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你有沒有把我當成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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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蕭賀夜進宮了。

  皇帝寢宮內,薰香靜燃,煙氣淺淺縈繞樑木,顯得很是靜謐。

  蕭弘英半倚鋪枕,周身氣色雖比先前好轉,眉宇間卻壓著一層化不開的鬱氣。

  大太監躬身入內說蕭賀夜來了,蕭弘英臉色一沉,重重地哼了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蕭賀夜入殿,繞過屏風,轉而坐去了蕭弘英旁邊不遠處的凳子上。

  「三弟,又是誰在你耳邊嚼舌根了?」

  「二哥此話何意?」蕭弘英盯著他,「朕身為一國皇帝,你將重犯包庇帶出牢獄,朕還不能問一句?」

  蕭賀夜抿唇,也聽出蕭弘英語氣不好。

  他默然片刻,說:「穆知玉一事,你不必插手,一切我自有周全安排。」

  蕭弘英聞言,脊背微微挺直,有些失望。

  「安排?一個叛國還屢次想要謀害永安的人,死才是她的歸宿,需要什麼安排!」

  「朕看,事到如今,是二哥想護著那個女人吧!難道你當真對她存了不忍之心?這般行事,你對得起靖央嗎!」

  蕭賀夜神色未有半分鬆動,薄眸藏著讓人無法琢磨的黑冷。

  「我並非偏袒穆知玉,只是眼下還有層層關竅未曾理清,留著她尚有大用,貿然處死只會生出更多無法收拾的禍亂。」

  「你只需安心靜養,朝堂內外所有紛擾,有我與四弟一同扛下。」

  「呵!」蕭弘英嗤笑,心底火氣一層層往上翻湧,「北威王都死了,穆知玉還能有什麼作用?」

  蕭賀夜一頓:「你仍在病中,具體事由,等你病好,我會告訴你。」

  蕭弘英越聽越覺得心寒。

  「靖央從未向我求過半分偏袒,是因為她要強,可二哥身為她朝夕相伴之人,卻處處為仇人周旋遮掩!這般做法,哪裡有半分尊重靖央的心意?」

  「我沒有不尊重她。」蕭賀夜語聲淡淡,「這件事內里牽扯極深,我眼下不便細說,等所有塵埃落定,我自然會向你解釋前因後果。」

  「空口一句解釋,便能抹平所有不公?」

  蕭弘英胸口起伏,顯然動怒了。

  連日休養攢下的平和盡數消散,殿內氣氛僵持冰冷。

  兄弟二人此番交談沒有半分緩和餘地,話不投機,再談下去只會爭執愈烈。

  蕭賀夜不再多做辯解:「你在養病,我不想同你多爭執,但勸你也不必大張旗鼓去找穆知玉,三弟,你找不到她的,還是養好身體為重。」

  說罷,他轉身離開。

  「蕭賀夜!」蕭弘英驟然呵吼出聲,大掌按在了床沿邊,一雙星眸黑白分明,此刻卻帶著淡淡猩紅的血絲。

  蕭賀夜站定腳步,側眸看他。

  只聽蕭弘英說:「你可還記得,如今坐在龍椅上,執掌天下的人是朕?二哥眼裡,可還有朕這個皇帝?連一個罪犯的下落,朕都無權過問麼!」

  蕭賀夜眼神微冷,須臾才道:「好好休息。」

  話音落,蕭賀夜不再停留,轉身徑直走出大殿。

  他根本不回答,甚至讓蕭弘英感受到了輕蔑。

  蕭弘英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積壓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床沿木板上!

