾遮住半張臉，目光卻越過城門望向遠處塵煙。
老者左右兩側的豪強們則閉目養神，仿佛一切與他們沒有關係。
「噠噠~噠噠~噠噠~」
官道另一側，響起了一陣雄渾的馬蹄聲。數十名騎士踏著塵土而來，直到梁敬面前，為首的騎士才勒緊韁繩，翻身下馬。
「在下來晚了，還請明府恕罪啊！哈哈！」
為首的大漢風塵僕僕，一身勁裝，他和他的部下們都是一身胡人裝扮，和城門洞下的豪族長老們截然不同。
「楊首領客氣。」梁敬一邊掩鼻揮手，一邊咳嗽著答道。
全郡官吏和豪強大族們都在這裡等了整整一天，唯獨這個大漢和他的部族姍姍來遲，還弄了他新衣服一身塵土，這些化外之人真是不懂禮數！
但表面上樑敬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眯眯的讓他站在自己的身邊，一同等候。
「府君，州里來的將軍沒來晚吧？」大漢沒有看出梁敬心中生氣，反而繼續不識相的問道。
「不晚~不晚~，你看，曹司馬這不是來了嗎？」梁敬滿臉堆笑，大漢身後那群面相兇惡的疤臉漢子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他哪裡敢發作。
夕陽從西往東，照在魏軍士卒的甲冑上金光閃閃，仿佛天兵天將一般，旗幟上湛藍色的豹影也越來越清晰。
梁敬不敢怠慢，一個招手，原先站在城門洞下的豪族長老們也紛紛上前，跟著梁敬和大漢一起上前迎接上級視察。
「屬下天水郡丞梁敬，帥本郡大小官吏並各縣百姓，恭迎將軍大駕！」
曹皚一揮手，身後的隊伍立刻停下了腳步。
坐在馬上臨高視下，曹皚掃了一眼。
「貴郡的郡守何在？」
梁敬賠著笑臉答道，「鄙郡郡守李府君蒙夏侯將軍召見，正在長安。現下郡中大小事宜，都是由屬下代管。」
「原來如此。」曹皚微微點頭，翻身下馬。
「這位是我征蜀軍的杜主簿，煩請府君安排我軍駐地。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杜主簿。」曹皚熱情地給兩人介紹起來。
杜預不情不願的和梁敬見禮。
梁敬一招手，幾個小吏立刻上前，熱情地帶著征蜀軍前往安排好的駐地去了。
軍隊繼續開拔，梁敬便開始給曹皚介紹起其他人來。
「這位是清水氐......」
梁敬還沒介紹完，話頭卻被那勁裝大漢搶過去。他爽朗的哈哈大笑一聲，抱拳自我介紹道：「在下清水氐帥楊百萬，這是犬子楊飛龍。」
說完，他身後閃出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向曹皚行了一個氐人的禮。
楊飛龍看著年紀不大，但雙頰通紅，雙目炯炯有神。
曹皚注意到楊飛龍的手指上滿是老繭，若不是常年練習射術，斷不至此。
「清水？」曹皚略一沉吟，向梁敬問道：「清水不是貴郡地界吧？」
「是是是！」梁敬剛開口還沒說話，又被楊百萬搶去話頭。
楊百萬一臉憨厚的笑道：「我等聽說此次州里來的是曹大司馬之子，昔年我等也曾瞻仰過大司馬的風采。隴右能太平，全賴大司馬之功啊！」
一通馬屁拍下來，楊百萬有些不好意思，看來不是常拍馬屁之人。
「當然，清水也好，略陽也好，都在隔壁的廣魏郡。可將軍此次不是沒有在廣魏停留麼。」楊百萬搓著一雙粗糙的大手，不好意思道，「屬下們沒等到將軍，只能來冀縣一見將軍的虎威了。」
曹真的手札里雖然也寫過幾個曾經在麾下效力的羌、氐統帥，但這楊百萬卻不在其列。
至於楊百萬所在的清水氐麼，曹真倒是提過一句。清水氐曾經有一位百頃氐王，名叫楊千萬，此人曾經聯絡馬超作亂，後來遁入蜀中，便再也沒了消息。
