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莫名的愁緒
海棠樹是姜滿親手種的，那時小娘不知犯了何事關在院中不得出，她便每日坐在這棵樹下。
有日清早，這小樹一夜間長滿一簇簇粉色的花，與此同時，小娘的禁足也解除了。
自那時起，小小的她便覺得是這棵樹為她們帶來的好運，於是自己提著水桶澆水，樂此不疲。
她神色黯然，呆愣愣的。
眼前一隻修長的手垂下，拾起陷進泥里的花枝，白皙的手染上些許髒土，另一隻手輕輕撣了撣花瓣，將枝幹插進泥土裡。
「這樣子確實做不了糕點，不過還能看。」
順著那手向上看去，只見顧衍蹲在身旁，盯著那朵「還能看」的花，不曾起身，也不曾挪開視線。
「今日怎麼出來了？」
這次好似是他病好，第一次出偏房吧，莫不是聽到姜晚寧談起宮中，想起什麼了？
她凝眉去瞧，試圖看出什麼破綻，按木神醫說的，用不多久失憶就會好。
顧衍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聽到有人喊著什麼，還以為進了賊。」
身後撲哧一聲，春夏早就看姜晚寧不順眼，聽人說她是賊，這心裡竟有些暢快。
見二人看向自己，她用下巴點了點木匣子，「那個……玉梳易碎，婢子這就放到房裡。」
一溜煙跑進房，門被關上發出「哐」的一聲。
姜滿起身四下看了一圈，院中靜悄悄的，半個人影都無，她疑惑問，「秋冬劉媽媽和石頭都去哪了？」
顧衍立在一旁，微微頷首，姿態恭敬，「主子走後，芳華苑來人將她們叫走了。」
姜滿這才想起來，陸大娘子失了管家權，父親將府中事物暫時交給小娘，這些日子小娘好不容易將上上下下打理明白。
今日特意備了酒菜拉攏丫鬟小廝，同時重新安排活計，這是忙了整整一日啊。
她嗯了一聲，「那你怎麼沒去？」
「主子交代，不能出逐月軒。」
姜滿，「……」倒是聽話。
她抬腿欲走，但轉念一想，今日小廚房的人都去芳華苑了，哪裡有人顧得上還有個家奴，因而這一日定是餓著的。
這人無論是缺炭火，少餐食，從沒有說出來的時候，就如剛帶他回來那幾日，沒有便餓著，冷便熬著，接連三日差點餓死。
連貓貓狗狗都知道自己覓食的道理，在他這愣生生拋之腦後，真是奇怪。
春夏將薰香點燃，打理好臥房床鋪，珊珊走到門口正巧撞到進門的姜滿。
姜滿歪頭笑去，「春夏，去芳華苑取些餐食酒水拿回來，我餓了。」
一碗餛飩沒吃飽，春夏驚訝於自家小姐的好胃口，「好好！」
她一溜煙小跑出門，順帶瞄了眼立在樹下的人，暗暗感嘆：真是幅好相貌，怪不得四姑娘將人帶回來。
姜滿把帶回來的東西一層層打開，小心分成幾份，裝到一個個小荷包里塞進抽屜。
她拍了拍胸脯，就見春夏端著滿滿一托盤酒菜進院，因東西太多，她走得極其緩慢，生怕灑了，掉了。
姜滿自窗子探出頭喊道：「春夏，拿去偏房！」
春夏腳步一頓，點了下頭邁著碎步調轉方向。
顧衍吃驚地看向窗子，就見窈窕的身影閃走，窗子「啪」地關上，緊接著屋內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被打開，少女喜盈盈地跑了出來，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身影一頓。
白嫩的小臉轉過來，眼角柔光瀲灩，聲音清軟像是綿延的風，」愣著做什麼，快走啊。」
聲音似風般飄過，人也走遠了，顧衍望著那背影，始終警惕緊繃的心緒兀地放鬆下來，人也隨之變得柔和幾分，唇角揚起一絲笑意。
「快來。」再一次催促聲傳來，他才挪動步子，打開房門瞬間笑意更深了。
矮案上擺滿菜，騰騰冒著熱氣，姜滿坐於軟墊上，拿著酒壺倒了兩杯，酒是淡橙色的，應是果酒。
姜滿頭也沒抬，催他坐下，拿起木梜吃了幾口，便放到一旁，「飽了，你吃吧！」
