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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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滿收回視線,輕聲問,「想出去嗎?」

  「主子是要趕奴走?」顧衍聲音低沉,語調倒是有些委屈。

  她頗為詫異,前些日子雖聽過顧衍較為溫順的音調,但因伴著低啞與此時大不相同。

  恍然這才轉身去看,可還未來的就說什麼。

  眼前身影忽地向下,竟一腿屈膝撲通跪在地上。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直直撞向案幾,」哐「的一聲,若不是手臂撐在身後,必會摔倒。

  但桌上木盤沒那麼幸運,被撞得向下滑,半盤糕點掉在地上,鬆軟的糕點摔成一片粉碎。

  顧衍驚慌失措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轉瞬自下而上看她,帶著委屈祈求之態,眸中閃爍光亮,「奴保證不會再傷害主子,不要趕奴走,既然如今已能行動,就要留在此侍奉報恩,做牛做馬才是。」

  「荒唐。」

  姜滿驚訝地大喊一聲,什麼時候趕他走了,自己跪著時不覺得如何,這調過來屬實……

  難不成前世他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她?

  乖巧,柔弱,或者說是可憐……

  以前顧衍都是這副樣子。

  怎麼可能?

  她只頓了一瞬,便將人拽起,正色道:「這裡有什麼好,窄小的房屋似個牢籠。」

  顧衍起身卻沒有居高臨下看她,而是微微彎腰,舒眉軟眼地瞧來,聲音輕輕的,「奴記憶中只有主子啊,離了這還能去哪?」

  大好的日光直直照在顧衍的臉上,愈發顯得皮膚透亮,眸子也沒有那股子乖戾殺氣。

  姜滿心頭一跳,臉頰紅撲撲的,既是家奴,哪有離主子這麼近的道理,近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她連連向後退了兩步,看起來有些窘迫。

  顧衍垂下頭餘光看向滿地碎渣,閃過一絲疑惑,繼續說道:「罷了,生死都是我的命,不能再難為主子,這就拜別……」

  說著那一雙瘸腿又跪了下去,姜滿臉色忽變,剛剛一跪也就罷了,她根本來不及擋,可這就不同了,她哪敢受這煞神的拜,怕是要折壽啊!

  「停!」

  她大步上前抓住眼前人手腕,用那極小的力氣往上拽,可螞蟻豈能撼樹。

  眼看著身影繼續向下跪去,她一個踉蹌撲通也隨之跪了下去。

  四目相對,寂靜無聲,像結拜……

  她氣急喊去,「起來!」

  顧衍不再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既然主子不許報恩,那便跪拜以示誠意。」

  說著抓起她手腕,不知從哪掏出短刀塞她手中。

  握著冰涼涼的刀柄,姜滿僵在原地,腦中一片混沌。

  她就知道,顧衍本性就是個瘋子,哪裡會似之前那般溫順聽話。

  容不得她繼續思考,顧衍扣住她握刀的手,迫使刀劍對準他胸口,跪坐在身前望來,眼中清潤流轉。

  「既然主子不受跪拜,便將命拿回去。」

  眼看著刀鋒一點一點沒入衣衫,「呲」的一聲幾滴血滾滾冒出,顧衍面無表情凝著她。

  姜滿慌亂至極,瞳孔發顫,她是有多大命敢在他身上捅刀子。

  眼淚霍地一下淌出來,「我沒說讓你走啊,要什麼命,停下,停下。」

  力道瞬間停在半空,顧衍抬手用指腹拭去她臉上的淚,有些不知所措,「哭什麼?」

  看看,嚇人而不自知,好像做錯事的是她。

  罷了,失憶的顧衍確實無處可去。

  用不了多久,他便會恢復皇子的身份,莫不如認下這恩,好過多個仇人。

  她仰起頭,「既然如此,便先留在這,但日後需注意分寸,守侯府的規矩,不可隨意出逐月軒。」

  顧衍露出笑意,絲毫沒有猶豫,「都聽主子的。」

  「還有,這刀我拿走,太危險了!」

  「好!」

  「以後不許傷人,自己也不行。」

  「那若有人傷主子呢?」

  姜滿漲紅了臉瞪他,「我又沒有仇人。」


  「好!」

  地上沒有軟墊,她跪得雙腿發酸,膝蓋腫痛,坐在一旁揉了半晌。

  顧衍看了眼滿地的糕點碎渣,凝眸細窺她,自己受傷不追究他的錯,反而怕他流血跪著,倒是有意思。

  姜滿氣呼呼地揉捏腿,心裡咒罵:真是欠他的,前世這膝蓋就沒好過,如今竟還要跪。

  她垂著頭,感到身旁有人窺她,猛地轉頭,顧衍確實坐在一旁好整以暇望來。

  被抓現行,依舊毫無懼色,只是揚唇一笑。

  姜滿,「……」

  此時,春夏躬身進門奉上一張燙金帖子,帖子綴滿金絲,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姑娘,蘇府明日舉辦春宴,特送來請帖。」

  單是請帖便如此華貴,可見這蘇府財大氣粗,直到她看清內里文字後,才意識到,這正是蘇伯淵的祖母蘇老夫人。

  她捏著請帖疑惑,「只請了祖母和我?」

  秋冬抬頭看了她一眼,惴惴不安,「聽說還請了很多高門權貴。」

  蘇老爺納了七房妾室,其中五個暴斃而亡,他膝下只有蘇伯淵這一個子嗣,反倒蘇家二房只有一妻一妾,卻育有三子一女。

  按理說蘇伯淵入獄,蘇老爺應痛心疾首,而不是置辦什麼春宴。

  她凝眉去問,「祖母如何說?」

  「老夫人應下了。」

  蘇老爺是五城兵馬司指揮史,蘇家如今炙手可熱,祖母向來喜歡結交權貴,怎會不應。

  蘇老爺可調動五城的兵馬司,若想查那些報案人,背後的推手是誰,想必是極其簡單的事。

  從未見過她,卻送來請帖,其中深意又是如何呢?

  此前放鬆的心,再次緊張起來。

  剛才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沒有仇人,這仇簡直不共戴天!

  她捏著請帖遲疑片刻,「帶些銀子,隨我出門備禮吧。」

  蘇府宴就在明日,雖說請的人多,但難保有什麼詭計,她得為自己備些保命禮………

  主僕兩人薄紗掩面而出,待回時已入夜。

  她帶著春夏剛踏進逐月軒的門,便見姜晚寧帶著丫鬟翠竹背身站在院中。

  她一身華衣,是宮中的上好料子,其上用金絲繡滿雲紋。

  翠竹是陸家前幾日特意送來的,聽說在宮裡當過差,頗有眼色。

  聽到聲音,姜晚寧轉頭望來,「天色已晚,四妹妹這是去哪了?我在這等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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