聽楊百萬的名字也知道他和那個楊千萬是同族了，只是不知具體是什麼關係。
「原來是清水氐帥！」曹皚連連點頭，他一邊拍著馬鞭，一邊揚頭思考，「在下曾記得三十年前，貴部有一個叫楊千萬的...」
曹皚一提到楊千萬，在場所有的人都立時變色。
「將軍容稟啊！」楊百萬一激動，差點跪在地下，他連連向曹皚行禮。
「叛賊楊千萬活該千刀萬剮！我等都是忠於大魏的良善人家，與那廝更無半點關係！每年的稅賦徭役從不敢偷懶。」楊百萬說著說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他激動地握著曹皚的手，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曹皚明辨忠奸。
「那是，」曹皚不動聲色地推開楊百萬，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在下只是好奇，既然是同族，不知楊帥與那叛賊如何稱呼？」
楊百萬臉色略顯尷尬，他身後的手下們卻個個冷笑。
「不敢，那叛賊是在下的同胞兄長。」
「不至於吧？」
郭正覺得父親有些小題大做了。曹皚作為夏侯玄的僚屬，愛去哪去哪，又管得著他們什麼事？
「無知小兒！」郭淮冷哼一聲，「那曹皚調走不過區區四個曲隊，憑他四個老弱曲隊，又能有什麼作為？」
「更何況，這次他只帶了一個曲隊。」郭淮摸著鬍子沉吟道，「看來夏侯（玄）太初所圖不小。」
「夏侯將軍？」郭正不解的問道，「帶兵出去的不是曹司馬嗎？」
郭淮無奈的瞥了一眼兒子，都快被他氣死了。
「曹皚是誰的僚屬？又是奉了誰的命令組建新軍？新軍的駐地、裝備又是誰調撥的？」郭淮呵斥道。
「夏侯玄！」郭淮瞳孔收縮，緊握雙拳。
-----------------
隴右的風裹著細沙掠過青灰色的城牆，冀城的城門包鐵在朔風中顫著出細碎的嗡鳴。
冀縣城牆的斑駁青磚在夕陽下泛著灰白，已經褪色的旌旗插在城頭獵獵作響，似乎久已不用。
郡丞梁敬雙手攏袖，指尖反覆摩挲著青銅印綬的龜紐，面無表情的看著遠處官道上逐漸清晰起來的隊伍。
十幾名本郡的豪強代表則按照齒序列成一行，站在城門洞下。
最中間的老者，一身素白長袍，用麈尾遮住半張臉，目光卻越過城門望向遠處塵煙。
老者左右兩側的豪強們則閉目養神，仿佛一切與他們沒有關係。
「噠噠~噠噠~噠噠~」
官道另一側，響起了一陣雄渾的馬蹄聲。數十名騎士踏著塵土而來，直到梁敬面前，為首的騎士才勒緊韁繩，翻身下馬。
「在下來晚了，還請明府恕罪啊！哈哈！」
為首的大漢風塵僕僕，一身勁裝，他和他的部下們都是一身胡人裝扮，和城門洞下的豪族長老們截然不同。
「楊首領客氣。」梁敬一邊掩鼻揮手，一邊咳嗽著答道。
全郡官吏和豪強大族們都在這裡等了整整一天，唯獨這個大漢和他的部族姍姍來遲，還弄了他新衣服一身塵土，這些化外之人真是不懂禮數！
但表面上樑敬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眯眯的讓他站在自己的身邊，一同等候。
「府君，州里來的將軍沒來晚吧？」大漢沒有看出梁敬心中生氣，反而繼續不識相的問道。
「不晚~不晚~，你看，曹司馬這不是來了嗎？」梁敬滿臉堆笑，大漢身後那群面相兇惡的疤臉漢子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他哪裡敢發作。
夕陽從西往東，照在魏軍士卒的甲冑上金光閃閃，仿佛天兵天將一般，旗幟上湛藍色的豹影也越來越清晰。