顧衍心中莫名有些愁緒，捏著酒杯的手微微作力，遲疑片刻，「主子現在就要走嗎？」
她本也沒準備再吃什麼，只不過裝裝樣子，以防傳出特意給下人置辦酒菜的不當言語。
見她點頭扶著案幾起身，顧衍才開口，「主子的酒還沒喝呢！」
姜滿看著他一副泄氣難過的模樣，起到一半的身子又坐了回去，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酒順著嗓子一路灼燒到胃裡，臉瞬間泛起紅。
剛剛為何要倒兩杯，真是給自己挖坑。
看著紅撲撲的人，搖搖晃晃起身推門而出，他捏起一塊清早送來的糕點放入口中。
這些都是給自己拿的？
……
蘇府春宴到底還是來了。
秋冬歡歡喜喜地打理華服，華服是祖母一早送來的，淡黃色短襖繡滿暗紋，因怕她受涼還特意取了件比肩，模樣甚是好看。
春夏拿起玉梳輕輕插進她髮髻，對著鏡子笑道：「四姑娘，好啦！」
她抬眸看去，胭脂真是好，將唇色染得似花兒般紅潤。
衣裙穿好，她將荷包掛在腰間，正巧用比肩擋住，頭上插著好些朱釵飾品，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
「四姑娘也太美了。」
春夏捧著紅撲撲的小臉連連感嘆，自家姑娘這副樣子，見了根本挪不開眼。
秋冬則有些懊惱，「真的只能帶一個丫鬟嗎，春夏你就讓我去吧。」
春夏抱起手臂，鼻子一哼，「反正是我贏了，你要認賭服輸。」
看兩個丫鬟為了這個你一嘴我一嘴，她也不知該哭該笑，總不能說，今日去了許沒好事。
她嘆了口氣向門外走去，將二人的吵鬧聲拋在腦後。
剛打開門就看到顧衍立在眼前，高大的身形將她籠在一片陰影下。
也不知站了多久，周身滿是清晨的涼氣。
他帶著笑意垂頭望來，眸光一頓，「主子穿成這樣是要出門嗎？」
她點了下頭，還未等她說話，顧衍又笑了下，語氣有些惋惜，「主子本無需梳妝。」
姜滿恍然一怔，嘲笑她？
她憤憤瞧了他一眼，沒有理會，便向一旁挪步繞出眼前陰影。
然而眼前景象讓她愣在原地。
有日清早，這小樹一夜間長滿一簇簇粉色的花，與此同時，小娘的禁足也解除了。
自那時起，小小的她便覺得是這棵樹為她們帶來的好運，於是自己提著水桶澆水，樂此不疲。
她神色黯然，呆愣愣的。
眼前一隻修長的手垂下，拾起陷進泥里的花枝，白皙的手染上些許髒土，另一隻手輕輕撣了撣花瓣，將枝幹插進泥土裡。
「這樣子確實做不了糕點，不過還能看。」
順著那手向上看去，只見顧衍蹲在身旁，盯著那朵「還能看」的花，不曾起身，也不曾挪開視線。
「今日怎麼出來了？」
這次好似是他病好，第一次出偏房吧，莫不是聽到姜晚寧談起宮中，想起什麼了？
她凝眉去瞧，試圖看出什麼破綻，按木神醫說的，用不多久失憶就會好。
顧衍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聽到有人喊著什麼，還以為進了賊。」
身後撲哧一聲，春夏早就看姜晚寧不順眼，聽人說她是賊，這心裡竟有些暢快。
見二人看向自己，她用下巴點了點木匣子，「那個……玉梳易碎，婢子這就放到房裡。」
一溜煙跑進房，門被關上發出「哐」的一聲。
姜滿起身四下看了一圈，院中靜悄悄的，半個人影都無，她疑惑問，「秋冬劉媽媽和石頭都去哪了？」
顧衍立在一旁，微微頷首，姿態恭敬，「主子走後，芳華苑來人將她們叫走了。」
姜滿這才想起來，陸大娘子失了管家權，父親將府中事物暫時交給小娘，這些日子小娘好不容易將上上下下打理明白。
今日特意備了酒菜拉攏丫鬟小廝，同時重新安排活計，這是忙了整整一日啊。
她嗯了一聲，「那你怎麼沒去？」
「主子交代，不能出逐月軒。」
姜滿，「……」倒是聽話。
她抬腿欲走，但轉念一想，今日小廚房的人都去芳華苑了，哪裡有人顧得上還有個家奴，因而這一日定是餓著的。
這人無論是缺炭火，少餐食，從沒有說出來的時候，就如剛帶他回來那幾日，沒有便餓著，冷便熬著，接連三日差點餓死。
