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越發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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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江念來夷越已有一年之久。

  朵家兩姐妹,朵妲兒以陪侍朵氏的名義進入王庭,結果人進來後,命沒了,東殿空了下來,只有幾個宮人留守,負責平日掃灑。

  江念仍會每日去祥雲殿問安,陪聖太后清坐一會兒。

  晨風還未浸入躁意,有一點點水汽的重量,很舒爽。

  江念陪聖太后下完一盤棋,親自替她沏了一碗花茶,這母子二人口味相同,都喜花茶。

  「大王近日公事可冗雜?」高氏問道。

  「以往午後就回西殿,近段時日總要忙到天暗才回。」江念說道。

  高氏呷了一口花茶,說道:「他雖年輕,這樣熬耗身體也不行,你從旁多勸一勸。」

  江念應「是」。

  「你的話他總還聽一些。」說到這裡,高太后清了清嗓子,頓了頓,又道,「還有你告訴他,不能總閉於議政殿勤政,平時多在王庭轉一轉。」

  「太后說的是,妾身回去後勸解大王。」

  江念心道,太后從前不親小兒子,呼延吉每每來王庭問安,得不到高氏的好態度,後來更是直言免去他的問安,現在說這話,無非想讓呼延吉有空來祥雲殿坐一坐,卻又礙於臉面,不願直言。

  特別是近些時,太后同她說話,無論說什麼,總會拐到呼延吉的身上。

  不過呼延吉近些時確實忙,並非託詞,白日她見不到他的人,大多時候,待到天色微暗才回西殿,甚至有幾次等到夜深,她睏倦得不行,歪在榻上睡去,他才回。

  待到次日一大早他起身,她才有所知覺,也不知前一夜幾時回的。

  她也不好總往前廷跑,有關夷越政務一事,除非他問她,否則她不會貿然議政。

  偶有一次他在她面前提及,她才知曉最近他正忙於改革地方和邊境的兵權制。

  也是這次東境之危,讓呼延吉意識到收攏兵權刻不容緩,為當下重中之重,至於其他方面的革進,皆排此事之後。

  江念從祥雲殿出來後徑直回了西殿,閒閒懶懶地又過了一日。

  「主子,膳房那邊交代過,菜饌都熱上了。」秋月說道。

  江念坐於矮案前,手裡拿著一本香譜翻看,「嗯」了一聲:「去罷。」

  秋月應聲退下。

  彼邊,議政殿內燈火通明,殿中一張大木案邊,坐著兩人,案後坐著呼延吉,案側坐著崔致遠。

  案上鋪著摺痕明顯的輿圖,案頭堆壘了幾本冊子和翻開的書,殿中的窗戶大開著,夜風一來,將書頁一頁一頁翻過。

  「王,您剛才說再設兩個司部?」崔致遠問道。

  呼延吉點頭道:「不錯,一個督軍司,一個兵部司,督軍司負責軍中日常訓練,掌管兵籍,兵部司握調兵權,如此一來,統兵權和調兵權分離,形成制衡,致遠覺著如何?」

  崔致遠連聲道:「大王果然英明,統兵權和調兵權分離,便可弱化軍事集權,只是……」

  「只是什麼,說來。」

  「大王手握的軍兵自是不必擔心,也好安排,可朵家不止一個達魯,他們仍掌著邊境部分軍權。」

  呼延吉執起案上的茶壺,親自給崔致遠續了一杯茶,唬得崔致遠站起不迭。

  「你坐。」呼延吉說著又給自己續了一杯。

  崔致遠這才坐下,雙手捧起茶盞,如喝瓊漿玉液一般,慢慢品味。

  「你說的這個正是我心中所慮,不過已有解決之法。」呼延吉叩了叩桌案,說道,「那些軍中大將,常年駐守一方營帳,在軍中的話語權比我這個王的話還權威,這些人,若只衷於王權倒還罷了,偏偏有幾個愣頭效於朵家麾下,當然了,不排除朵家刻意在軍中培植勢力。」

  崔致遠點頭道:「大王說的是,此次梁軍東犯,我軍本可輕而易舉將其退敗,若不是朵家從中作梗,也不會……」

  「這就不必再提了,所以我打算『換將』」

  「換將?」

  「不錯,統將不隨軍調動,或是軍兵不隨統將調動,徹底切斷將領與士兵的紐帶。」呼延吉說道。

  崔致遠兩眼生亮,大呼一聲:「真乃妙策!兵無常帥,帥無常師,這樣一來,便能杜絕軍將割據一方,不受中央王權管制的情況。」說著又想起一事,「可微臣擔心效於朵家的那幾個難調動。」