  「混帳!」

  薛青很快聽聞消息趕來。

  「皇上,方才看見輔政王吩咐御林軍不必再在城中搜尋穆知玉,說是怕引起百姓恐慌,末將還要繼續調度人手追查嗎?」

  蕭弘英眼底怒意未散:「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朕徹查出來。」

  「二哥執意要一意孤行,處處與朕的心思相悖,那朕便用自己的法子將犯人捉拿歸案。」

  「是。」薛青躬身領命,轉身退出去調度五城兵馬司與巡防禁軍。

  蕭弘英要在全城布下搜尋眼線。

  三兩日過去,薛青一無所獲。

  此時,穆知玉所居住的僻靜別院內,侍衛們巡邏嚴密,穆知玉是不會找到機會逃跑的。

  然,穆知玉養傷的這段時日,倒是好好觀察了一番。


  她將每日侍衛們送湯藥和膳食的時辰默默記下,又透過窗縫窺探門外值守的輪換規律。

  現在她已摸透,每三個時辰外頭的守衛便會更換一批。

  而他們換值的時候,就是她逃跑的好時機。

  是的,穆知玉打算逃跑。

  蕭賀夜連日不曾露面,一絲音訊也無。

  她已經沒有了當初那樣的安穩,總擔心拖得越久,蕭賀夜終究會權衡利弊,選擇捨棄自己,向許靖央妥協。

  穆知玉覺得她不能坐以待斃。

  故而,打算趁著換值的空檔逃出去,至少不該老老實實地被關在這裡。

  一開始她肯配合,那是因為她自己也要養傷,而現在傷養的差不多了,正是離開的好時候。

  午後,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值守侍衛端著一碗溫熱湯藥推門而入。

  他照舊將藥碗擱置桌邊,不多言語,轉身便守在屋門一側,盯著穆知玉喝完藥以後,又把碗收走。

  每日侍衛送藥過後,再過半個時辰左右,就到了換值的時間。

  穆知玉一直在心裡暗暗計算。

  果然,半個時辰一到,她就聽見外頭的守衛們腳步聲鬆動。

  這幫人結伴去往別院外側營房交接,門外此時是沒有人的!

  聽見他們腳步聲離開的瞬間,穆知玉輕手輕腳起身,溜出主屋。

  院落院牆不算極高,她早年習得一身輕巧輕功,翻過去對她來說不是難事。

  只是,當初她被許靖央廢去雙手手筋,雙臂只要發力,便會感到鑽心刺痛!

  第一次,她咬牙踢踏上牆,奮力上爬,但還是因為雙手使不上力氣而跌落。

  「嘶!」穆知玉連大聲喊疼都不敢。

  身上的皮肉傷只是剛剛癒合,卻因為她這樣一摔,整個身體都傳來劇烈痛感!

  但,穆知玉還來不及看腹部的傷口是不是又撕裂了,身後遠處來換班的兩名守衛,就已經發現了她!

  二人目光一凝,厲聲大喝——

  「站住!」

  穆知玉回頭一看,那兩人竟趕來了!

  她心頭一慌,全然顧不上周身劇痛,撐著地面再度起身,借著衝勁再度攀上院牆。

  這一下她翻的十分順利,直接跳到了隔壁小院,一路橫衝直撞穿梭迴廊,衝破別院後門,直直奔上京城街道。

  街道上人來人往,商販沿街擺放攤位。

  穆知玉只顧埋頭狂奔,慌不擇路間接連險些撞翻攤販的推車,引來路人陣陣驚呼。

  「抓逃犯!」守衛們大吼,在穆知玉身後分頭追趕,腳步聲越來越近。

  穆知玉原本想要抄小道逃跑,也被他們逼的不得不往前奔逃。

  不知覺中,她竟然跑到了自己過去宅邸的巷子裡!

  熟悉的宅院輪廓映入眼帘,原本應當已經被抄家的穆府,只是摘了匾額。

  此時大門沒有落鎖,兩扇木門大開,院子裡一個人也沒有。

  穆知玉顧不得許多,只猶豫一瞬,就馬上快步沖入院子內。

  她記得西院有一個隱蔽的後門,如果可以從那裡逃跑,就離最近的驛站馬廄很近,到時候這幫人就更別想追上她了!

  這樣想著,穆知玉快步跑過長廊。

  奇怪的是,她竟發現自己昔日的家宅不僅沒有被抄,竟還保持著過往的模樣。

  唯一與往日不同的地方在於,她一路跑過去沒有看見任何一個下人。

  就在穆知玉經過一道垂花門的時候,忽然僵住了腳步。

  她緩緩後退回去,看見了庭院內,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躺椅上繡花。

  她穿著素色的錦緞,垂首的模樣安靜清秀。

  聽見腳步聲,溪月像是這才發現有人,抬起頭來,在看見穆知玉的時候,她也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知……知玉?你居然逃出來了?」

  穆知玉同樣滿臉錯愕。

  她定定望著院中之人,脫口出聲:「溪月,你為何會待在穆府之內?」

  溪月害了苗苗,許靖央應該恨她入骨才對,本以為清算的時候溪月也逃不了一死。

  可,許靖央竟然放過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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