連貓貓狗狗都知道自己覓食的道理，在他這愣生生拋之腦後，真是奇怪。
春夏將薰香點燃，打理好臥房床鋪，珊珊走到門口正巧撞到進門的姜滿。
姜滿歪頭笑去，「春夏，去芳華苑取些餐食酒水拿回來，我餓了。」
一碗餛飩沒吃飽，春夏驚訝於自家小姐的好胃口，「好好！」
她一溜煙小跑出門，順帶瞄了眼立在樹下的人，暗暗感嘆：真是幅好相貌，怪不得四姑娘將人帶回來。
姜滿把帶回來的東西一層層打開，小心分成幾份，裝到一個個小荷包里塞進抽屜。
她拍了拍胸脯，就見春夏端著滿滿一托盤酒菜進院，因東西太多，她走得極其緩慢，生怕灑了，掉了。
姜滿自窗子探出頭喊道：「春夏，拿去偏房！」
春夏腳步一頓，點了下頭邁著碎步調轉方向。
顧衍吃驚地看向窗子，就見窈窕的身影閃走，窗子「啪」地關上，緊接著屋內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被打開，少女喜盈盈地跑了出來，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身影一頓。
白嫩的小臉轉過來，眼角柔光瀲灩，聲音清軟像是綿延的風，」愣著做什麼，快走啊。」
聲音似風般飄過，人也走遠了，顧衍望著那背影，始終警惕緊繃的心緒兀地放鬆下來，人也隨之變得柔和幾分，唇角揚起一絲笑意。
「快來。」再一次催促聲傳來，他才挪動步子，打開房門瞬間笑意更深了。
矮案上擺滿菜，騰騰冒著熱氣，姜滿坐於軟墊上，拿著酒壺倒了兩杯，酒是淡橙色的，應是果酒。
姜滿頭也沒抬，催他坐下，拿起木梜吃了幾口，便放到一旁，「飽了，你吃吧！」
顧衍心中莫名有些愁緒，捏著酒杯的手微微作力，遲疑片刻，「主子現在就要走嗎？」
她本也沒準備再吃什麼，只不過裝裝樣子，以防傳出特意給下人置辦酒菜的不當言語。
見她點頭扶著案幾起身，顧衍才開口，「主子的酒還沒喝呢！」
姜滿看著他一副泄氣難過的模樣，起到一半的身子又坐了回去，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酒順著嗓子一路灼燒到胃裡，臉瞬間泛起紅。
剛剛為何要倒兩杯，真是給自己挖坑。
看著紅撲撲的人，搖搖晃晃起身推門而出，他捏起一塊清早送來的糕點放入口中。
這些都是給自己拿的？
……
蘇府春宴到底還是來了。
秋冬歡歡喜喜地打理華服，華服是祖母一早送來的，淡黃色短襖繡滿暗紋，因怕她受涼還特意取了件比肩，模樣甚是好看。
春夏拿起玉梳輕輕插進她髮髻，對著鏡子笑道：「四姑娘，好啦！」
她抬眸看去，胭脂真是好，將唇色染得似花兒般紅潤。
衣裙穿好，她將荷包掛在腰間，正巧用比肩擋住，頭上插著好些朱釵飾品，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
「四姑娘也太美了。」
春夏捧著紅撲撲的小臉連連感嘆，自家姑娘這副樣子，見了根本挪不開眼。
秋冬則有些懊惱，「真的只能帶一個丫鬟嗎，春夏你就讓我去吧。」
春夏抱起手臂，鼻子一哼，「反正是我贏了，你要認賭服輸。」
看兩個丫鬟為了這個你一嘴我一嘴，她也不知該哭該笑，總不能說，今日去了許沒好事。
她嘆了口氣向門外走去，將二人的吵鬧聲拋在腦後。
剛打開門就看到顧衍立在眼前，高大的身形將她籠在一片陰影下。
也不知站了多久，周身滿是清晨的涼氣。
他帶著笑意垂頭望來，眸光一頓，「主子穿成這樣是要出門嗎？」
她點了下頭，還未等她說話，顧衍又笑了下，語氣有些惋惜，「主子本無需梳妝。」
姜滿恍然一怔，嘲笑她？
她憤憤瞧了他一眼，沒有理會，便向一旁挪步繞出眼前陰影。
然而眼前景象讓她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