  呼延吉冷聲道:「那可由不得他們,他們敢違令,我有的是辦法。」

  崔致遠瞬間明白,大勢之下,立軍功不容易,要找一個人的錯處卻輕而易舉,那些大將身上,誰沒點黑料。

  呼延吉看了眼天色,黑魆魆一片,說道:「這個時候王庭大門也禁了,今夜你就在偏殿值房宿一晚,明兒出王庭。」

  說罷,呼延吉起身。

  崔致遠忙起身應諾,躬身於呼延吉身側,走了兩步,呼延吉想起一事,頓住腳,問道:「你應下邀東境軍將們來京都賞玩,這事你得上點心,不可隨口一說。」

  「回大王,已經安排了,這兩日人就到。」

  呼延吉點頭,闊步離去。

  「崔大人,老奴引你去值房。」丹增從旁說道。

  這位崔大人如今是王跟前的紅人,從書生搖身一變成為京都新貴,現任參知學士一職,負責起草詔書、參與機要,直接受管於大王,常被召入殿中商議政事。

  大王另給他在都中賜有府邸。

  「有勞大宮監。」崔致遠客氣道。

  「大人哪裡的話,您輔佐大王才是辛苦,崔學士之勤恪,方顯廟堂之光。」丹增說著,引崔致遠去了偏殿的值房。

  呼延吉回了西殿,江念讓膳房備上飯菜。

  「這幾日回來得晚,你就別等了,自去歇息就好。」呼延吉坐下,執起碗筷,扒了一口飯。

  江念眼睛往桌上看去,一盤厚切的牛脯肉片,一盤鮮蔬,另有一盤生兔肉片,旁邊置了小爐鍋,鍋里盛了清湯汁,專門用來涮肉片,還有一碟子桂花乳酪。

  呼延吉幾筷子下去,那一盤牛脯已不剩幾片,他吃飯的速度很快,不似那些高門子弟斯文作態,細嚼慢咽,咀嚼中時,腮骨凸起,又扒拉幾下,一大碗飯就見了底。

  之前她還想著夜間飯食不能弄得太葷腥,讓膳房做一些高湯麵或米粥之類的。

  結果就是深更半夜呼延吉餓醒,起身叫宮婢們傳膳,再吃一頓。

  「倒也不算太晚,就是不等你,這個時候我也睡不著。」江念說道。

  呼延吉用罷飯,用香茶漱過口,說道:「既然這會兒你不困,那便等等我,我去盥沐,等我回來,有話同你說。」

  江念「嗯」著應下。

  待呼延吉從沐室出來,進到寢屋,矮案上的菜饌已收拾乾淨,抬眼一看,水青色的床帳隱隱透出倩影兒,於是走到榻邊,掀起床帳,踢鞋,上到榻上。

  「你剛才說有話說?」江念問道。

  呼延吉便把如何分立兩司部,如何收歸軍權的想法說了。

  「阿姐覺著怎麼樣?」

  江念想了想,把他的意思整合:「限制將領任期,定期輪換,避免長期掌權,以致軍權私有,另外再分散軍隊駐地,避免過於集中,再一個,設兩司部,一個掌兵籍,一個擁有調兵權,相互掣肘,大王說的可是這個意思?」

  呼延吉笑著點頭,同江念說話就是省力。

  「這些舉措自然是好的,能解決眼下軍權分立,只是妾身以為也有弊端。」

  「什麼弊端,說來聽聽。」

  呼延吉將毛巾遞到江念手裡,江念很自然地接過,跪坐到他的身後,慢慢絞乾他濕漉漉的發尾。

  江念一面絞著濕發,一面說道:「邊境將領輪換,大王的目的是防止軍隊形成私人勢力,可有一個問題不知大王想過沒有,若勤換邊防統帥,過度分權,很可能會造成『將不知兵,兵不知將』,如此一來,邊防孱弱,適得其反。」

  呼延吉點頭道:「那阿姐的意思呢?該當如何?」

  江念笑道:「你那些策略手段沒問題,只是得有個度的把握,大王比他國君王更懂軍政,畢竟沒有哪個國家的君王如你這般,御駕親征,妾身也只是嘴上會說,不似大王需方方面面考慮,哪怕妾身不說,王也能預料到。」

  這話叫呼延吉很受用,心裡對她又敬又愛。

  有一事原是準備明日告訴她的,這會兒趁著興頭,當下道出:「這些時日我在前廷忙事務,陪你少了,後續估計還有得忙,你在王庭定然無聊。」

  江念聽他這話音,心裡生出雀躍,面上卻並不顯露。

  「倒也不無聊,每日去祥雲殿走一走,陪老太太下下棋,打打骨牌,回來有秋月、珠珠陪我說話,困了就睡,醒來還有好大的庭院可逛。」

  最後那句話不假,直到如今她還沒把王庭走完。

  呼延吉「嗯——」了一聲,說道:「既然不無聊,那就算了。」

  江念心裡一咯噔,將毛巾丟到一邊,從後伏在他的肩上,輕聲問道:「你剛才不是有話同我說麼?」

  「本是有話說的,可你說在王庭不無聊……罷了,不說了。」呼延吉擺了擺手,「歇息罷。」

  說著就要躺下。

  江念雙手疊在一起,把呼延吉垂下的衣袖摁住,笑道:「不興這樣,說話只道一半,到底什麼話,快快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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