梁敬不敢怠慢，一個招手，原先站在城門洞下的豪族長老們也紛紛上前，跟著梁敬和大漢一起上前迎接上級視察。
「屬下天水郡丞梁敬，帥本郡大小官吏並各縣百姓，恭迎將軍大駕！」
曹皚一揮手，身後的隊伍立刻停下了腳步。
坐在馬上臨高視下，曹皚掃了一眼。
「貴郡的郡守何在？」
梁敬賠著笑臉答道，「鄙郡郡守李府君蒙夏侯將軍召見，正在長安。現下郡中大小事宜，都是由屬下代管。」
「原來如此。」曹皚微微點頭，翻身下馬。
「這位是我征蜀軍的杜主簿，煩請府君安排我軍駐地。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杜主簿。」曹皚熱情地給兩人介紹起來。
杜預不情不願的和梁敬見禮。
梁敬一招手，幾個小吏立刻上前，熱情地帶著征蜀軍前往安排好的駐地去了。
軍隊繼續開拔，梁敬便開始給曹皚介紹起其他人來。
「這位是清水氐......」
梁敬還沒介紹完，話頭卻被那勁裝大漢搶過去。他爽朗的哈哈大笑一聲，抱拳自我介紹道：「在下清水氐帥楊百萬，這是犬子楊飛龍。」
說完，他身後閃出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向曹皚行了一個氐人的禮。
楊飛龍看著年紀不大，但雙頰通紅，雙目炯炯有神。
曹皚注意到楊飛龍的手指上滿是老繭，若不是常年練習射術，斷不至此。
「清水？」曹皚略一沉吟，向梁敬問道：「清水不是貴郡地界吧？」
「是是是！」梁敬剛開口還沒說話，又被楊百萬搶去話頭。
楊百萬一臉憨厚的笑道：「我等聽說此次州里來的是曹大司馬之子，昔年我等也曾瞻仰過大司馬的風采。隴右能太平，全賴大司馬之功啊！」
一通馬屁拍下來，楊百萬有些不好意思，看來不是常拍馬屁之人。
「當然，清水也好，略陽也好，都在隔壁的廣魏郡。可將軍此次不是沒有在廣魏停留麼。」楊百萬搓著一雙粗糙的大手，不好意思道，「屬下們沒等到將軍，只能來冀縣一見將軍的虎威了。」
曹真的手札里雖然也寫過幾個曾經在麾下效力的羌、氐統帥，但這楊百萬卻不在其列。
至於楊百萬所在的清水氐麼，曹真倒是提過一句。清水氐曾經有一位百頃氐王，名叫楊千萬，此人曾經聯絡馬超作亂，後來遁入蜀中，便再也沒了消息。
聽楊百萬的名字也知道他和那個楊千萬是同族了，只是不知具體是什麼關係。
「原來是清水氐帥！」曹皚連連點頭，他一邊拍著馬鞭，一邊揚頭思考，「在下曾記得三十年前，貴部有一個叫楊千萬的...」
曹皚一提到楊千萬，在場所有的人都立時變色。
「將軍容稟啊！」楊百萬一激動，差點跪在地下，他連連向曹皚行禮。
「叛賊楊千萬活該千刀萬剮！我等都是忠於大魏的良善人家，與那廝更無半點關係！每年的稅賦徭役從不敢偷懶。」楊百萬說著說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他激動地握著曹皚的手，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曹皚明辨忠奸。
「那是，」曹皚不動聲色地推開楊百萬，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在下只是好奇，既然是同族，不知楊帥與那叛賊如何稱呼？」
楊百萬臉色略顯尷尬，他身後的手下們卻個個冷笑。
「不敢，那叛賊是在下的同胞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